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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盛期何期 冬去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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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满城春光的翘楚便是湛园。
青霓一向喜好热闹,她设宴遍请奉安各侯爵公府女眷,前来观赏湛园风光。
但她今时毕竟比之前不同,宴请人员上她难得愿意自己动动脑子,斟酌了起来。
“玉颂自不必说,是头一个要请的。皇子妃……她在孕中,来与不来随她,帖子只管送去。永定侯府的二位、襄王府上四张、英国公四张……”
她又转回去咬着嘴唇念叨“永定侯府……”面上泛起红晕。
从前她眼里的永定侯府不过秦南堂这个侯爷一脉,哪里会想起别的。
可此时,她面上极正经地嘱咐侍女道;“再给永定侯府两张,镇抚使在边境多年辛劳,也该让他家女眷同乐,玉颂想来也喜欢。”
成竹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出声。
镇抚使便是秦南堂的兄长秦北垣,既秦亦棠的祖父。
青霓冲成竹笑道:“成竹,玉颂的帖子你便送去吧。”成竹应下,即刻便去。
不多时,成竹回来,说青鸣珂再讨一张请柬,要赠与徐将军府上徐之扬之妻百盛期。
青霓凝住笑意,心里嘀咕,终究没有多问,只让成竹又送去。
几日后,水云榭前,满座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青鸣珂牵着青鸣琼款款而来,姐妹二人着一色的芙蓉色交颈襦裙,发间皆配饰珍珠流苏。
“玉颂你可来了,呀!小玉仙,快來姑姑这里!”青霓满脸疼爱地牵过青鸣琼往怀里抱。
众人连忙向二位公主行礼。
青鸣珂只微微点头,示意众人起身,而后坐在主位之上,青霓犹在她下座。
众人略有私语,青鸣珂并不在意,她如今心境不同于从前,只为自己随心而为。
“前日入宫,玉白和玉仙都不肯离我,我也没办法,只得带了一个出来。那一个只怕还在宫里哭呢。”青鸣珂无奈道。
青霓捏了捏青鸣琼的脸,“看来玉白没争过你呐!”
青鸣琼甜甜一笑。
“玉颂殿下的脸色看着好多了呐。”襄王妃苏盈安道。她年不过三十六,样貌还不算见老,依然秀雅端庄。
之前苏盈安曾探望过她,青鸣柯笑着与她碰杯,以示亲好。
今日的来宾中,除却苏盈安,便是英国公府长媳程兰珠和向贵妃之兄将作大匠向承园之妻程熙华地位最高。
以往这种场合程熙华总会左右逢源,今日尤为安静,连女儿也未曾带来。
青鸣珂自不在意她,只与苏盈安说话。偶然偏头,瞅见程兰珠也只带了三个女孩,便问道:“倒是没见林家姐姐前来。”
程兰珠忙道:“本要带她来的,只是她妹妹近日身子很不爽快,她当姐姐的也心焦,不肯出来玩,也只得随她了。”
青鸣珂“哦”了一声,林诗玉身子不好她是知道的,秦沐跟她说起过,自秦朗走后,林诗玉便精神不济病倒了,只是那时青鸣珂自己也是缠绵病榻,无暇多顾,不知她现在如何了。
他们这边上首还算安宁,远处另一边的席上却议论纷纷。
只因一人,百盛期也在席上。
她虽难得地修饰了一番,但是毁脊骨立、憔悴难看到众人侧目。
但她对身旁的目光置若罔闻,只不停地吃着东西,无论是甜腻的蜜煎雕花、还是各色炙肉,都吃的津津有味。
杜雨霏面上挂不住,强笑着对百盛期道:“盛期,你前些时候病了一场,不能吃这许多油腻之物,不可在外头便放纵起来。”
百盛期放缓动作,冲杜雨霏微微一笑,她尽力想表现得配合,但是消瘦的眼眶配上她刻意的笑容,别有一番可怖。
湛园西侧是一片马场,青霓不爱骑射,但知青鸣珂是会的,已将场地收拾妥当。
但青鸣珂却兴致不大,只让有兴致的夫人和姑娘们自行去游玩。
青鸣琼觉得新鲜,执意要去,青霓哪肯让她去,青鸣琼便去求姐姐。
青鸣珂想了一想,指着不远处的百盛期道:“那个姐姐也会骑马,你去找她,让她教你好不好?”
百盛期怎能不应,倒是杜雨霏替她推脱,向寒只笑意盈盈望着她:“夫人不如亲自去回玉颂公主?”
杜雨霏哪敢再搭话,只能由青鸣琼拉着百盛期走了。
一出了湛园西侧门,走过一条青砖夹道便豁然开朗。
尽处湖边一圈老柳,柳丝垂地如碧绦,将一片二里见方的平地圈在其中。
已有侍卫牵了数匹骏马,众人都待玉仙公主选马。
百盛期替她选了一匹栗色小马,鬃毛尚有些蓬乱,四蹄却已显出几分矫健。
又有几位姑娘耐不住,选了马玩去了,有些也并不善骑,只牵着玩儿。
其他的女眷便三三两两散在场边,有的倚站着柳树说话,有的拿帕子逗弄着草丛里蹦跶的蚱蜢。几个年幼的姑娘更是不消停,追着几只蝴蝶从场东跑到场西,笑声脆生生的。也有好静的不往这边来,只待在园中赏花。
仆从们在柳荫下铺了毡毯,摆上茶点,青瓷碟里的芙蓉糕、玉露团的香气散在暖风里,与满场的青草气混作一处。
轻言浅笑声时不时地飘到百盛期耳中。
多么令人沉醉啊。
女眷们玩得微汗涔涔,遣人传话来说宴上又要开新戏了,便渐渐都散去了。
青鸣琼毕竟只是个小孩子,骑马只是一时的兴致,早就喊累了。
百盛期哄着她这瞅瞅那逛逛,并不想这么快回去。
向寒上前牵住青鸣琼,擦了擦她额头的汗,柔声道:“公主累了,我带你去找姐姐去好不好。”
青鸣琼乖乖点头,也不愿自己走路了,只伸着手要向寒抱她回去。
向寒一把将她抱起,扭头对百盛期道:“劳烦你将马牵回棚里,”她腾出一只手从腰间取出一物递于她,嘻嘻笑道:“这是谢礼。”说罢便离去了。
是一只荷包,并不算精致,甚至算是古朴。
沉甸甸的,百盛期打开一看。
是一袋碎银和数张银票。
百盛期心头狂跳。
果如自己所料。
尽管她已决定无论玉颂公主是否如她猜测的那样,都会孤注一掷,但得到她的帮助,逃出生天的机会无疑会更大。
百盛期从腰间解下一只从不离身的蝴蝶玉佩,一起放至荷包中。
放至胸前,紧紧按在胸口上。
阿扬,保佑我吧。
青鸣珂这边一面与青霓闲话,一面自斟甜酒。
甜酒虽不烈,但青鸣珂渐渐也有些醉意上头,向寒抱着青鸣琼回来时,小姑娘也懒得动弹了,只倚在姐姐身边打瞌睡。
青鸣珂笑向青霓道:“我们姐妹怕是要在姑姑这里睡上一觉解乏了。”
青霓便让人即刻收拾好房间,让她姐妹二人前去歇息。
青鸣珂从醉意里和梦中醒来时,斜阳已洒满庭院。
成竹一直守在她身边,见她醒来,便取来玉梳,替她收拾妆面。
“姑姑让你一直陪着我吗?”青鸣珂坐下由成竹为自己整理发丝。
成竹沉声道:“是。”
又告罪道:“长公主对奴婢极好,梳头和妆点这种事从未劳动过奴婢,奴婢恐怕手生,望殿下宽恕。”
青鸣珂默了半晌。
成竹将她发髻梳好,玉钗金簪也仔细插入发间。
青鸣珂满意颔首,柔声道:“我还是最喜欢你的手艺,既然你不和长公主心意,那就还是跟我回去吧,不必强求。”
成竹连忙跪地行礼,喜道:“多谢殿下!”
向寒打帘进来,笑道:“殿下醒了便好,外面乱了好一会儿,方才不敢惊动您。”
青鸣珂让成竹起身,随自己一同去见青霄。
青霓正坐在庭院之中方才宴饮的正席上,面上有怒容,眼角眉梢尽是不耐。
“还是没找到?”
青霓是问自己的人。
底下跪了一堆人,皆说找不到。
杜雨霏脸色比哭还难看,她早已仔细回想千百遍今日百盛期的古怪之处,心下已料定她是逃走了。
是以方才遍寻不到百盛期踪迹时,她不敢声张,只等众人散去,才去询问青霄和青鸣珂。
她心中对青鸣珂有些疑虑,只不敢明言,偏青鸣珂酒醉,让她连试探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时辰只怕百盛期已经出了城,杜雨霏心中苦笑。
青鸣珂施施然落座在青霓身侧,听她三言两语将情况说与自己听。
“湛园就这么大,里外里都翻遍了,再找就只能往养马场后的林子找去了,那后面连着山,要是藏起来,如何好找?”青霓将身侧茶盅抚落在地,溅起茶水。
青鸣珂按住她手,轻拍。
“姑姑别急,这事也怨我,本是好心邀她,谁知人竟不见了。若是在水池子里、山林中有了什么好歹,我怎好与她姐姐交代呢。盛月如今手里忙着父皇亲派的差事,十分要紧,要是寡居的妹子下落不明,岂不让人议论?”
青鸣珂又向杜雨霏道:“徐少夫人说呢?”
杜雨霏抬眼看青鸣珂一眼,见她眸色幽深,无半分急色,便低声应道:“殿下说的是,都是臣妇的错”。
青鸣珂摇头笑道:“孤不是要断谁的错,只是事已至此,不好大家都损兵折将。徐家和百家自不必说,必遭非议,便是孤与长公主,也难免被波及三言两语。”
青霓抬眸看向青鸣珂,被她按住的双手似乎僵了一瞬。
“依孤之见,不如……寻个圆满的法子,只是我年轻没经过事,还得夫人回府和徐大人一同商量商量。”
说罢不待杜雨霏回话,青鸣珂又笑向青霓道:“姑姑莫愁了,你瞧我发髻如何?”
青霓仔细看了,觉得和先时确有不同。
“是成竹替我梳的,倒让我怀念她的手艺了,今日我瞧姑姑这里一应奴仆也已经齐全了,成竹便随我回去可好?”
青霓哪有不应的,连声应肯。
她又笑道:“你方才说得对,让他们自己寻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圆过去便是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要是牵扯到你我……”她未说下去,只不耐地撇了一眼杜雨霏,而后随意挥了挥手。
杜雨霏行了一礼,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