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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01
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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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倒带,重播,记忆回到那一帧画面。
蓝柑尽力控制住僵硬的身体,风啸声即在耳侧,衣摆混乱地随风而动,敞开的大腿内侧不得不触碰到对方的腿部。
这里是中国的南方,快要靠近边境,一年四季都是炎热潮湿的气候,为了干活方便,蓝柑这几天都穿短裤短袖。
她一只手使劲抓住摩托车后面的把手,一只手攥紧被风鼓起的领口。
言穆收紧后背,右手再次发力拧紧油门,后座的人小声地发出惊呼,热气钻进手心里,不自觉地松开。
他下意识去舔嘴唇,血腥味袭来,一路上气温越来越高,风也越来越大,这是暴雨来前的预兆。
一滴雨落在头盔上,他要在大雨落下前带人到达目的地。
阵雨从不讲情面,想下就下,裹着湿热的大雨忽至而下,蓝柑的后背被淋到几秒,摩托车拐进小巷子里,躲进老旧的彩钢板雨棚下。
雨打在棚上,咚咚咚砸过来,棚里只有两辆破旧的自行车,布满了灰尘,不远处的水泥楼梯边缘还有被人随意泼洒的剩菜剩饭。
气喘吁吁地跑进老楼里,蓝柑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干被泥水打湿的双腿,顺手递给身边的人,对方后退一步,说不用。
堪堪收回手,她拿出手机拨打电话,通话的人扯着嗓子大喊,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与楼上传来的喊叫重合。
房东大叔在高楼,俯下身:“哎,看见你们了看见了,这儿没电梯,只能走上来。”
蓝柑挂断电话,望着旋转楼梯叹气,要是真的在这里拍摄,一辆车的设备,要费多大力气搬到五楼。
一栋千禧年的老楼,原本是居民区,十年间人员流动,也就几户还留在这里。
墨绿的藤树几乎布满外部,言穆走在前面,他们一路走楼梯上去,稍长往下垂的藤条勾住两个人的胳膊,蓝柑痒痒的,抬头看着他的后背。
大雨磅礴,乌云里却透着一丝光亮,踩着鞋跺脚,他们被绿意和湿热包围。
不自觉的止住脚步,蓝柑吐出一口气,去接纳和习惯这里的闷热。
再没听到后面的动静,言穆回头,稍长的头发别在耳后,发梢被雨溅到,落在肩膀,棉麻的汗衫透出漂亮的肩胛骨。
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头发挽在后脑勺,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
喉结滚动,他回头,看见在拐弯处等待的房东。
“来啦,就是左手这第一间房子,你们说的突然,没来得及收拾。”
他拉开那扇门,先一步进去,热情地介绍:“水电都是好的,有两个卧室两间厕所,来,这是你们想看的房间。”
他们跟在后面脱鞋进入,赤裸双脚踩在榻榻米上,似乎踩在苔藓里,越过客厅,走到那个他们看图片就很满意的落地窗,言穆拉开青色透明的纱帘,红黄色团状肆意的云彩,鲜少得见的热烈落下和夕阳尽然映入眼帘。
雨停了,忽然之间,留下两个人并肩眺望。
蓝柑轻轻落下:“好美。”
她偏头,撞进言穆垂下的目光,一秒的对视,一秒的靠近,情不自禁吻住对方。
她吃到铁锈的味道,触及分离,鼻息的热气不足外面的一瞬,却炽热十分,睫毛快速闪动,触及脸颊,心被勾起。
“可以吗?”他的左手撑在窗沿,下垂的另一只手紧紧握拳。
他的声音是抖的,蓝柑轻轻道嗯,踮脚去追他的下唇。
“哎我们来了,嚯,五楼,累死个人了。”接二连三的人声闯进来,两个人瞬间各自往后退一步,两米的距离,却还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看不见的,粘嗒嗒的,若有若无的水汽,从指尖穿过,环绕在他们之间。
不敢再有过多的眼神接触,蓝柑让自己忙碌起来,四处观察坏境,转身间看见言穆和导演在商议画面镜头,并没有多看她一眼。
不知是松口气还是失落,大拇指指甲掐住手心,留下很深的红印。
在空隙见去找她的身影,匆匆忙忙地掠过各处,落在门外,只露出侧脸,正和房东商议租金。
有层次的碎发遮住她大半张脸,言穆抿唇,神游回归到目前最要紧的事情上。
02
飞跃过大半个国家,行李箱在水泥路上拖行,发出燥热烦闷的声响。
被坑人的司机半路赶下车,言穆冷脸步行至旅馆,使劲把箱子搬上楼梯,一双泥泞的运动鞋出现在自己眼前。
“言穆老师,你终于来了,大家都已经到了,我们马上开会。”
言穆把箱子重重地砸在地上,语气不善:“等我把行李放好。”
蓝柑被他的动作吓一跳,屏住气,保持礼貌:“好,不着急,先去登记吧,回房间休息一下,我们一个小时后开会。”
他跟在她后面,默不作声地出示身份证拿房卡,两个人一起进入电梯,到达同一楼层。
蓝柑指向反方向:“我和导演在右边第一间,待会儿就在我们房间开会。”
三句话都不离开会,言穆呼出一口气,熟悉的排斥感。
他来到自己的房间,收拾好东西,换掉被汗水浸湿的衣服,躺在床上闭眼休息。
第一次一起拍摄时,她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
一本正经的,严肃的,步步到位的。
共同好友把蓝柑拉过来加入队伍时,同他热情地推荐。
“蓝柑真的超级适合做制片的,有她在我会很放心。”
确实如此,她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当,人际关系、金钱出入,她处理得很利落。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胳膊挡在眼上,他已经数不清两个人合作过多少次,彼此的距离却比刚来的助理还要远。
片场说过最多的话只是叫双方的名字,聊天记录里只有公事,鲜少聚会吃饭,就算是坐在隔壁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摄影老师。”
“制片。”
这就是他们对彼此的称呼。
剧本和分镜置在每个人的手侧,蓝柑盘腿而坐,把最后一张椅子让给姗姗来迟的言穆。
她深呼吸,她尽量面面俱到,大学四年最后一次微电影的拍摄,这是他们的毕设,一点点差错都会惹来很大的麻烦。
异地拍摄很艰难,蓝柑搓搓手掌,幸好目前一切都在按规章秩序进行着,她横跨一只小包,里面有各种工具,三方的话筒不敢往上挑,每时每刻都有人来找她。
“制片,我要烟饼。”
言穆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她立马起身,边走边说:“马上,我去车子上拿。”
车子上东西很多,制片组准备的道具箱被埋在最深处,蓝柑爬进去找半天,手电筒的灯光变微弱。
喘着粗气翻来覆去,她想通过三方找人帮忙,频道里却十分忙碌,欲言又止几次,剩下无奈叹气。
“你助理呢。”背后突然传来声音,回头一看,言穆双手插兜,也是一脸疲惫的模样。
他钻进车子里,将大件东西往外搬,留出足够的空间。
两只手电筒照在同一处,蓝柑伸手去拿,把一大包烟饼揣怀里。
说到助理,蓝柑小声叹气,一位大一的小朋友,因着和导演关系好过来凑热闹,做的工作漏洞百出。
她淡淡道:“后天拍摄的场地,被临时抬价,我让她去处理。”
发间有一片花瓣,沿路的鸡蛋花纷纷落落,言穆抬手又放下,最后只出声提醒。
手忙脚乱把花瓣摘下,烟饼的气味不太好闻,她侧过身子打喷嚏,捏住鼻子发出可爱的声音。
“呼,希望一切顺利。”
可惜,并不。
制片助理把事情搞砸,整个剧组空出一天去各地找临时片场,终于在合理范围内拿下这间布满榻榻米的屋子,主角在落地窗前牵手,落泪互诉衷肠。
在同一处标点处,真正接吻的两人默不作声,压抑住情感。
导演喊卡,打板结束,蓝柑率先站起来鼓掌,激动间再次和言穆对视。
这几天来他们总是这样,不经意的对视,同时转移视线,等到内心的颤抖平复后又抓住对方的视线。
这次却有所不同,言穆没有移开,他跟在她后面鼓掌,众人欢呼起来,有人在拥抱,有人在用眼神勾人。
蓝柑尴尬地转头,又招呼大家收拾器材和道具。
03
回到学校的第二天,蓝柑被琐碎的事情安排,主创几人都各有优先事项,她催促导演决定好后期人选,言穆还要负责素材调色工作,她在聊天框删删减减,最后还是以公事公办的语气拜托对方给一个确切能交硬盘的日期。
越快越好。
言穆顶着黑眼圈,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对方发来的信息,他回来就一刻不停地赶工,又收到两三句的催促消息,脸色不是很好。
不远处的电脑长时间保持待机画面,赤裸上身坐在电脑面前,揉揉眼又开始工作。
色彩被还原,那份潮湿的热气似乎重新缠绕在身侧,清透的灯光将演员眼中的柔情散发到空气中,她追吻过来时,他急迫地想把人吞进嘴里。
日期逼近,最晚明天也要把硬盘寄给后期,蓝柑死盯着日历,问同宿舍的导演能不能跑一趟,去言穆的出租房拿硬盘。
导演一个激灵,委婉地拒绝,说上次去出租房借镜头,碰见言穆和一个女人在激吻,她再也不想目睹如此尴尬的画面。
蓝柑动作迟钝,找不到其他人帮忙,只好给对方发消息说明。
“言穆老师,你看下午能把硬盘拿到二区103教室吗,我们有节专业课。”
对方许久没回应,下午的课上到一半,蓝柑才收到回信。
“忙,叫人来取。”
她猛深呼吸,半个身体趴在课桌上,浑浑噩噩就能表达她这几天的状态。
在门口静止了整整一分钟,肩膀处的挎包里放着沉重的书本和平板,肩周酸痛放大犹豫和焦虑,她举手又放下,最后还是给对方发消息,表示自己在门口。
言穆推开门,不修边幅的模样,半长的头发遮住眼睛,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囫囵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儿,被提示音惊醒,快速起身时还有点头晕目眩。
蓝柑挺直腰背,收紧下巴:“我来拿硬盘。”
他的声音很哑,别过脸:“噢,好,进来吧。”
她想到舍友的话,言穆穿着居家服,或许刚刚还在床上:“打扰吗?或者我在这里等就行。”
“进来吧,没别人。”言穆靠在门上,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反而循循善诱,“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像是意识到什么,她无措地咽咽口水:“我得赶紧寄给后期。”
“很快,五分钟。”
就这样简单地进门了,动作小心翼翼起来,她跟在他身后,走进被厚重窗帘遮住所有阳光的卧室,只有一处存在幽蓝的灯光。
打开落地灯,唯一的暖色落在人的右侧,言穆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整个人都感到局促,磕磕绊绊地坐在人体工学椅上,站在一旁的人忽然靠近,握着鼠标点击,距离近得能嗅见肥皂的香味。
三十秒的概念片,内容却很丰富,两个人在深巷中追逐的欢笑充盈整个屏幕,镜面破碎,留下的人赤裸双脚走过彼此滞留过的各个地方,辱骂、哭喊,扰得人头痛欲裂,他们在大雨里呐喊舞蹈,混乱的镜头最后落在空无一人的落地窗,青色纱帘掠过榻榻米,曾经有人在这里约定终生。
蓝柑看得出神,完全沉浸在里头,视频开始自动循环播放,她微微偏头,言语里都是惊喜。
“好厉害。”
她衷心地觉得,触及到来人不一般的眼神,她仍在夸奖:“效果好到爆炸。”
最后一个字被堵在唇边,言穆俯身吻住她,很短暂的一下,分开时仍旧死死地盯着她的嘴唇。
“可以吗?”
这次没有铁锈的味道,蓝柑舔自己,露出一小节嫩粉色的舌尖。
她仰头追上去,触碰到他的肌肤。
“你习惯做了再问吗?”
独属于那个南方小镇的湿热似乎重现在这件卧室,贴近耳侧的喘息声勾起粘嗒嗒的回应,手覆在胸口,心跳声加速这场亲吻。
视频还在播放,轻快的钢琴乐敲在彼此的脉搏上,他们缠绵很久,第一次体会忘情的意思,蓝柑撑在言穆的肩膀处,不知道怎么换了位置,他们在椅子里一刻不停地接吻。
言穆环住她的腰,轻轻咬住她的脸颊。
蓝柑费力地抵住他的胸脯:“我得走了。”
言穆不满意这句话,鼻尖摩擦她的耳垂。
蓝柑拍拍他的手背:“驿站要关门了。”
怀里的人这才念念不舍地离开那点红晕的地方,他的眼角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喜欢向上抬眼。
就像只分别焦虑的小狗。
他轻嗅蓝柑身上的香水味:“导演确定要那个后期?他的作品不怎么样。”
蓝柑抽离不开,思绪被他这句话勾走:“找不到性价比更高的人选了。”
言穆找不回被注视的目光,无奈地放开她:“噢......”
双脚终于落地,她整理自己的衣服,挎包落在地上,她嘟嘟囔囔,砸下去这么响一声,自己居然完全没听到。
言穆敲击空格键,视频终于被暂停,蓝柑看着画面中两双交叠在一起的脚,试探道:“或许......你来做?导演会喜欢这个的。”
言穆靠着桌子,双手抱胸:“我报价很贵。”
蓝柑无奈一笑:“行,我们是穷鬼。”
他把硬盘拔下来,同几张内存卡放在一起,递交给蓝柑的时候还不忘摩擦她的手心。
又把人拉近,他贴住蓝柑的额头,良久才说:“我希望你会喜欢,我觉得你会喜欢。”
蓝柑抱住他:“......我很喜欢。”
和人手牵手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蓝柑对这一切都很陌生,言穆紧紧地抓着她,只要察觉到她的目光,定要放缓脚步,俯身去咬她的嘴唇。
把人搞得脸颊通红,他满意地露出笑。
终于把快递寄出去,一键跟随在身后的男人又凑过来,邀请刚确定关系的恋人回家做客。
蓝柑想,刨开他的脑袋里面一定是一堆非礼勿视的废料,狠心拍开他的手,给他看制作组群里一片鬼哭狼嚎,叹气说自己还有一堆烂摊子要解决。
她义愤填膺:“我真的......以后再也不拍片子了。”
言穆闻言,沉默片刻:“你现在不是在影视公司实习吗?”
“......我下辈子肯定不做这行了。”
言穆轻笑,又勾住她的手,两个人在静谧的校园傍晚走了很久很久。
04
毕业季的恋爱,没有炽热夏季的热恋,通常伴随着梅雨季的细雨绵绵。
但或许是他们两个人的原因,或许因为蓝柑和言穆谈恋爱风格就是这样,并没有一般热恋情侣上头时的缠缠绵绵,好像一切都是淡淡的。
淡淡地通过手机聊天,偶尔出门逛商场吃个晚饭,忙得脚不沾地的几天没空见面的话,晚上就会打电话给对方,了解近况。
后期终于紧赶慢赶地把成片做出来,几位主创挤在私人影院的小厅里看了三四遍,蓝柑不得不打断第五遍循环,第一个举起酒杯。
导演眼圈通红,憋了半天开始嚎哭,蓝柑笑着笑着眼角也出现泪花,言穆碰碰她的胳膊,两个人躲在包厢外面拥抱了五分钟。
激情的部分浓缩在三天,言穆的出租房紧锁大门,得见里头住人的线索是一日三餐不重样的外卖包装。
卧室的窗帘被拉开又合上,蓝柑边刷牙边感受晴日阳光,床上的吸血鬼用被子捂住脑袋,阴沉沉地下床,再把人拐进浴室。
舍友兼共友的导演后知后觉,等宿管来查蓝柑的回寝记录,她才察觉到不对劲。
被朋友纠缠,蓝柑不得不坦白,言穆了解后,主动提出请人家吃饭。
共友坐在两人面前,维持镇静不过上菜的功夫,真确认两人在谈恋爱后,她不可置信。
“像破壁了一样你们知道不?”
“你们的生活习惯思维方式为人处世完全不一样,不说两个极端吧,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合不来。”
“真没想到。以前和一个剧组时我总怕你们在我面前吵架。”
蓝柑反驳道:“我明明很和气的。”
言穆也为自己辩解:“我从来没发过脾气。”
说完,瞟一眼彼此,看来对各自的解释都不太赞同。
“你经常冷眼,睡不醒的时候就阴沉沉的。”蓝柑向下眨眼睛。
言穆沉默几秒,别过脑袋:“你总说听大家的想法,说了又要驳回。”
蓝柑猛抬头,瞄到共友幸灾乐祸的表情,把话憋回去。
共友开始缓解气氛,摆摆手:“哎呀,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无论怎么样,你们在一起,我也算是牵线的。”
“喝一杯吧,马上毕业,以后恐怕都没时间聚一聚。”
这句话不假,大学的同学来自四海八方,短暂地相处四年,马上就要各奔东西。
言穆很早就收到父亲的通知,答辩之后就要回广州接手给安排的工作,蓝柑则要去隔壁大城市正式开始线下实习。
借着转机的缘由,言穆跟随蓝柑来到隔壁,在不到三十平的出租房里原地转了许多圈。
他坐在沙发上,拉住蓝柑的手,问她要不要住在稍微宽阔一点的地方。
长发垂在脸侧,黑丝掠过言穆的耳朵。
她给他一个吻,说这样就挺好的,等言穆下次再来上海,她或许就搬进大房子里去了。
分别时没有过多的不舍和难过,蓝柑站在送机口,朝他挥挥手。
拎着背包一步三回头,言穆也朝她摆手。
一千两百公里距离的异地恋,不知不觉就要第二年。
蓝柑将登机牌递给乘务员看,对方礼貌地引她入座,透过小窗看虹桥机场,压在她身上的疲惫感慢慢消散。
电影人习惯用故事和人设的角度去看待一段生活,用不同情绪去描述每一帧画面的滤镜,景别框住几位角色,置景是否表达某些心境,配乐何时进入,主角入画的时机要正好呼应某一桥段的隐喻。
蓝柑和言穆的生活,本来就该是两套剧本。
天真烂漫的小镇女孩,为追求影视梦想勤勤恳恳,费了很大的劲才挤进人才济济的市场,手心脚底磨出血泡,天真被冷水一盆又一盆浇灭,野心从执着里生长,拿掉实习生的工牌,套上精致的套装,蓝柑攀登高峰的速度很快,既有贵人相助,也有天道酬勤,片场监视器后面终于有张属于她的位置。
在成为制作人蓝柑的过程中,她偶尔参与到言穆的剧本中。
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不可置信地看着言穆,手里的酒杯往一遍倾斜。
言穆接过杯子,放在吧台上,整理过衣袖拿着钥匙要走,难得重复自己离开的理由:“我接女朋友,不喝酒。”
已然微醺的朋友不相信,一股脑起哄:“谁信啊,言大少爷有一位值得不喝酒要去接送的女朋友?”
他们闹闹哄哄,报菜名似的爆出一些女人的昵称,调侃猜测这位神秘女友是其中哪位。
兄弟瞪大眼睛:“你不都玩玩吗,哪一个承认过是女朋友的?”
言穆临走前打个响指,一句话让醉得差不多的众人一激灵。
“这一个就是。”
言穆的剧本,前一部分是纸醉金迷,中途被家庭揍疼后幡然醒悟,靠着天资掌握取景框,一掷千金开始学电影。
有做房地产企业的父亲帮忙,他毫不费力地拥有自己的独立团队,源源不断的投资支持他拍摄自己想拍的内容。
当“新人导演言穆”的名号出现在圈子里时,所有人都理所当然。他自己也如此,随意披着西装外套出现在投资方的酒会上,对各位老总道声叔叔阿姨好。
在旁人看来,蓝柑似乎是这位富家子弟璀璨人生的点缀,越神秘,越为这位少爷增添一份深情人设。
飞机落地时并不稳定,她紧靠椅背,滚轮摩擦的震动一刻不停。
第一次来到广州,她并不带着与言穆见面的目的。
那是她第一次接手外地拍摄项目,心有负担,特地定了前一天的飞机,她希望自己的准备工作万无一失。
言穆知道后来接她,两个人在出站口见面时都觉得恍如隔世,没有拥抱,握住的手紧紧不松开。
坐上副驾,蓝柑揉揉眼睛打哈气:“我明天下午四点和组里汇合,要提前在酒店等他们。”
言穆启动车子,进行了复杂的数学计算:“所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有二十六个小时。”
他问:“你想做些什么?”
“没什么特别想做的。我想吃早茶,这个点还有早茶吗?”
“你想吃就有。”
“那先去酒店把行李放下,我把定位发给你。”
“不是说剧组没帮你订今天的吗?”
“对呀,我自己找了个便宜的,两家离的挺近的。”
言穆驾驶车子驶离地下停车场,没有点开她发来的地址。
言穆:“退了吧,住我那里。”
蓝柑偏头看他,等他说下一句话:“省一笔钱。”
她噗嗤笑出声,想起什么:“会不会太着急了?你不是和爸妈住一起吗,我这就要见家长了。”
言穆转动方向盘,说话淡淡的:“不用,是我自己在市里的一套房子。”
蓝柑间歇性仇富:“好吧,少爷。”
言穆不得不承认,他喜欢逗她:“你想是想参观别墅的话也行,我妈去参加什么聚会了,我爸出差,家里没人。”
蓝柑打住他:“不用,真不用。”
她透过遮阳窗观察着这所城市,很陌生,但因为是言穆生活长大的地方,她带着更多探究的意味。
偶尔到恋人生活的城市,与对方住几天,虽然相处过程中也有矛盾和争吵,但对于蓝柑来说,这样的异地恋并不辛苦。
只是偶尔,当言穆喘着粗气在阳台抽烟时,当蓝柑以要求冷静的理由分房过夜时,他们都会不约而同地思考当初在一起的契机。
那个被他们装进摄像机里的唯美画面,还有一个湿热的亲吻。
距离一千两百公里的恋爱,目的地在哪里。或许他们只适合在画面定格的那一秒里在一起,或许他们更适合短暂的、沉浸在同一事物中迸发而出的爱情。
除去成长环境塑造无法轻易妥协的生活习惯,他们的观念常常有所碰撞。
言穆生活中的一切都唾手可得,他随心所欲惯了,不满意什么就有发泄出来,或批判或争吵,他看不惯蓝柑那一套冷静下来好好谈一谈的解决问题的方法,矛盾的冲击到最后就是情绪的宣泄,蓝柑明明心里很烦,却总要强迫自己静下来,把利弊摊开讲清楚。
琐碎的争吵不足为惧,蓝柑拖着箱子等网约车驶来,她添加了途径点,一家私人甜品烘培店。
两人在一起的第二次生日,她拎着蛋糕按下高档公寓的电梯按钮,摇晃叮叮当当的钥匙。
言穆偷偷把备用钥匙放在她的包里,临走时才告诉她。
“你可以随时随地来这里。”
深呼吸露出笑容,转动锁眼推门而入,一双刺眼的高跟鞋出现在面前,卧室的门半掩,里面正发出不明所以的呢喃呻吟。
手背推开房门,她把蛋糕摔在地上。
从生理上令人作呕的画面,言穆赤裸全身,俯身压在一个女人身上。
他们甚至还是起伏,喘息声越发刺耳。
长发遮住视线,言穆看见蓝柑瞬间凝固冷下去的表情。
身下的女人惊呼,扯过一旁的衣物遮住自己的身体,声音在抖。
她推言穆,说:“你女朋友来了?”
对,他女朋友来了。言穆的意识终于回归身体,肌肤上的汗水在蒸发,他整个人感到冰冷。
蓝柑把钥匙扔在床上,冷眼看着女人穿好衣服匆匆离开,言穆终于坐起来,靠在床沿。
时间和空间静止了多久?蓝柑感觉窒息。
床上的人缓缓抬头,眼里丝毫没有愧疚和悔意。
她听见他说。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啪!”狠狠一巴掌,手心都在发麻,蓝柑的脸色终于呈现出怒色,眼角泛红,整个人都在颤抖。
就快支撑不住的声音:“你再说一次?”
言穆注视着她,认为那层虚伪的薄纱就等待着这一天被戳破。
她应该知道的,不确定也应该有所耳闻的。
在她之前,自己什么时候有过正式的恋爱对象?
只管性不讲爱,自成年后,他会挑自己喜欢的类型上床,偶尔和几位有脑子的人谈谈感情,却从不会长久。
他注视着她,直白的一句话:“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蓝柑是一个意外,他承认这个意外,她的亲吻独一无二,他们的缠绵里有情感,如丝线从大学第一次合作开始,蔓延到炎热的夏季,缠绕在两颗心上。
可性和爱,他的父母告诉他,两者分开也没什么大不了。
蓝柑极力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感到自己的心越来越重,千斤顶一般要把这间屋子的地板砸穿,心脏变成烂泥。
他的本性就是这样。
舍友曾提醒过她,言穆是一个从小什么都不缺的大少爷,身边莺莺燕燕,他没对某一个存在上过心。
两年,她的右手垂落而下,撞到一旁的实木柜子,整整两年。
理智拉扯住她,蓝柑转身要离开这间屋子:“我不想和你多说什么了,分开吧,分开。”
言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不是唯一一个,这两年我一直都有床伴,你不在的时候,都只在外面开房,只有这一次在家......”
“闭嘴!”垂落的头发遮挡住面部,那一声嘶吼咬牙切齿。
“还有在剧组的时候,因为我是导演、是言总的儿子,很多人想和我上床......”
“我让你闭嘴!”蓝柑终于压不住情绪,她随手拿起柜子上的玻璃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碎片散落一地,揉在奶油蛋糕的尸体里,摔门声震耳欲聋。
过了很久,言穆穿上裤子,赤裸双脚踩在地板上。
他掠过狼藉,站在客厅里看向大门。
为什么呢,他自己也没想明白。
在圈子里混了这么些年,对待别人的时候总会虚伪地遮掩自己的恶劣性,礼貌地撒谎维持一个人形。
但面对蓝柑的时候,他总是这样,想剥开自己的皮肉,血淋淋地展现最黑暗最恶心的自己。
如果她能接受这样的自己,才代表她真的爱我。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夜色越来越重,门铃声响起时才让时间重新转圈,打开门,蓝柑站在外面。
腿侧有一只很大的箱子,封膜还没撕掉。
言穆撑着门框,低头看她。
良久,一声轻笑。
他认为自己快疯了:“你为什么这么快就调整好情绪了?”
蓝柑没有力气再去回应桩桩件件没头没脑的事情,她把面前的言穆当作一个丑陋的垃圾,狗嘴吐不出象牙,她只想把自己留在这里的东西全部带走。
翻箱倒柜不过一刻钟,零零散散的物件甚至都没装满半个箱子。
她站在边上,盯着箱子,半晌才开口。
“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吗?你这里根本没有我的地方。”
明明是你从来没把自己放在我这里。他沉默着,一动不动。
他远远地坐着,蓝柑走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跟在哪里,最后停留在无措的背影上。
她再次推门离开,干干净净,什么也不留下。
05
言穆是她与这所城市唯一的联系,拖着箱子站在街边,人群熙攘,只剩她一个人体会孤独。
台风即将登陆,天边的云霞时刻在变,红光染出一片,几乎所有的航班都被取消,高铁都是延误的状态。
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等叫号做身体检查,她后知后觉地后怕,恶心压不住反胃。
不幸中的万幸,她没有染上任何传染病,除了有些贫血,身体都挺好。
翻遍通讯录,碰巧一位交情颇深的演员朋友在广州拍戏,对方还发来一起吃饭的邀请。
“你来广州啦,正好请你吃饭,叫上言导一起呗。”
“我们分手了。”
朋友大惊失色,安慰中带着探究的意味,快速把人接到剧组,侧耳倾听想了解内情。
一进剧组就会被这里的气氛影响到,封闭的坏境,略微压抑,蓝柑窝在椅子里,脸色很差,后脑勺传来工作人员喧闹的声音,面前的朋友还在叽叽喳喳地输出。
朋友听到“出轨”两字,仅仅沉默三秒就开始为蓝柑打抱不平,义愤填膺可惜道没有陪她一起去捉奸,不然手里握着厚厚一叠言穆大导演的黑料,他再让蓝柑不爽,直接转手卖给八卦新闻。
“其实早有迹象,对吗。”嗓子沙哑,蓝柑看得出来朋友的欲言又止。
都是混这个圈子的,要说言穆做的事情天衣无缝那是不可能的。
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人,耳听八方,谁能够在他的榻上过夜,明天可能就能够上娱乐圈的门楣。
她重重地叹气,怀抱住自己,在上海孤军奋战的日子已经快把她压倒,即使会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也会被其他事务吸引走注意力。
因为自己的不在意,越发对言穆产生恨意,不远处制片收工的喊叫声把她拉回现实,手机跌落在水泥地上,屏幕产生一处很深的裂痕。
天气的缘故,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立马回上海。朋友劝她在这里多呆几天,帮她安排好食宿。
“就当探我的班呗,陪我几天。”
在酒池肉林里找到言穆的身影,得知前因后果的发小露出担忧的神色。
他把言穆的酒收起来,给吧台的小哥使眼色,周围的人自动隔出一个空间,让两个人说话。
“在这装什么深情人设?”一阵见血,亲密的朋友不只是帮他遮掩混蛋事的工具,还是看清真相本质后真心劝导的人。
朋友给他指条明路:“马上订票去上海找她,回头是岸啊言穆。”
言穆很少把那位心肝上的人带出来招摇过市,一是异地,两人独处的时间甚少,言穆怎么还会和别人分享这段时间。
二是,蓝柑这个人本身。
朋友忆起对蓝柑的印象,他们身边这种真挚一股劲往上走的人太少,放着捷径不走,硬要在雨林里摸索。
她的家境远不如这群富家子弟,眼界却也不浅。
初见言穆的神秘女友,多少人调侃为难,扬言问她,知晓言穆的身份时落差感是不是很大。
蓝柑淡淡一笑,说不是很意外。
栽进这样一个人心里,他差不多能猜透言穆的心路历程。
百般无赖的生活里突然出现一个同你理想相当的可人儿,似乎是灵魂的碎片在大海里拼凑,踏入齐膝的海域,捧着被海水拍打的蓝眼泪,经历了一场虚梦。
朋友开始掰手指念起言穆和蓝柑两个人的共同之处。
垒在电视机柜装满藤条箱子的原版DVD,言穆特地淘来两部索尼老版的影碟机,陈年的光影落在肩并肩的两人面前,他们会彻夜逐帧分析某一部电影的摄影调度,共读一本阿加莎的侦探小说,被对方剧透时气恼地把人推搡到一边,再依偎一起尝一口橘子味的汽水。
头抵在大门上,言穆头痛欲裂,彻夜难眠连夜赶到上海,甚至有些晕车。
在家浑浑噩噩两天,把航旅纵横翻烂了也找不到一架能飞到上海的飞机。
赶时髦筹备自驾游的狐朋狗友立马揣着迷糊的言穆上车,走走停停三四天,把人扔在上海,几人继续往北走。
对门邻居听到不小的动静,探出个脑袋。
“你找谁啊?”
言穆回头,看见门缝里钻出来的拿破仑矮脚猫。
他清清嗓子:“找蓝柑。”
矮脚猫对这个名字有反应,亲昵地扬声叫起来。
邻居把猫揣起来:“蓝柑出差了,哝,她把猫寄养在我这里。”随后又问,“你谁啊?”
“我......”摸一把疲倦的脸,他的声音沉下去,“她的男朋友。”
“噢,好像有点印象。”邻居抬眼回忆,“那你应该有钥匙啊,进去呗,正好把猫接回去。”
她举着小猫:“见不着蓝柑,这小家伙都有点抑郁了。”
言穆没有贸然接手,冷不丁开口:“我们可能分手了。”
邻居立马转花手把猫抱怀里,发出疑惑。
面前这个人精神状态看上去不是很妙,丝毫没有边界感。
“我有钥匙。”
“但贸然进去的话,她应该会更讨厌我。”
邻居尴尬退回去:“那你搁这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呢,我先去忙了哈,再见。”
怀里的小猫略微挣扎,朝着言穆喵喵叫,关门声很响,一人一猫相见不过一分钟。
靠着大门往下滑,手机早就没电,长途坐车身体也受不住,胃里一阵泛酸,岔开腿双手抱头蜷缩在一起,像只流浪犬。
蓝柑一步一沉地走到自己家门口,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行李箱还在身后,滚轮丝滑地止住噪音,她把挎包垂至手腕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言穆。
半昏迷的男人捂住腹部,紧皱眉头,身上的衣物皱皱巴巴。
邻居又听见动静,开门见到蓝柑,瞟瞟地上的人给她使眼色,把猫还给她。
邻居压着声音:“要不送医院呢?”
对邻居说声抱歉,地上的人幽幽醒来,看见蓝柑站在面前,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顶着对方冷漠的眼神,他吃力地移开身体,叮叮当当的钥匙拧开门锁,蓝柑想先把猫放进去,却不想矮脚猫调转方向,蹦到言穆身上,缠着他直叫。
蓝柑一下子卸力,脸色惨白:“胳膊肘往外拐的蠢猫。”
言穆动作僵硬地抚摸小猫的毛发:“我记得领养手册上也有我的名字。”
已经无力和他争论,一句话都不想多说,换鞋持箱进屋,正眼也不看他一次。
被撞到的门没有完全关上,言穆起身,眼前发黑,手挡在门框处,意识涣散,昏倒前下意识把猫环抱在怀里,后背着地。
巨大的声音,蓝柑从里屋走出来,一米八的男人躺在门口,肚子上还有一只焦急转圈的小猫。
06
守在病床前等人醒,蓝柑准备了几套说辞。
冷眼相待,斥责他莫名其妙的一出,看不起他。
高声辱骂,再扇一巴掌,红眼问他究竟想干嘛。
放下情绪,把一切都算干净,再不管他的事情转身离去。
一动不动整个人都僵硬住,肩周炎莫名发作,她起身活动,手被勾住。
床上的人已然睁眼,死死地盯着她。
算了,她不想再纠缠下去。
扯开手,蓝柑按下呼叫铃,拎起包说:“出院后就回去吧,钥匙我拿走了。”
她坚决地划分关系,似乎斩断情欲。
言穆平躺在病床上,天花板的孔洞黑黝黝的,四肢动弹不得,他想到被小狗抛弃在沙滩上的机器人。
言穆再没有出现在她家门口。
一年的时间,周围的人愣愣地注视着蓝柑登上高位,她几乎高强度投身于工作中,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听说那位年轻的制作人吗,她手里没有不爆的本子,年入百万,嘿,年入千万都不过分,圈子里谁不要喊她一声姐呢。
你问她背后有没有大佬?笑话,喊打喊杀反潜规则第一女人,仍谁都拿她没办法。
不过听说,她和那位正深受非议的言姓导演是故交校友,前段时间携手正当红的艺人走红毯,被娱乐记者拦住逼问,问她是否了解新人导演言穆被爆私生活混乱的事情。
原本板上钉钉的电影投资,因为导演层出不穷的黑料,反悔的反悔,撤资的撤资,留下一堆烂摊子,沉默的导演和无措的无名小演员面对着成为废纸的剧本,言穆第一次尝到跌入谷底的滋味,这并不好受。
他的后背也正水生火热,房地产一夜贬值,言总刹那间衰老,满头白发,根本没有精力去收拾自己的儿子,更别提出力帮忙。
言总最后一点心软,覆在一张质感上乘的名片上。
“自己跑一趟请人家吃个饭,你爸几十年的交情,要是人家也没办法,电影这条路,你也就走到头了。”
对坐两岸,指尖翻页的声响充斥在空荡的房间里,西装革履的老总亲自给远道而来的宾客倒酒,小演员心惊胆战,刷一下站起来要敬酒,身边和对面齐齐投来目光,他接过酒杯不知所措。
老总笑着让他坐下,走到蓝柑身后,拍拍沉重的椅背:“我真心觉得这个本子不错,要不然也不会特地叫蓝柑来一趟。”
他大手一挥,对言穆投来赞赏的目光:“年轻有为,不要多管外界的声音,这个本子啊,肯定大爆。”
蓝柑粗浅读完,合上剧本,她脑子里似乎装了一部能精准计算利弊的机器。
“没有商业性,国内的奖项几乎拿不到,可以往欧洲投递。”
老总拍手:“你看,蓝柑都说这种话了,她肯定有办法让你继续拍。小言呀,钱什么的不用担心,我做东,改天再叫几个我认识的,咱一块儿吃个饭。”
“年轻人!不要失了意气。”
长辈的劝慰并没有打消言穆和小演员的忧虑,尤其是身上一个钢镚儿都没有的小演员,他悄摸凑到言穆耳边,对一直在说大话的老总和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制作人心里打鼓。
“哥,你和制作人有仇吗?”
言穆弊他一眼,小演员犯怵:“你们俩有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氛围。”
这场饭局勉为其难地结束,把老总送上车,言穆站在蓝柑身后,注意到她多出来的耳洞。
蒂芙尼泪滴耳环,他曾经带她去门店试戴,她恋恋不舍地摘下,带他去转角花店买了一盆梨花秋海棠。
蓝柑回头,直面他赤裸的注视:“别着急回广州,我会去联系摄影灯光,还有美术团队,你有意向的人选这几天就告诉我。”
言穆点头。
蓝柑看向他身后的小演员:“你准备怎么安排他?”
小演员一味地黏着言穆,磕磕绊绊道:“我和言哥住一家酒店,不用麻烦了。”
蓝柑重重呼出一口气:“最近正好有一期表演集训班,你的经纪公司是哪一家,给我联系方式,我把你安排去上课。”
言穆出声:“他没签公司。”
用新人演员出演文艺片,并不少见,蓝柑把小演员的电话要到手:“我打电话给你,随叫随到。”
她看着言穆:“我现在是你们的制片,有事就和我讲。”
时隔三四年,她又成为他的制片,他变成她的导演。
07
在领奖台下抬头鼓掌时,蓝柑不止一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她悉心付出的人,凭借着故事和角色走上领奖台,彩带从天而降,热烈的鼓掌声震耳欲聋。
如今,她曾经的恋人站在舞台,抛下从前种种,她主动融入鼓掌的人群中。
言穆略过底下名利场的刀光剑影,蓝柑就坐在不远处。
他捧着奖杯,自己都没察觉声音在颤抖。
意气风发的少年终于触碰到梦想的高塔,思绪万千,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对曾经爱人的歉意。
“对不起,我搞砸了很多事情。”
“谢谢你,用亿分之一的机率拉起我。”
台下的人抹去眼角的泪,不再停留,在人群喧闹时分选择离开。
她要继续往前走了,留一个人怀念就够。
生活不是电影,无法倒带重来。
反复重播那一帧浪漫画面,那也只能称作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