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清》旧寄云

9、青丘

　　第二天早上。
　　洛清雨醒来发现自己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的被褥也被人盖好，露妄归慕真阴坐在木椅上喝茶，慕真阴见洛清雨醒了开口道：“雨哥，泠湘宗的人来过了，他们答应了我们的邀请，今早便出发青丘沙漠。”
　　洛清雨坐了起来，迷迷糊糊的问道：“青丘？那不是阿露的地盘吗？”
　　露妄归放下手中的茶杯，冷冷说道：“是，但是......”露妄归顿了顿，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青丘沙漠虽为我狐族所又，可那是我姐姐露水苑的地盘，常年不受我掌控，上次回青丘便是姐姐说结界异动，让我过去修补结界。”露妄归站起身来望向窗外。
　　洛清雨愣了一会，说道：“你们姐妹关系不是很好吗？为何这般模样。”
　　慕真阴用扇子敲了一下桌面，说道：“我知道了，因为——嫉妒，那露水苑嫉妒自己妹妹成了狐族的掌管者，内心不满所以不让露妄归在她的地盘找神武，我真是聪明不绝顶。”露妄归听着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抬手给了慕真阴一巴掌，气呼呼的说道：“滚一边去！”又继续说道：“找东西倒不难，她可以帮我们，问题在于，姐姐修结界时耗费了大量妖力，元气大伤，闭关不出，青丘沙漠的结界又只有她能打开，这可如何是好？”
　　露妄归撅着小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洛清雨揉了揉头，眯着眼睛说道：“好了待会再说，谁把我送回来的？昨天我不是在树上睡的吗？”话音刚落，露妄归和慕真阴面面相觑，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只是默默的低下了头。
　　洛清雨歪着脑袋一脸疑惑，又继续问道：“怎么了？”
　　露妄归看着洛清雨什么也不了解的模样，还是开口了，“是天缘长老把你抱......送回来的。”露妄归低着头，一副吃瓜的表情。
　　洛清雨心中一怔，头隐隐作痛，昨晚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
　　宋清澜抱着洛清雨，躺在床上，洛清雨手环着宋清澜的腰，打死不放，口中一直念着师尊师尊，让宋清澜行动不便，很是无奈，只能任他在怀里搂着自己腰，手情不自禁的摸了摸洛清雨墨玉般的头发，手指尖卷着洛清雨的一缕黑发，又叹了口气。
　　慕真阴没憋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洛清雨大怒道：“笑什么笑，那叫好心，满脑子龌龊之想。”洛清雨又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可理喻。”
　　露妄归拿着扇子，指着洛清雨，话中是藏不住的笑意：“雨哥，这句话跟天缘长老学的吧，不得不说，像，太像了。”
　　“露妄归，我看你是皮痒了！鹤雨召来。”露妄归看着洛清雨生气了，在弟子舍内到处逃窜。“洛殿主手下留情啊。”露妄归边笑边逃，还有闲心说话。
　　一旁的慕真阴，笑着说道：“别追了，出发了。”又低声说道：“还是两个童心未泯的小孩啊。”洛清雨露妄归渐渐停了下来，洛清雨整理了一下，终于转过眸来。
　　“走吧。”
　　“嗯。”
　　洛清雨刚拉开门，就迎面碰上前来催他的宋清澜，一时气氛尴尬至极。

　　泠湘宗大门外，马车早已备好，洛清雨宋清澜坐在同一个马车内，而露妄归慕真阴则坐一辆马车。
　　“师尊？”洛清雨盯着宋清澜看了好久，见宋清澜不答话，又说道：“师尊，你陪我说说话，师尊，我看你好久了，你理理我。”洛清雨像只聒噪的鸟儿，在宋清澜身旁叽叽喳喳的。
　　宋清澜靠在墙上，眯着眼睛，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洛清雨用脚趾头想都猜得到，宋清澜不想搭理他，甚至觉得他过于聒噪，扰他清静。
　　“师尊，理理我呗。”
　　“师尊。”宋清澜恼怒了，没等洛清雨再说出口，就怒道：“聒噪！”实不相瞒，宋清澜把“滚下去！”三个字卡在喉头，阴郁着脸沉默了良久，最后才换成了“聒噪！”
　　“师尊，你不无聊吗？师尊陪我聊聊天，好不好？”宋清澜听着这些话只有一个念头——聒噪，宋清澜强忍心中怒火让自己心静下来。
　　洛清雨见宋清澜不搭理自己，便不再多说独自玩了起来。洛清雨手指卷着宋清澜发丝，感觉洛清雨心中应是想将宋清澜乌黑的直发卷成卷发。又怕宋清澜恼怒，念起咒语隔空抽他一顿也不是不可能，就果断放下，闲得无聊，又拨弄起寸指剑，想着如何将人一刀毙命，不留活计。
　　洛清雨嘴巴微张又闭上，又张开歪着个脑袋，盯着宋清澜说道：“师尊，待会我们怎么进青丘？硬闯？”
　　宋清澜不想回答，还是无动于衷。
　　“师尊？”
　　“师尊，理理我。”宋清澜手中金光微微亮起，见他下一刻就要念咒，洛清雨赶忙握住宋清澜的手，心中一惊。他知道，宋清澜这个人不能把他逼得他急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念出咒语收拾自己一顿都未必不行，洛清雨的法术不输于宋清澜，但唯独咒法这块他是一窍不通，只会几个最简单的咒语，大多数时候忘了咒语还得跟人不用武器，肉身搏斗。
　　“嘿嘿师尊，我不说了，您手下留情别抽我，我发誓。”洛清雨松开宋清澜的手，将手举过头顶，做出一个‘发誓’的手势。
　　这倒是给了宋清澜可乘之机，双手结印，转手就给洛清雨使了个禁声咒，让洛清雨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洛清雨双手抱臂，扭过身去，反而有点委屈，眯着眼睛睡了过去。
　　洛清雨被一阵滔天疼痛，疼醒。
　　只见宋清澜握着他的短剑，刺在洛清雨手背上，鲜血缓缓往外流淌，伤口血肉模糊。
　　“师尊！你这是趁人之危，赶尽杀绝啊！”
　　宋清澜呵斥道：“传闻，淮水鬼庄洛殿主修毒术，现如今，自己被毒晕了都不知道。”宋清澜冷笑道。
　　洛清雨看着手背上的伤口，皱紧眉头，撩起马车帘子，望了望，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笑了笑说道：“习惯了师尊在旁边，放下了几分警惕。”洛清雨左手掐诀，右手撩开帘子，下了马车。
　　洛清雨看了看身边雾气，厉声呵斥道：“何人在此放肆？竟敢失下迷毒，在此埋伏。”洛清雨手指尖泛起金光，正欲将探尘召出，身后却传出宋清澜无语的声音，“咒念错了，炸死你。”
　　洛清雨抿了抿唇，低声道：“给我点面子好吗？”
　　宋清澜坐在马车上，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
　　洛清雨召出探尘，金光护体，瞬间将迷雾尽数吹散。
　　露妄归和慕真阴从雾中跑出来，一道焦急的女声在耳边落下，“雨哥！快过来！”
　　洛清雨刚一转身，一道利爪从洛清雨身体直直穿过，直直刺入心脏，却处处避开要害，五指穿心，没有致命的伤口，却让人无力反抗。血肉模糊，鲜血涌了出来，滴在地上，落成梅花型。洛清雨吐了一大口血，闷哼了一声，剧烈的疼痛让他说不出一点话，只能皱着眉头，探尘“啪”一下落地，感受到洛清雨的灵力慢慢流逝，探尘也渐渐消散。
　　风穿过林间，带来枯草折断的细碎声响。洛清雨的手指微微卷缩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他的嘴唇微动着，却说不出一点话。
　　宋清澜在马车里抓紧衣角，心中想去救他，又知露妄归不会袖手旁观。
　　洛清雨支撑不住，身体跪了下来，又缓缓倒下。宋清澜忍耐不住，长袖一挥，闪到洛清雨身后稳稳的接住了他。
　　洛清雨倒在宋清澜怀里，眯着一只眼，偷偷看了宋清澜一眼，又怕被发现赶紧闭上，露妄归看了一眼洛清雨，又看了看宋清澜瞬间明白了洛清雨的意思，拉着慕真阴示意他不要上前。
　　洛清雨：“哇！”
　　洛清雨弹射起步抱着宋清澜的脖颈，又继续说道：“师尊还是舍不得我受伤，没变嘛。”洛清雨盯着宋清澜调戏道。
　　宋清澜睫毛微动，被气得身子颤抖一字一句道：“洛——清——雨！”
　　完了。
　　完了，这下调戏过头了。
　　洛清雨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太急，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又不受控制地跌进了宋清澜的怀中，他的手下意识的搂住了宋清澜不的腰，指尖攥紧了他的衣料，才勉强稳住自己没摔下去。
　　“洛清雨——我活这么久，没见过你这么荒唐的杀手！”宋清澜声音压得很低，耳垂却悄悄染上一层绯色，连着脸颊一路烧了上去。他的手腕一翻，灵力轻轻震开洛清雨的手，自己退后两步站定，长袖垂落，遮住了微微发抖的指尖。
　　慕真阴眼皮一跳，直觉不对，低声问道：“庭柚长老他们呢？这妖法力无边，从哪来的？”
　　露妄归伸手拦住他，示意别轻举妄动，顿了顿才道：“他们没事，这妖......”露妄归停了一下，又说道：“这妖是我狐族护法，法力通天，只听我和姐姐行事，见人便伤。”
　　宋清澜长袖一挥，不愿再多听半句，转头又坐到了马车中，帘子落下，遮住了那张通红未退的脸。
　　露妄归垂下眼，淡淡开口道：“听命于我，速回。”
　　那妖狐缓缓跪下身来，低眉顺目地应了一声：“是。”妖狐长袖扬起，妖力如赤色浓雾缠绕周身，化作一道红光，转瞬消散在风里。
　　露妄归快步走回去，伸手扶着洛清雨，声音轻得像怕碎了他：“雨哥，你的身体——”
　　“无妨。”洛清雨拍开他的手，嘴角一扯，“别拿你这雕虫小技吊我，我不吃那一套，这小伤不足挂齿。”他说着便要起身，膝盖刚撑直，伤口却猛地一抽，整个人又软了下去，便不上半点力气。他僵了一瞬，脸上浮起一点尴尬的笑意，对着露妄归勉强弯了弯嘴角，咬牙撑了起来。
　　洛清雨轻轻咳了两声，抬头望向远处沉沉的山影：“这已经是青丘结界处，接下来怎么办？”
　　露妄归：“.......”
　　露妄归没有答话，他自己也不知道，风从结界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她只能试试——试着唤醒姐姐。
　　“姐姐。”露妄归抬起手，指尖轻轻搭在结界上，声音低得像怕惊动什么，“姐姐。”
　　露妄归缓缓将手收回。青丘妖力灌入掌中，灼热而蛮横。她垂下眼唇齿无声地动了动。姐姐？醒过来，醒过来......
　　良久，她收回妖力，转过身来，眉心拧成一道浅浅的痕迹：“这边结界由我法力结成，怎能不受我控制？”
　　慕真阴没着急接话，目光在结界表面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像在读一卷只有他能看见的书。片刻之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不对不对。露妄归，这是你的灵力？”
　　“嗯。”
　　“不是，”慕真阴语气笃定，指尖点了点结界某一处，“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这灵力不是你的——你的灵力里，不可能穿插着神力。”
　　洛清雨没说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露妄归眉头微皱，拳头慢慢紧握，指尖泛白，像是把什么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慕真阴修的结界之术，那双眼睛比谁都尖，看结界更是尖中带利，一眼便能瞧出旁人百眼看出破绽。
　　“神力......”露妄归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滋味。忽然，他瞳孔微缩，想着什么随后惊道：“莫不是那群狗东西又来了！”露妄归话音未落，抬手一挥，强悍的妖力如怒潮般砸在结界上——结界纹丝不动，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慕真阴看得直叹气：“露妄归，都说了是神力，是神力，打不开的。要打开的话——左上角五分处梨花。全力一击可能打开。”
　　露妄归没有半分犹豫，抬手，施法，全力击向那一处。结界在她面前裂开一道口子，灵力的余波反噬己身，她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线血色，却连擦都没擦，身形一晃，施法将自己移到青丘内部。
　　洛清雨一把拉起宋清澜，抬手施法，紧紧跟了过去。
　　青丘之内，雾霭低垂，草木无声。
　　没有神明，没有厮杀。
　　只有狐族的族人三三两两立在原地，神情茫然，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露妄归长长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先去找姐姐了，你们......先逛逛。”
　　洛清雨伸出手，又收了回来，似乎想挽回，“要不我们和你一起去？这人生地不熟的，惹麻烦就不好了。”
　　露妄归轻轻的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