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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好下人,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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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犹犹豫豫喊了一声:“……许医生。”
林停雨明白了她要干什么,但是齐策又不是真的医生,说出来也只会招笑。
他起身想哄着她回房间。
“姥姥,你怎么还不睡觉?还不睡觉的话,明天早上会眼睛疼的。”他嗓音柔软、像在哄一个三岁小孩。
姥姥却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大力,推开了他,颤悠了几步,来到齐策跟前,问:“许医生,我总是头疼,这是怎么回事,你快看看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齐策明白过来,微微一笑,薄薄的嘴唇不轻不重地上下开合:“可能是该死了吧。”
姥姥瞪大眼睛,目露惶然,伸出两手想要抓住齐策的袖子,声音颤抖着说:“许医生,你救救我……救救我……”
林停雨上前一步,强硬地抓住她两个肩膀,带她回房间:“姥姥,你耳背听错了,什么事都没有,我们去睡觉,不然眼睛疼,你想眼睛疼吗?像是针扎一样……”
姥姥注意力很快被转移,脑中只剩下了眼睛疼的可怕后果,连连摇头:“不想、不想。”
林停雨将她送进屋里,盖好被子,又慢慢哄了她几句,才出来。
他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不想让齐策看到自己眼底的埋怨,从而再次激怒他。
他解释道:“姥姥她有阿尔兹海默症,有时候脑子不清楚,会认错人,你别介意。”
说着,将那只碗拉了回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厨房倒掉了。
“姥姥她不会做饭,见笑了。”
齐策将脚抬起踩在另一只板凳上,问:“你住我家,那老太婆怎么办?”
“所以,”他缠着纱布的手搭在桌上,礼貌地请求,“每天六点到八点我能不能回来一趟,照顾她睡下,其他时候邻居会帮忙的。”
“六点到八点?我买的可是你全天。你这样我不是亏了吗?”他为了刻意为难他,锱铢必较。
林停雨手指微微蜷缩着,说:“我……可以少睡两个小时。”
齐策轻笑了一声,说:“那两个小时,你能干什么?”
林停雨心一横,说:“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齐策戏谑地勾起唇角:“好下人,好狗。不过,我可是个好雇主,既然那老太婆总是这疼那疼的,还是送疗养院吧。”
林停雨微微吃惊:“策哥哥,你知道我付不起钱的。”
“疗养院能要几个钱?我会安排。”他说的轻易。
林停雨却很忐忑,毕竟姥姥从前对齐策也不怎么样,他不该那么好心,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齐策看出了他的顾虑,直言不讳地说:“那死老太婆没几年活头了,他的好孙子却要无时无刻给我做牛做马,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林停雨这才微微放心,说:“……嗯。”
因为临时决定要送姥姥去疗养院,两人就先在临水巷过夜,等明天疗养院的人来了,安排好再走。
林停雨让齐策先住自己屋,他去住林栖风的屋。
怕齐策不适应,还在石床上多铺了几床被子。
齐策倚在门口,看那个单薄的身影伸出一只手艰难地将床铺好、捋平。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有天半夜,九岁的林停雨来到自己的杂物间,砰砰砰砸门把他吵醒。
他打开门,睡眼惺忪,没好气地问:“少爷,有什么事吗?”
“下人,我床上有东西,硌得我睡不着,你快去帮我看看!”他绕到他背后,推他上二楼。
他没办法,只好去看。
樱桃木床架上是马尾毛床垫,床垫上铺着厚厚的羊毛褥子,林停雨几番指点,他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枚笔盖。
他叹了一口气,暗骂他又蠢又坏又娇气。
林停雨见他找到了,翻脸不认人,不由分说把他赶了出去。
他回到小小的杂物间,蜷缩在又冷又硬的铁架床上,锤了几下床,很久都没睡着。
现在,林停雨倒是不娇气了,当然也没有那个资本去娇气了。
他走过去,按了按床边,有些嫌弃地说:“林停雨,这也太硬了,比你家杂物间的床还硬。”
林停雨直起身来,有些尴尬,有些理亏:“策哥哥,你先凑合一晚吧。”
齐策不置可否,挑了挑眉头,摆摆手,像从前的他一样命令道:“出去。”
林停雨一愣,反应过来很快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齐策躺在床上,这床其实还挺软和的,林停雨铺了好几层,比在杂物间舒服多了。
他拉过被子,淡淡的幸福感和掌控感盈满全身,他很快睡沉了。
第二天,清早。疗养院的专车来了。
林停雨正愁怎么跟姥姥说,就见姥姥已经扒在了车窗上,朝里头喊:“哎呀,好孩子,你们是医生吧,我的眼睛最近有点疼……”
林停雨将她拉下来,嘱咐说:“姥姥,他们是医生,是来接你去疗养院的,你要乖乖听医生话,不要乱吃东西。”
本来以为她对自己有点不舍,没想到姥姥一听说他们是医生,还是来接她的,就甩开孙子的手,由几人扶着高高兴兴上了车。
“……”
看着她兴奋地朝窗外招手,没有一点对自己的不舍,全是能被人照顾的期待,林停雨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也朝着她招招手:“好好照顾自己。”
车开远了,林停雨原地叹了一口气。
齐策抱着双臂,扎他心窝子,说:“她只爱自己,孙子算什么。”
林停雨侧目看了他一眼,没有认同他的话,说:“她只是太害怕生病了。”
“是啊,如果还是以前,她精力充足、锦衣玉食,她会顺便爱你的。”齐策轻笑一声,走远了。
……
林停雨拉了一个破旧小箱子,跟在他身后。
齐策打开门,竟然十分绅士地摆了个请进的动作。
林停雨忽略其中的阴阳怪气,说了一声“谢谢”,提着箱子进来。他双手交叉紧张地放在身前,一双眼睛溜过齐策家暴发户一样的装修,然后垂下眼睛,盯着脚下的天然大理石地板。
问:“……我现在要做什么?”
“是谁来了呀?”李景舒在厨房忙活,听到来人,就想出来看看。
是姨姨!!
林停雨几乎下意识提起脚步后退,但还没退两步就被齐策揪住了后脖颈。
李景舒在厨房门边擦了擦手,然后不经意的抬眼,想看这位起了个大早的客人是谁。
刹那间,她瞳仁悬在眼眶,有些微微颤抖。
眼前的人黑发白衣,就像一片苍白的影子,可以说和那个会打人欺负人的小孩大相径庭,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眉间或有或无的疏离,紧张时就会抿起的唇角,这些都和以前别无二致。
她高兴地几乎要落下泪来,上前一步,拉住他,激动地问:“小雨,是小雨吗?你……你这孩子,这么多年怎么不给姨姨打几个电话……”
他微微挺直脊背,不让想自己显得太窘迫,苦笑着说:“姨姨,您还认得我。”
“我能不认得你?”李景舒十分心疼,摸了摸他的脸,“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瘦成这样,脸上都没肉了,转个圈我看看。”
林停雨依言转了一个圈,眨了一下眼。
姨姨在林家倒台的前一年就离开了林家,这么多年不见,姨姨也老了,都有白头发了,这样畅快地笑着,眼尾就会炸出一朵一朵的小花。
“哎呀,长高了,都成了小伙子了,就是太瘦了,没好好吃饭啊。阿姨中午给你做好吃的。你可不能这么早走……诶,怎么突然来看姨姨,是和策策碰见了?”
林停雨看向身侧的齐策:他面色阴郁,咬紧了牙。
齐策根本没跟姨姨说自己要来做下人的事,他想让自己开口,在曾经的长辈面前,说出这样难为情的事。
林停雨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委婉地说:“姨姨,我那家公司的资金最近出了一些问题,老板进去了,我也丢了工作……正好遇见策哥哥,让我来家里帮忙,还给我开工资。我就、我就……来了。”
“哎呀。”李景舒拉他坐下,“怎么回事啊,你没被牵连吧,哎呦,这什么公司啊,也还好还好,早出来早掰扯清。来我这帮什么忙啊,我没啥忙可帮,天天的都闲死了,我还跟策策说让他给我买条狗,我遛狗玩……你来帮什么忙啊,就在家里住着,工作丢了再找不行嘛!”
齐策迈了长腿,坐在对面,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慢悠悠问:“林停雨,你非要我来说你做过的脏事吗?”
李景舒一愣,问:“什么脏事?”她看看齐策,又看看林停雨,不明所以。
不过她知道两人从小就不对付,这会儿估计又吵架了,于是在中间做和事佬:“策策,你也大了,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你让让小雨。”
是的,她做和事佬,就是让齐策让着林停雨。不管境遇如何改变,她都是林停雨最好的姨姨。而齐策就像一个局外人一样,明明是自己的母亲,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人嘘寒问暖、母慈子孝。
他简直匪夷所思、妒火一股一股往外冒,掀着心底那体面的盖子,最后咕嘟一声,盖子终于被顶破。他抛去所有的顾虑,正要讲一讲林停雨的烂事,欣赏一下李景舒体面一辈子,最后会露出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