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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停电 二人在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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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序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不是焦味,是正儿八经的、煎蛋和热油混在一起的香。
他闭着眼翻了个身,鼻尖动了动。
?不对劲
他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
光着脚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杨景行站在灶台前,锅铲在手里灵活地翻动,锅里的煎蛋边缘金黄焦脆,中间半熟的蛋液微微颤动着。
温序愣在门口。
杨景行听见脚步声转过头,表情平静得像在做一件每天都会做的事:“早饭快好了。”
“……你会做饭?”
“会。”杨景行把煎蛋铲起来放进盘里,动作干净,蛋滑进盘子的时候连形状都是完美的圆形。
温序走过去看了看锅里,又看了看旁边——一碟切好的黄瓜片,薄厚均匀,码得整整齐齐,像用尺子量过。
“那这个煎蛋……”温序指了指盘里。
“这个是煎蛋的做法……呃,我那里的做法。”杨景行把盘子端到桌上,“但昨天看你做了一遍,我改了。你昨天放了黑胡椒,那里不放。我试了一下,味道确实更好。”
温序看着桌上那盘码得整整齐齐的煎蛋和黄瓜片,又看着杨景行那张认真等待评价的脸,坐下来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蛋的边缘焦脆,中间嫩滑,咸淡刚好。
“……好吃。”
杨景行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温序看见了。他把另一盘推到温序面前:“你的。”
“你的呢?”
“我吃过了。”杨景行在他对面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姿势跟第一天晚上一模一样——但他现在看着温序的眼神里,那种“等指令”的感觉已经淡了很多。
温序低头继续吃,心里想:他什么都会,那我这是……捡了个仆人?
嘴角没压住。
他咽下最后一口蛋,把盘子收了,回来看见杨景行还坐在原地,手放在膝盖上,正看着他。
“干嘛?”
“等你。”杨景行说,“然后做什么?”
温序想了想,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把指甲刀,在他对面坐下来:“手。”
杨景行把手伸出来,平放在温序膝盖上。
温序低头捏住他的手指,指甲刀“咔”一声剪掉一片,落在茶几上铺好的纸巾里。他动作不快不慢,杨景行安安静静地让他剪。
“不要剪太短。”杨景行说。
“有经验啊你?”
“剪太短,手指会发炎。要剪到留白一毫米。”
温序看了一眼他指甲上的白边,刚好留了大概一毫米。他心想:连剪指甲都有统一标准???
“咔。”又一片掉下来。
剪到右手无名指的时候,温序捏着他指腹往上抬了一点,忽然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奇怪——杨景行的手比他大一圈,指节也长,但这样摊在他掌心里,乖得不像话。
他正要剪下去,客厅的灯灭了。
整个屋子猛地沉进黑暗里。电视屏幕黑了,空调的嗡嗡声停了,冰箱也不响了。窗外对面楼的灯还亮着,但隔着玻璃照进来只有灰蒙蒙的一点轮廓。
温序手里的指甲刀停住了。
“……停电了?”温序下意识说道。
两个人安静了几秒。城市停电不像荒野,你能听见楼上楼下的人都在动——脚步声、喊话声、拉开窗户的声音。温序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整条街都黑了,路灯也灭了,只有偶尔几辆车从远处开过,车灯一掠一掠。
“大面积停。”他说。
他摸黑走到玄关柜旁边拉开抽屉,摸到了手电筒。按了一下开关,一束白光射出来,打在天花板上。他把手电筒搁在茶几上,光朝上,屋子勉强亮起来了。
杨景行还坐在沙发上,手还伸在刚才温序剪指甲的位置。
温序看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手不酸啊?”
杨景行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剪了一半的无名指还留着刚才那个弧度,没剪完。他又抬头看温序:“……这个怎么办?”
“等来电了再剪,不急。”
杨景行把那只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腿上,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没剪完的指甲。温序注意到他看了一眼,但没说什么。
“停电了,接下来做什么?”杨景行问。
“等。”
“等什么?”
“等来电。或者等物业通知。”
杨景行想了一下:“那如果一直不来呢?”
“那就等明天。”温序在茶几旁边坐下来,背靠着沙发脚,“最坏的情况,冰箱里的东西化掉一些,其他没什么。”
杨景行从沙发上滑下来,也坐到地上,坐在温序旁边。手电筒的光斜斜地照着,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对面墙上。
屋子里忽然变得很安静。没有电视声音,没有手机提示音,没有电器运转的低鸣。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和窗外远处隐约的人声。
“温序。”
“嗯?”
“你怕黑吗?”
温序想了想:“有点吧,但有人在还好……嗯——更像是怕鬼吧。”
温序转头看他。手电筒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杨景行的侧脸被勾出一层薄薄的亮边,鼻梁和眉骨的轮廓很清楚。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手机忽然响了。温序摸过来一看,是徐黛妮的微信语音。他点开之后,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
“卧槽!温序!整个小区都停电了!你们家有蜡烛吗!周知清说他在路上了!我现在过来你们家抱团!别睡啊!”
杨景行听完,转头看温序:“他们来?”
“嗯,黛妮和周知清。”温序站起来,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放,“我去找找蜡烛,你来把茶几收拾一下。”
杨景行站起来,把茶几上剪下来的指甲碎包进纸巾里扔进垃圾桶,动作干净利落。温序在厨房柜子里翻出了一排白蜡烛和一个打火机,在客厅桌上点了三根,屋子一下子比刚才亮多了,暖融融的黄光在墙上跳动。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杨景行刚好把地板上的碎屑也扫干净了。
温序去开门,徐黛妮第一个冲进来,手里抱着一袋零食,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我的天!电梯也停了!我爬了七楼!”
周知清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壶热水和一个保温杯,表情淡然:“我说开车送她,她非要跑过来。”
“跑过来快啊!万一你们偷偷打牌不叫我怎么办!”
“打牌要电吗?”周知清把热水放桌上。
“打牌要灯啊!盲打吗!”
四个人在客厅里坐下,蜡烛在茶几中间摆了一圈。杨景行坐在温序旁边,徐黛妮坐在对面,周知清坐在另一头——椅子不够,他干脆盘腿坐地上了。
“杨景行!”徐黛妮冲他招手,“这两天过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杨景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温序一眼。温序没出声,只是把一包薯片递到他手里。
杨景行接过薯片,转头对徐黛妮说:“习惯。”
“就两个字?多说点啊!”
杨景行想了想:“……很习惯。”
徐黛妮笑得拍了一下沙发:“‘很习惯’哈哈哈哈哈哈!”
周知清在旁边淡淡开口:“……还是比某些人强太多。”
“你什么意思?”
“你上个月把我的盐当糖放进咖啡里。”
“那是我拿错了!你说话凭良心!”
杨景行看着他们一来一回地斗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低头打开那包薯片,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又掰了一块。
外面忽然刮了一阵风,窗户被吹得响了一下,茶几上三根蜡烛的火苗同时晃了晃,朝同一个方向倾斜,又摆正了。
四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然后徐黛妮开始讲她上周在公司遇到的事,语气照常。杨景行坐着,手里捏着那片薯片没有吃。他在看温序。
温序在听徐黛妮说话,嘴角挂着一点笑,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蜡烛的光在他侧脸上跳来跳去。他点头的时候下巴微微抬一下,听到好笑的地方肩膀会抖一下。
杨景行以前没这样看过一个人。
以前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他盯着看了好几秒,然后温序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
“看我干嘛?”
杨景行被抓到了,耳朵热了一下,但他没有躲开视线。他说:“我在看你的表情。”
“表情怎么了?”
“好看。”
……
三个人齐刷刷看着杨景行。
周知清收回视线,“你们有这个功夫不如关心一下什么时候来电。”
徐黛妮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群里说在修了,最快十一点。”
“那就是还要俩小时。”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四个人打了三局盲人扑克——徐黛妮用手机灯照着牌——吃了两包薯片,喝了半壶热水。杨景行学会了“斗地主”这个游戏,他手气出奇地好,连赢了两局。但第三局结束的时候他把牌放下了。
“我不玩了。”
“为什么?赢了就跑?”徐黛妮不满。
杨景行认真地说:“赢太多,你们会不开心。”
温序看了他一眼。徐黛妮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这么可爱啊,赢牌怎么会不开心?输了我们认。”
杨景行看了温序。温序点头:“输赢都正常,不会因为输了就不开心。”
杨景行想了想,又把牌捡起来了。
十一点十五分,灯亮了。
客厅的白炽灯猛地亮起来,几个人同时眯了一下眼睛。蜡烛还在烧,在白光下变得微不足道。徐黛妮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来电了!撤了撤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门关上之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温序把蜡烛吹熄了,蜡烛油在茶几上留着三小摊凝固的痕迹。
他正要拿纸擦掉,杨景行先他一步已经拿纸巾盖了上去。
温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收拾完已经快十二点了。温序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听见杨景行在后面开口:
“温序。”
“嗯?”
“今天晚上,我很开心。”
温序站在卧室门口没动:“没灯还开心?”
温序转头看他。客厅的灯还亮着,杨景行站在茶几旁边,刚刚收好的蜡烛还剩半截搁在桌角。
杨景行点了一下头。
“……好吧。”
温序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
灯再一次灭了,而这次,是温序主动按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