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隅寂

6、幼稚

　　两人手机暂时收了起来，桌上的宴席还在热热闹闹进行。顾星眠眼里从头到尾只装着身边的许延星，手中的公筷一刻没停，看到什么好吃的都往对方盘子里送，鲜嫩的鱼肉、清甜的时蔬、精致的虾滑还有小点心接连不断地堆过去，没一会儿功夫，许延星餐盘里的菜就高高垒起，像座小小的山丘。

　　许延星看着满满当当的菜有点无奈，低声提醒：“别夹了，我根本吃不完。”
　　顾星眠只笑眯眯摇头：“多吃点，补一补你崴伤的脚踝。”

　　坐在对面的顾昭屹将弟弟这番莽撞举动尽收眼底，无奈地斜着眼狠狠瞪了顾星眠一下，心里暗自吐槽，哪有这样追求人的，一股脑硬塞菜，一点分寸感都没有，真是个不开窍的蠢货。

　　身旁的许景宴目睹全过程，忍俊不禁，肩膀轻轻颤动着低笑出声。顾昭屹侧头看向笑意温柔的爱人，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落在长辈身上，悄悄把手探到餐桌底下，稳稳牵住许景宴的手，指尖温柔摩挲着他的手背，十指紧紧相扣。
　　许景宴没有躲开，任由他握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许延星望着盘子里堆成小山的菜肴，无奈地把一部分菜又分拨回公盘里，小声跟顾星眠商量：“真的够了，再吃我等会儿连甜品都塞不下了。”
　　顾星眠这才停下夹菜的动作，却还是不死心，专门挑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放到他碗里：“这个补身子，你脚崴了得多吃点肉。”

　　桌下相握的手轻轻晃了晃，许景宴偏头低声对顾昭屹打趣：“你弟弟追人的方式还真是简单粗暴。”
　　顾昭屹无奈叹气，拇指摩挲着他的指节：“说了他多少次都不开窍，只会一股脑对人好，半点不懂收敛。”话音刚落，顾星眠又剥好一只虾仁放进许延星碗中，顾昭屹当即又丢过去一个嫌弃的眼刀。

　　顾老爷子见状乐呵呵开口：“星眠这孩子，心里惦记人都写在行动上了。”
　　一句话说得许延星耳尖发烫，下意识低头扒饭不敢应声，顾星眠反倒大大方方朝长辈笑，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没过多久后厨端上餐后甜品，是精致的慕斯蛋糕。顾星眠第一时间将离许延星最近的那份推过去，还记得之前聊天时对方提过偏爱低糖款。许延星指尖碰到冰凉的瓷盘，抬眼撞进顾星眠直白热忱的目光，慌忙转开视线，默默拿起小勺小口吃着。

　　桌下，许景宴轻轻捏了捏顾昭屹的手心，示意他收敛些亲密动作，毕竟还有长辈在场。顾昭屹非但没松开，反倒握得更紧，凑近他耳畔压低嗓音：“等宴席结束，咱们找地方单独走走。”

　　宴席临近尾声，宾客陆续起身道别。顾星眠主动搀扶住行动不便的许延星，稳稳托着他的胳膊。路过两位兄长时，许景宴扫了眼相互搀扶的二人，故作严肃叮嘱弟弟：“人家脚受伤，你照看仔细点，别毛手毛脚的。”
　　顾昭屹顺势搭腔：“好好送延星回家，路上安分些。”

　　走出宴会厅，晚风迎面吹来。顾星眠放慢脚步配合许延星的步伐，一路上没再莽撞聒噪，只是安静陪着。走到停车处，他打开副驾车门护着许延星坐好，自己才绕去驾驶位。
　　车厢密闭安静，顾星眠侧过头，目光落在许延星还泛红的耳尖上：“今天夹太多菜，抱歉啊，我就是下意识想把好东西都留给你。”
　　许延星望着窗外路灯掠过树影，轻声回应：“我知道，下次不用这样。”
　　顾星眠弯起唇角，心里暗暗笃定，就算不能立刻捅破心意，慢慢来，总有一天能让许延星心甘情愿接纳自己。

　　另一边，许景宴坐上顾昭屹的车，关上车门的瞬间，顾昭屹便伸手揽住他的腰，在他脸颊轻落一吻：“他俩相处看着还算融洽，咱们不用过多操心了。”
　　许景宴靠在椅背上轻笑：“那也不能任由你弟弟乱来。”
　　顾昭屹发动车子，单手再次牵住他的手：“有咱们把关，出不了差错。现在，该好好聊聊咱们的订婚事宜了。”宴席散后二人坐车返程，车厢里安安静静，许延星低头拉开书包拉链，掏出各科习题册，提笔安安静静写起作业。

　　身旁的顾星眠看得一头雾水，侧过身子凑过去，疑惑发问：“还拼习题干什么？难不成你还要去参加高考？咱们两个早就拿到保送名额了，高考根本用不着上场。”

　　许延星笔尖顿都没顿，淡淡回他：“你是不是有点蠢？我可是全市第一，要是旁人看见我保送之后整天贪玩偷懒，苦心维持的学霸人设不直接塌了？”

　　顾星眠闻言失笑，手肘撑在车窗边盯着他：“全校谁不知道你稳拿保送，放松几天怎么了，没人会多说什么。”

　　许延星抬眼瞥了他一下，又埋首演算题目：“习惯了，每天不写点题心里空落落的。再说班里还有不少没保送的同学，我当众摆烂不太合适。”

　　顾星眠看着他垂落的侧脸，眼底满是笑意，悄悄把身子往他那边挪了挪，安静陪着，不敢打扰他做题。车子停在许家楼下，顾星眠小心扶着许延星下车站稳。
　　“我先回去了，周末有空我约你出来玩。”顾星眠挥挥手，驱车离开。

　　许延星站在单元门口，脸颊泛着一层薄红，刚迈步要上楼，许景宴伸手一把将他拽住，眼神带着审视：“脸红成这样，你是不是对那小子上心了？”

　　许延星连忙摇头解释：“算不上多喜欢，只是觉得他这个人傻乎乎的，相处着挺有意思。”

　　许景宴沉下语气，满心担忧地叮嘱：“你可得多长个心眼。我原先还只是担心你被一杯奶茶就哄住，现在倒好，人家不过几句好听的话，你就心神动摇了。千万不能这么轻易陷进去，听明白了吗？”许延星推门走进家门，视线扫到客厅的时候当场愣住，完全不记得家里养了宠物，眼前这只犬体型壮实，个头不小。
　　没等他反应过来，大狗立马快步冲上前，直接将他扑翻在地，温热的舌头不停舔着他的脸颊，粗大的尾巴使劲来回摇晃，兴奋得不行。

　　许延星费劲抬手推搡狗的身子，哭笑不得地发问：“哥，你从哪里弄来的狗？”
　　许景宴换着鞋子淡淡回话：“朋友送的。”
　　“昨天回家压根没看见，怎么今天突然有了？”
　　“今天才送到，司机刚把狗子送进门，咱俩紧跟着也就回来了。”

　　许延星好不容易把黏人的大狗扒开一点，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嘟囔着：“它怎么偏偏这么黏我，烦死了。”
　　许景宴倚在墙边看着一人一狗，轻笑出声：“大概是投缘，单单喜欢你。我听送狗的人说了，这狗性子暴躁，平日里向来冷淡，从不主动黏任何人。”许延星一边伸手挡着凑上来的大狗，一边无奈驱赶：“哎呀走开，别扑过来，烦死人了。”
　　这大狗块头大，守在边上寸步不离，活像个贴身保镖。

　　等他进浴室洗澡，关紧了门，大狗就安安静静蹲在浴室门外守候，一步不肯挪。
　　许延星洗完澡出来，浴袍松松垮垮裹在身上，毛巾盘在头顶兜住湿漉漉没干透的头发，一转身赫然看见大狗正蹲在自己卧室里。
　　他明明记得进屋后反锁了房门，这下又好气又好笑。

　　没等他多说，大狗猛地起身扑过来，前爪直接搭在他身上。
　　许延星本身有很重的洁癖，当即皱眉呵斥：“别闹，赶紧下去，太烦人了。”
　　虽说狗子的爪子不算脏，可扑上来之后，浴袍布料上印了浅浅爪印，连小腿肌肤也沾了细碎污渍。他没办法，只能重新折返浴室，从头到尾又冲洗了一遍。

　　二次洗漱完毕，他翻出捆绳，把大狗拴在了卧室阳台。以前家里养过小体型幼犬，杂物间还留着旧狗粮，他找出来倒了满满一盆，又端来清水放在旁边。
　　安置妥当后，许延星拉上阳台隔断，听着身后大狗时不时哼唧的动静，满心无奈，只觉得这狗实在又吵闹又黏人。许延星被黏人的阿拉斯加折腾得头疼，索性拿出手机拨通顾星眠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半开玩笑开口：“顾星眠，你要不要养狗？我转手送你。”
　　顾星眠那边立马回绝：“我可不要。”

　　许延星无奈吐槽：“我哥朋友送来的大狗，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死黏着我，甩都甩不开。明天我打算出门遛它，有空出来一起玩吗？”
　　“好啊，正好我也把我家狗子带上。”

　　许延星下意识以为对方随口说的是随便捡来的野狗，心里还纳闷，等顾星眠点明自家养的是金毛，他才愣了一下。
　　顾星眠接着解释：“你那只是阿拉斯加，这种犬天生亲人黏人，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先不聊了，我哥有事喊我，拜拜，小白菜。”刚挂断电话，顾星眠后领一紧，耳朵当即被顾昭屹揪住，硬生生拽进了书房。

　　顾昭屹又气又好笑，手上力道松了些，眉头却皱得很紧：“你是不是蠢？追人哪有你这么莽撞的？我问问你，你是真傻还是装糊涂？心里到底怎么盘算的？”

　　他松开手，指着弟弟数落：“人家餐盘都堆成小山了，你还一个劲夹菜，当许延星是饭桶，还是觉得你家金毛食量能套在人身上？追求别人得讲究分寸步骤，懂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蠢货。”

　　“你这副样子，明晃晃把心思摆上台面，恨不得在场所有人都看穿你喜欢他。方才许景宴特意跟我提过，延星现在只把你当成普通朋友看待，你再这么冒失下去，只会让人家觉得有压力，一点进展都不会有。”顾星眠见顾昭屹数落完自己，赶紧转移话题：“那你和景宴哥打算多久办婚礼？”

　　顾昭屹斜睨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这事轮得到你个小孩过问？自己追不上人，反倒跑来扯别的转移话题。”
　　他语气稍缓，说起许延星：“对了，景宴还跟我说过，延星有很严重的洁癖，这点你往后相处务必留心。别看他是常年稳拿第一的学霸，看着规矩乖巧，他偶尔也会夜不归宿，景宴自己都不清楚弟弟夜里出门去做什么。”顾昭屹视线往下一扫，刚好瞥见弟弟手机亮着的锁屏壁纸，赫然是许延星的照片，当即挑眉开口：“你锁屏怎么用的是他的照片？”

　　顾星眠下意识拿起手机晃了晃，坦然答道：“哦你说这个啊，这是从他朋友圈保存下来的。”顾昭屹顺势拿过顾星眠的手机细看，那张锁屏原图是许景宴发在朋友圈的照片。
　　画面里许延星刚吹干头发，松散地靠在沙发上，怀里捧着厚书，一条纤细的长腿露在外头，手里握着笔，低头认真写读书笔记。许景宴配的文案简简单单：家里的小学霸。

　　顾星眠挠挠头解释：“就是景宴哥朋友圈存的，第一眼看见就存下来设锁屏了。”顾星眠还在盯着锁屏照片看，顺手点开许景宴的朋友圈往下翻，看见一条新动态，发布时间正好是许延星被阿拉斯加缠得没辙的第二天，是段实拍视频。

　　镜头里许延星整个人被大狗牢牢黏住，脸上写满欲哭无泪，那只阿拉斯加粗大的尾巴疯了似的来回甩动，不停凑上去舔他的脸颊、脖颈，躲都躲不开。不用想也知道，这条视频刚发出去，底下已经攒了不少评论。视频底下的评论清一色都在打趣：原来学霸居然讨厌小狗，这点我记牢了！

　　许景宴逐条回复了评论，认真解释：倒也不是单纯讨厌狗，主要是这只阿拉斯加实在太过黏人。我家延星素来习惯独来独往，不太习惯时时刻刻被缠着，所以之前几乎没长期养过宠物。他本身还有点怕大体型的犬只，早年只养过小猫，或是刚断奶巴掌大的幼犬，一窝小狗里留过一只，可仅仅养了一两个月，等小狗开始长大，就转送别人了。视频底下挤满了朋友圈评论，不少人打趣留言，都说情愿化作那只黏人的阿拉斯加，能天天黏着许延星。还有人感慨许家一门两个学霸，大哥和顾家大哥情意相投，到了小弟这边，缘分还悬着。

　　许景宴直接在评论区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认真回复所有人：别打我家小白菜的主意，多谢。这孩子心思单纯，很多隐晦的话他都听不懂，别调侃误导他。他是我一手拉扯大的，我得护着。

　　顾星眠看着这条回复，心里又甜又急，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得到许景宴的认可。顾昭屹扫完朋友圈的评论，转头看向自家弟弟打趣：“怎么，你也想变成那只阿拉斯加？”
　　顾星眠摸了摸鼻尖，理所当然地回道：“这难道不算天大的福利吗？”
　　顾昭屹无奈地嗤笑，伸手轻敲了下他的额头：“真是蠢到家了，堂堂男生，居然还想跟狗互换身份，还要不要脸皮了。”顾星眠摆摆手：“哥，我先回房睡觉了，拜拜。”
　　顾昭屹叮嘱：“不许熬夜。”
　　“知道了。”顾星眠应声走回卧室，没多久便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顾星眠接到了许景宴打来的邀约电话。
　　“今天天气不错，有空出来吗？陪我和延星出来遛遛这只阿拉斯加。”
　　顾星眠立刻应下：“没问题！”

　　出门时，他牵上了自家体型壮硕的金毛。
　　许延星身形单薄纤细，力气不大，根本拽不住兴奋往前冲的阿拉斯加，牵引绳被扯得笔直。
　　顾星眠看着他费力较劲的模样，笑着调侃：“我们的小学霸样样拔尖，没想到连一条狗都管束不住。”

　　许延星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冷声道：“管好你自己的狗。”

　　一旁的阿拉斯加却敌意满满，紧盯顾星眠，压低脑袋，看样子想去啃咬他的手。许延星连忙蹲下身，轻轻按住大狗的脑袋柔声安抚：“不许这样，绝对不能咬他，听见没有？”
　　阿拉斯加安静下来，温顺地把前爪搭在了许延星的手心里。
　　许延星松了口气：“算你听话，答应我了。”

　　另一边顾星眠的金毛全然没有戒备，格外亲近许延星，挣着牵引绳不停往他身上扑，亲昵地蹭着他的胳膊。顾昭屹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开口感慨：“延星难道专门学过训狗吗？怎么这么能安抚性子烈的阿拉斯加。”
　　许景宴轻笑摇头：“倒也不是特意学的。之前家里养兔子，兔子黏着他；后来养猫，猫也只亲近他；就连之前养的小鸡，都爱围着他转。说不好，搞不好上辈子是驯兽师。”顾昭屹望着和两只狗狗相处融洽的许延星，轻声感慨：“这么看来，你家弟弟还挺有魅力。”
　　许景宴淡淡应声：“我也纳闷他身边追求者从来不少，不过我一个都没准许他答应。”顾星眠忽然松开金毛的牵引绳，自顾自朝着街边小摊飞快冲过去，没一会儿才折返回来。

　　顾昭屹看着他兴冲冲的背影，侧头无奈跟许景宴吐槽：“我怀疑他脑子不太正常，该送精神病院好好查查。”
　　许景宴点头附和：“确实病得不轻。”

　　许延星方才只顾着拉住躁动的阿拉斯加，压根没留意顾星眠跑去做什么，等人走到近前，才看清他手里攥着一根塑料魔法棒。
　　许延星挑眉嫌弃：“你从哪买来这玩意儿？”
　　“路边摊买的，十块钱一根，可贵了。”顾星眠说着故意捏着细嗓凑到许延星跟前，举着魔法棒比划，“我当公主，你做王子，看我用魔法打败你，这样你就能变成我的心上人。”
　　许延星翻了个白眼：“幼不幼稚。”
　　顾星眠理直气壮晃了晃手里的棒子：“幼稚又不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