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卧听风雨尘》夏青岚

4、第4章 鹿 那野人

　　那野人只盯着诗雨尘，眼睛闪着亮光的，诗雨尘没心思揣测，他只觉得那野人看他的眼神很诡异，像看猎物一样，他全身汗毛竖起，心感不秒：“别说那么多，跑吧！”几个人快速拿起背包逃跑，跑着跑着慌乱中散开了几队。
　　野人只追着诗雨尘，其他人见状都远离他，只有周柏笙还跟着诗雨尘一起跑，野人步伐较大很快便追上诗雨尘，直接拦在他们面前。
　　他对着诗雨尘叽里呱啦说了一大段奇怪的话，手脚并用地表达，用手指着某个特定的方向，两人都看不懂也听不懂，觉得莫名其妙。
　　周柏笙拉起诗雨尘的手腕准备跑，野人心急地想伸手触碰诗雨尘，那手很大，估计轻轻一抓人就能受伤，周柏笙见状，随即捡起一块大石头扔向野人，那野人受到石头攻击后感到疼痛，坐到地上大哭起来：“哇哇哇哇……”
　　哭声嘹亮，响彻上空，树上躲藏的鸟都纷纷离巢。诗雨尘听出哭声稚嫩，不禁疑惑地问：“他不会还是个孩子吧？”
　　“管他是不是孩子，他刚刚想碰你，你可能会受伤，我们还是快跑吧。”
　　两人正要离开，地面突然震动，发出“嘣！嘣！嘣！”的声响，一个接近三米的巨人正往他们方向走来，两人来不及害怕，周柏笙拉起诗雨尘的手快速逃离，那巨人发出愤怒的咆哮，喷出的气流使得面前的树歪向一边。
　　两人自知跑不过巨人，边跑边找能躲藏的地方，借着灌木丛的遮挡，很快在一处发现了倒下的参天树干，那树干中空，两人迅速爬进去躲起来。
　　巨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巨大的红毛大脚停在他们眼前，两人不敢发出一点声响，连呼吸都停住。
　　诗雨尘借着遮挡，仰头偷偷瞧了瞧巨人的五官，嗯，除了毛长一些，其实就是人类的样貌。巨人四处张望，找不到两人，直接跺了一脚，地面震动，两人被原地弹起一些。巨人停留了一会，没发现他们的踪迹直接离开了。
　　天色已黑，忽地下起了大雨，那树干无法遮挡雨水，还有昆虫蚂蚁往衣衫里钻，让人很不舒服，他们只好冒雨离开。诗雨尘脱掉自己外套举在两人头上挡雨，他对周柏笙说：“我这衣服防水的，你靠近一点。”
　　周柏笙挨近诗雨尘，两人手臂挨着，隔着湿衣衫，周柏笙微微感觉到对方的体温，他转脸，偷偷打量诗雨尘的俊俏的侧脸。
　　冒雨走了很久，才找到了一个低矮的山洞，那高度人只能弯着腰进去。
　　周柏笙：“这山洞比较矮，但可以挡雨，巨人应该发现不了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一会。”
　　惊吓过度后，又在暴雨中走了一段路，诗雨尘此时已经感到身体不适，他有气无力地回复：“好。”
　　半夜，诗雨尘的头很痛，脸部浸泡过雨水的伤口发炎，而且浑身发烫。周柏笙摸了摸他头，又摸了摸他的脖子，很烫，诗雨尘发烧了。在陌生原始森林生病，是一件完全不可控的事，周柏笙拖着疲倦的身躯，担忧得一夜不敢睡。
　　等到天色微白，此时诗雨尘陷入了昏迷，他给诗雨尘喂了水。但好几个小时也不见醒，再后来水也没有了，他思虑再三，决定把诗雨尘先放在山洞里，自己出去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回同伴。
　　诗雨尘昏昏沉沉醒来时，发现不见了周柏笙，他朝着洞口喊了几声，没人回应他，过了一会，还是没人回来，于是他决定出去找周柏笙。
　　走出洞外，光线刺目，他感到一阵晕眩，定了定神，架着无力的身躯四处找人他全身被冷汗浸湿，脑袋跟纸糊一样，不辨方向，也不知走到哪里，他感到口干舌燥，喉咙有撕裂感。
　　不远处有长满野果的树，不是很高，他认得那是可以吃的。野果长在斜坡，他小心翼翼伸手去摘，但是够不到，他往前一小步，下过雨的泥地很滑，加上意识不清醒，他往前踩没踩稳，直接一脚踏空，瞬间天旋地转。
　　滑落中皮肤划过碎石和树叶残枝，周身皮肤被擦破和割裂，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一段尖锐的断杈插进了他的胸口，由于惯性重力又脱落了，他直接痛麻了。
　　他最终停在一片湿地上，仰躺着，泥土混着血液沾满他全身，他感到很冷，身体的血液从胸口处大片涌出，意识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消逝。他眼睛还睁着，身体已不能动弹，像极了水中翻着肚皮的鱼，已经无力回天了。
　　“要死了吗？”真的好不甘心。
　　有水声，他轻侧过脸，眼前是一条蓝色的河流，那水蓝得不似人间所有，不远处有一帘发着蓝光的瀑布，一只通体雪白的鹿不知从何出现，它踏着水面向他走来，四个鹿角通透如冰雕，阳光穿透下，滑过一道霓虹的光。
　　“好漂亮。”诗雨尘赞叹着，那是勾魂使者吗，勾魂使者居然不是牛头马面，而是一头鹿。
　　朦胧间，他看到那鹿变成了一个男人，男人灰白色的长发及腰，就这一面，他的意识便掉入黑暗里。
　　男人蹲在他身旁，颤抖的手抚摸着诗雨尘苍白受伤的脸，他用尖石片在自己手掌上割开一个大口，大片血液流出，掀开诗雨尘衣衫，他把流血的手心按在诗雨尘胸口伤处，胸口的血液瞬间停止外涌，他咬破自己的舌头，俯下身，把甜腥的血液和淡咸的泪水喂进诗雨尘嘴里。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诗雨尘，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那样，随即踏着水面穿进了蓝色瀑布。
　　诗雨尘梦到了一头漂亮的鹿，那鹿喜欢用舌头舔他，用鼻子蹭他，他也喜欢把脸埋进鹿脖里，感受柔软的绒毛，脖颈的味道很好闻，让人上瘾，好像是苹果的香气，他深深嗅着那味道，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诗雨尘很喜欢猫，繁忙工作之中最大的消遣就是去猫咖，这次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猫没吸上，很无厘头地吸起鹿来。
　　这鹿？好像似曾相识。
　　他感到脸上一阵湿意，脸颊，鼻子，然后是嘴唇，一股甜腥的液体自牙关流入喉间，他呛到，咳了一声。
　　“别这样舔我，听话……”他呢喃着，继续沉沉睡去。
　　诗雨尘睁开眼睛，感觉腰间有东西把他勒得很紧，他一摸，一只修长的手臂横在他腰间，温热的躯体贴着他的后背。
　　他这是被人搂着啦？诗雨尘感到难以置信。
　　他转脸看向身后，是个陌生人，但他的脸……好美……
　　他用力捏了一下自己脸，好疼……不是在做梦，他是醒着的。
　　男人睡着，浓密的灰色睫毛遮蔽双眼，鼻子高挺，脸部线条柔和精致，白色长衣衣襟敞开，露出了结实雪白的胸膛，银灰色的长发散开，几缕发丝垂在胸前，美得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
　　诗雨尘愣了一下神，很快恢复神智，他扭动腰肢想要挣脱束缚，身体一动身后那人抱得更紧，那人往前挪动，直接把他圈在怀里，沙哑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你醒了。”温热的气流喷洒在诗雨尘的耳廓。
　　他用鼻尖蹭了蹭诗雨尘的侧脸，沿着脸下滑到脖子，脸深深埋进他的脖颈里，他长吸了一口：“是你的味道。”
　　诗雨尘身体一僵，奋力挣脱，发力时身体虚软，不自觉咳嗽了几声，身后的男人听到咳嗽声后，依依不舍地松开他。
　　诗雨尘坐了起来，低头冷冷看着男人，只见那男人侧躺着单手撑头，直勾勾地看着他，嘴角微微笑着。
　　诗雨尘一怔。男人灰蓝色的眼瞳深邃而清冷，像覆着冰层的大海，让人着迷又有距离感，但看人时，眼神既无辜又迷离，长
　　睫毛轻颤，眼尾上翘，像一头湿漉漉的小鹿，想让人摸摸他的头。
　　仿佛有魔力似的，他缓缓伸出手，突然又意识到什么，停在半空。
　　“你是谁？”他抬眼打量室内环境，屋内陈设古老，房子主要是木头搭建的，房顶由瓦片构成，这个年代很少能看到这样的屋子，他感到很奇怪，又问：“这是哪里？我为什么在这？”
　　对方温柔一笑，伸手抚摸这张许久没见的脸，无数次的回忆片段涌出脑海。
　　诗雨眠：“从今天起，你就做我的宠物，我做你的主人，好不好？我们两相依为命。”清秀的少年抱着小鹿笑着说，小鹿
　　“呦”地一声应和，头挨着少年肩颈。
　　诸璇手指擦过诗雨尘的眉目，眼里含着水光：“主人，我等你等得太久了，我真的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