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清》旧寄云

13、大战

　　洛清雨抬眸望了慕真阴一眼，有些恼怒，脸上却还挂着笑，抬了抬手，灵力涌入掌心，向慕真阴一掌拍去，这一掌的威力可撼天震地。
　　沁茯染反应很快，立刻出手阻拦，出手甩出鞭子，将慕真阴拉回到身边，将灵力分流给慕真阴。宋清澜闪在洛清雨面前，灵力灌入掌心，反手打了回去——阻拦无果。
　　宋清澜敌不过被戾气所侵的洛清雨，要是之前还有七分胜算，现在完全不敌。灵力就不说了，加上戾气的洛清雨灵力属实凶悍，但就连内力宋清澜也敌不过洛清雨，还妄想与他对掌？简直是妄想。
　　洛清雨衣袖一挥，将宋清澜重重打在岩石上，宋清澜受了重伤，嘴角流出鲜血，满口血腥味。
　　玄玑长老：“洛清雨！你他娘的疯了？！那可是宋清澜！天下数一数二的宗师。”
　　洛清雨随着声音抬眸望去，皱了皱眉，笑了，露出尖锐的虎牙，锋芒毕露，“真吵吵。”洛清雨死死盯着玄玑长老，“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手指着玄玑长老，做了一个“死”的动作。
　　戾气迅速围绕在玄玑长老的脖颈上，死死围住，似乎要将他活活勒死，洛清雨勾了勾手，戾气将玄玑长老提在半空中，移到了洛清雨身前，又缓缓勒紧，玄玑长老的眼球上遍布血丝，脖子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开。
　　露妄归：“......”
　　华罗维：“......”
　　华罗维没有出手阻拦，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在场的所有人，亦是不敢轻举妄动。
　　洛清雨手上发力，毫不犹豫的穿体而过，整个小臂穿过玄玑长老的身体，手掌顺手取出玄玑长老的丹心，看了看，毫不犹豫的吞了下去。
　　丹心可以让人的修为更加强大，挖取丹心也是击溃对手最快的方法。可生吞丹心是邪法，有逆于天道，洛清雨疯魔了。
　　华罗维：“洛清雨！你干什么！？”
　　洛清雨挥手，将玄玑长老摔倒在地，盯着华罗维，没有回答。
　　宋清澜：“洛清雨！你这样有违天道，你就不怕灰飞烟灭吗？！”
　　洛清雨舔了舔自己鲜血淋淋的手指，笑容瞬间消失，眸子瞬间只剩下了冰冷与凶狠，犹如身坠冰潭，怒吼道：“天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才是我的天道！”
　　话音落下，一道强大的灵力破空而出，法杖比人先到，直冲洛清雨，洛清雨反应过来，迅速接住这重击，差点口吐鲜血——崔云喆武器，天凡。
　　崔云喆接过天凡，笑道：“好久不见啊，小清雨。“崔云活音刚落，灵力灌入掌心，直直洛清雨拍去。
　　洛清雨也没有迟钝，立刻将灵力灌入手掌，与崔云喆正面交锋，双方灵力皆凶悍至极，灵力相冲突，瞬间飞沙走石，众人皆受不住这样的压迫感，嘴角都流出了鲜血，庭柚长老猛吐一口鲜血，中见长老将灵力灌入掌心，试图将灵力分流给庭柚，众人皆纷纷避让，谁都不敢插手。
　　露妄归：“雨哥！”
　　慕真阴：“雨哥！”
　　宋清澜：“洛清雨！”
　　宋清澜甩出令羽，朝洛清雨飞去，洛清雨侧身躲过，却实实挨了背后偷袭的一击。洛清雨用尽全身力气，将崔云喆震开，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一脸不可置信的抬眸望去，眼底的情绪从频临破碎到恼怒，洛清雨自己也想不到，自己尊敬、喜爱的师尊，会因为自己身不由己，而毫不留情的打伤自己，甚至下了死手。
　　沁茯染从背后稳稳接住崔云喆，但崔云喆的实力还是太过于强大，仅仅是被震开，并没有受任何的内伤或外伤。
　　华罗维抬眸望去，心道：淮水鬼庄崔殿主，四大殿主之首，实力竟然如此可怕，淮水鬼庄竟然派出了这样一个怪物。
　　中见长老：“沁家主，这是你们鬼庄的人，与我们泠湘宗无关，告辞。”
　　中见长老话音刚落，就准备立刻离开。
　　沁茯染：“中见长老这是要临阵逃脱？我不拦你，但你们也要想好了，淮水鬼庄拦不住洛清雨，到时候你以为你们泠湘宗能独善其身？那时整个世界都会毁于他手。”
　　话音落下，泠湘宗众人大眼瞪小眼，都不知所措，要知道，就洛清雨这修为，估计半个修真界的高手也拦不住，过不了多久，可能沁茯染说的话就要成真了。
　　一阵狂笑将众人拉回，洛清雨笑道：“我说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所以......”洛清雨顿了顿，“你们都得把命留下。”
　　洛清雨双手结印，将体内的毒都逼出来，慢慢扩散——始性毒。
　　露妄归：“差点忘了，雨哥擅于用毒。”
　　华罗维：“差点忘了，淮水鬼庄洛殿主还是个毒师。”
　　始性毒是洛清雨在用毒这一方面最大的成就，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而始性毒也值千金，不同在于，始性毒闻上一刻，七窍流血，中毒身亡，五脏六腑，皆会被吞噬，最厉害的是，死亡后不入轮回，永生永世都会停留在那最痛苦的那一刻。
　　洛清雨手持未上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死死盯着众人，笑了笑，露出锋利的虎牙，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饿狼。
　　沁茯染没有迟钝，动作很快，双手结印，一瞬间，几根藤条从地上长出，发疯似的疯长，瞬间缠住洛清雨的四肢。洛清雨手腕翻转，将藤条割断，似笑非笑的看着沁茯染，令人毛骨悚然。
　　宋清澜：“......”
　　宋清澜召出踏归，持剑而上，刀剑相撞，金光漫天，划过青丘上空。
　　“让我来看看，两个师父打不打得过这一个徒弟？”崔云喆也手持法杖，冲了上去，助宋清澜一臂之力。
　　金光漫天，强大的灵力划过天际，加速了始性毒的扩散，众人皆金光护体，护住心神，各大门派也被这强大的灵力吸引过来，纷纷降临到青丘。
　　诏尘阁、天貅观、匿笙寺、商琅阁都来了。
　　天貅观观主叶召樽：“这是什么无妄之灾啊？！”
　　商琅阁阁主沈仑温：“这个小公子，修为高喔。”
　　诏尘阁阁主李望衣：“我就不该来。”
　　匿笙寺宗主苏离：“李阁主，来都来了，不如痛痛快快的打一场。”
　　沈仑温用掌心将始性毒吸到自己身边，破空掏出一个葫芦将毒吸了进去，仅剩一些残余之毒，宋清澜与崔云喆二人合力，与洛清雨打得有来有回，只不过洛清雨略胜一筹。
　　洛清雨增强后的实力固然可怕，竟能同时使用三样神器，鹤雨、探尘和手中的未上源。
　　要知道，在修真界，有神器的并不稀奇，但能操控神器的那叫修为高。能让神器按自己心意自动，那叫高手。但能同时操控和自动的那也是宗师以上的大人物，在修真界都没几个能做到的。但这些都不沾边的，恐怕就只有无源和洛清雨能做到了，何况还有个开天上古神武，那就和仙没有任何区别，实力恐怖如斯。

　　洛清雨内景——
　　洛清雨瞪着一双深邃而又茫然的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此时身在何处，眼前是一片郁郁苍苍的山林，云烟缭绕，雾色迷蒙，空气中流动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和压迫感。乌鸦的哀鸣声、急促奔跑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杂乱无章地混合着在空谷中回荡。那声音时远时近，似幻似真，到最后不知为何戛然而止。云雾也在那一瞬间散尽，一人的身影显现在洛清雨的视线中——戾气的化身。
　　洛清雨的四肢被铁链牢牢锁住，不得动弹。洛清雨试图催动体内灵力，却适得其反，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戾气环绕在洛清雨身边，“洛清雨别挣扎了，就让我控制你不好吗？”戾气停留在洛清雨面前，化作一位男子。
　　洛清雨紧皱眉头，他听得到，听得到宋清澜的呼喊声。洛清雨一字一句道：“不好。”
　　话音落下，男子有些恼怒，一把抓起洛清雨的衣领，一拳挥过去，将洛清雨打倒在地，怒道：“拥有这所向披靡的力量有什么不好？”见洛清雨准备起身，男子又道：“世人皆贪婪，都向往这所向披靡的力量，跟我一样做个强者又有什么不好？”话还没说完，男子又一拳将洛清雨打倒，顺手抓起洛清雨的衣领，质问道。
　　洛清雨连连被重重的打了两拳，已经没有了力气，他将口中残留的血吐了出来，虚弱的说道：“不好就是不好。”
　　洛清雨手轻轻搭在男子的手腕处，手臂用力，将男子摔翻在地，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男子手擦过唇边，轻声道：“真他娘的费劲！”
　　洛清雨虚弱道：“我劝你别想了，离开吧。”
　　男子冲上前去，又是一拳挥去，却被洛清雨侧身躲过。男子没有停手，动作迅速，一瞬间就死死掐住洛清雨的脖颈，恼羞成怒道：“洛清雨你以为我愿意待在你这凡人身上？我待在大荒大妖朱厌身上岂不是更好？要不是那凶婆娘强行将我封印在你体内，我会愿意受困于此？”
　　男子的手渐渐松开，洛清雨没有反应过来，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摇摇晃晃的。
　　戾气又化身为一团黑雾，渐渐远去，只留下了洛清雨一个人。
　　黑雾散尽的刹那，洛清雨孤孤零零立在空茫的内景之中，四肢的锁链早已消失，可骨头缝里还残留着被戾气撕扯、殴打过的钝痛。
　　嘴角的血迹未干，浑身力量涣散如流沙，方才那个裹挟着无尽怨念与野心的男子，连同那铺天盖地的凶戾之气，一同化作烟散去，只余下灼骨的寒意，死死钉在他的神魂深处。
　　洛清雨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眼前的山林、云雾、鸦鸣尽数崩塌碎裂，世界如同镜面般寸寸瓦解、剥落。下一秒，外界的风声、兵刃的交击声、众人焦灼的呼喊声，猛地砸进他的耳畔。
　　洛清雨：“......”
　　视线重新聚焦，外界的厮杀早已到了惨烈至极的地步。
　　方才洛清雨被戾气侵神，坠入心魔幻境的间隙，战局早已彻底倾覆。
　　宋清澜与崔云喆二人联手死抗洛清雨失控的攻势，本就堪堪只能稳住局势，洛清雨三神器齐出，修为暴涨的那一刻，天地变色，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宋清澜本就有伤，最先撑不住，胸口硬生生挨了一击重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当即用剑死死撑住地面，原地养精蓄锐。
　　仅剩崔云喆一人苦苦支撑。
　　他眼睁睁看着洛清雨眼神空洞，下手再无半分留手，昔日师徒之情被戾气吞噬，每一招都奔着覆灭姓名而去。
　　宋清澜心头剧痛，一边竭力格挡防御，一边不停出声呼唤洛清雨的名字，想要将他从迷障里拉回来。
　　“洛清雨！醒醒！别再被戾气所控了！”宋清澜又道：“你再不醒过来，一切就无法挽回了！”
　　洛清雨：“我还以为天缘长老会说出多么感人的话呢，原来只是担心世间毁于洛清雨之手，三年师徒之情，多么可笑？”
　　可此刻的洛清雨，神魂被戾气缠锁，对外界的呼唤置若罔闻，招式愈发狠戾霸道。鹤雨、探尘、未上源三件神器灵光暴涨，威能倾覆四野，一招横斩落下，死伤惨重。
　　宋清澜无力再抗，只能运起全身灵力自保。
　　轰然巨响炸开，气浪席卷四方。各大门派的护身结界寸寸碎裂，狂暴的力量疯狂灌入经脉，五脏六腑俱受重创，剧痛席卷全身，再也稳不住身形，纷纷跪倒在地，鲜血从喉中涌出，染红了身前的土地。
　　崔云喆占据下风，明显慌了，灵力乱作一团，只能看着洛清雨，一边自保一边试图唤醒洛清雨：“洛清雨！别再被戾气控制了，醒醒！”
　　话落，崔云喆向来是个明事理的人，眼看不敌洛清雨，只得暂时退下，只怕无力自保。
　　场中瞬间无人能正面阻挡失控的洛清雨。
　　眼见局面彻底崩盘，隐匿在阵外观战的各大掌门再也按捺不住，面色凝重，齐齐踏步而出，分立五方，将洛清雨团团围困。
　　这五人，皆是各大门派执掌之人，修为深不可测，平日里任何一人出世，都足以震慑一方。此刻五人联手，便是修真界万年难见的阵仗。
　　“此子已然被戾气侵蚀，沦为邪魔，今日若不除此祸根，日后必定祸乱整个人间！”沈仑温厉声开口，语气决绝。
　　“洛清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洛殿主，法力大增，诸位，一同出手，镇杀此獠。”
　　话音落下，五道磅礴浩瀚的灵力同时冲天而起，五色灵光交织，在半空凝成巨大的困杀之阵，天罗地网般朝着洛清雨收拢而去。
　　山风狂啸，烟尘漫天。
　　“真是半点活路都不给我留啊，真让人寒心。”洛清雨顿了顿，又道：“可是，洛清雨的在这世间的消息少之又少，你们又怎知，杀得了他呢？”洛清雨身负无源之力，是无源选中的傀儡，无源的身世与法力又是个谜，谁都无法猜中。
　　三个神器随心而动。鹤雨杀敌，探尘护身，未上源一挥百人亡。
　　以一敌五，洛清雨竟丝毫不落下风。
　　阵法挤压而来的浩瀚威压，被他硬生生以神器之力抗衡、撕裂。他眼神麻木空洞，眼底没有爱恨，没有对错，只有被戾气所控杀戮的本能，任凭五大掌门招式如雨，依旧横冲直撞，招招反扑。
　　轰鸣不断，大地震颤，周遭山林尽数被余波夷为平地，草木化为齑粉。
　　五大掌门越打越心惊。
　　有了戾气的洛清雨本不该这么强，他们本以为五人联手，镇压一个小辈不过是举手之劳，可真正交手才知晓，同时操控三件神器，又被上古神力加持，再加上戾气增幅的洛清雨，实力早已远超世间所有宗师，近乎半神之境，之隔一步之遥。
　　一人之力，硬生生压得五大掌门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不多时，便已有掌门负伤，灵力损耗过半，阵法的威力也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所有人心中都生出浓浓的惊惧——这便是真正的洛清雨吗？若是任由他这般下去，今日整个人间，恐怕便会变成人间炼狱。崔云喆，又是怎样可怕的存在？一人虽不敌洛清雨，也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何况跟洛清雨打了这么多个来回，仅仅只是受了皮外伤，并没有伤到内里。
　　李望衣也按捺不住，反手丢下结界，与洛清雨近身缠斗。就在局面即将彻底失控，所有人都心生绝望之际，一道清瘦却坚定的身影，缓步从人群之中走出。
　　慕真阴。
　　他方才被洛清雨打伤，一直隐匿在旁，默默看着整场厮杀，看着洛清雨被戾气所控，看着宋清澜重伤倒地，看着五大掌门拼死鏖战，看着数人伤亡。自始至终，他眼底都藏着旁人看不透的痛惜与执拗。
　　他与洛清雨相识多年，知晓他本性至善，不愿乱杀无辜，却一直做着身不由己的事。眼下这副模样，不过是被体内戾气所控，身不由己。
　　“都给我住手！”慕真阴的声音并不高，却穿透了这漫天杀伐之声，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一命换一命，我慕真阴，心甘情愿。”
　　露妄归本看着这杀伐之景，心中并无顾虑，洛清雨向来都让人琢磨不透，也不知有无把握？却因慕真阴的一句话慌了神，“慕真阴！你给我滚回来！你疯了？！雨哥不要你的命，更不要你去换他，快回来！”
　　慕真阴回过头，抬眸望去，“妄归，我死了，你回去再用造灵之术将我再造出来就行了，雨哥这次不挽回，那就真的完了。”这一次他没有听露妄归的话，只是指尖金光点点，抬手布下结界，眼底满是温柔与决然：“妄归，我等你，等你和雨哥接我回家。这一次，我想先接雨哥。”
　　话音落下，慕真阴抬手，指尖结出古老繁复的印诀。
　　周身灵力不再是迎战的凌冽锋芒，反而化作至纯至暖，毫无攻击性的柔和光晕。随着印诀催动，他的命格之力尽数涌动，胸口处，缓缓浮现一面古朴陈旧、纹路斑驳的小鼓。
　　那是慕真阴的命格武器——唤灵鼓。
　　不攻杀伐，不御强敌，唯一的力量，便是叩击心魂，震散迷障，唤醒被控之人。
　　命格武器一出，便意味着倾尽自身魂血、燃尽毕生修为，以命为引，再无退路。
　　鬼庄众人见状瞬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沁茯染惊呼道：“慕真阴！不可！催动命格武器，以命燃鼓，你会魂飞魄散的！快停下！”
　　慕真阴却仿若未闻，脸上甚至牵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慕真阴指关节缓缓敲在唤灵鼓上。
　　第一记鼓响，低沉悠远，缓缓传开。
　　无形的音波不伤人分毫，却直直穿透层层戾气，叩击在戾气源头上。洛清雨动作猛地一滞，空洞的眼底闪过一丝极细的迷茫，疯狂的攻势稍稍放缓了一瞬。
　　第二记鼓响，厚重绵长。
　　周遭翻涌的漆黑戾气，开始丝丝缕缕地消散，褪去。洛清雨浑身剧烈颤抖，捂着头，脸上露出极致的痛苦，挣扎，戾气渐渐压制不住洛清雨的神识。
　　慕真阴一下又一下，重重叩击鼓面。
　　每一次敲击，他自身的神魂便碎裂一分，面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惨白，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身躯摇摇欲坠，可敲击鼓面的手，却稳如磐石，不曾有半分动摇。
　　唤灵鼓的光芒越来越盛，温暖的音波如同潮水般包裹住洛清雨。
　　缠绕在他周身的戾气黑雾，寸寸消融，退散。那些狂暴与杀伐的念头，尽数被鼓音碾碎，驱散。
　　五声鼓响过后，慕真阴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来，身体沉重如山，再也，无法直立。结界在一瞬间破碎，露妄归快步跑到慕真阴身旁，接住慕真阴。
　　在慕真阴灵力耗尽的一瞬间，洛清雨也摆脱了控制，看着这人间修罗场的模样，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觉得胸口被一只无形巨手攥得生疼，连呼吸都带着撕裂感。眼泪毫无预兆的砸落下来，不是哭，而是崩溃到极致的失控。
　　他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泪珠一颗颗滚落，声音从低沉的抽泣逐渐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内心的痛苦如针刺般密集，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虽说淮水鬼庄洛殿主，杀人不眨眼，残忍易怒。可这只是传言，实际上，洛清雨最厌杀伐，即使杀人，接的单子从来只有杀恶人，好官不杀，贪官必杀，更是不接屠戮满门的，只因他自己便是满门被屠，只有他一人被救。
　　洛清雨看着手中的鲜血，越发崩溃。
　　露妄归抬眸望去，也只能任着洛清雨继续崩溃，看着身旁的慕真阴，含泪道：“你傻不傻，这是雨哥布的局啊。”
　　慕真阴的身躯，也在此刻变得几乎透明。
　　命魂耗尽，神魂崩裂，灯枯油尽。
　　慕真阴虚弱得又猛咳一口血，沙哑的说道：“尽管是雨哥布的局，那被戾气所控也不在计划之中，反正我可以被你再造出来，不亏。”话音落下，慕真阴身体开始消散，化为木屑，随风而散。
　　露妄归：“慕真阴.......”
　　露妄归呆愣在原地，手还僵在空中，这一刻，仿佛毫无预兆，露妄归沉浸在失去的悲伤中，还停留在慕真阴与她说遗言的时刻。这一刻来得太快，可以是一瞬间，亦可以是一辈子。
　　洛清雨呆呆的跪在原地，浑身冰冷，眼睁睁看着慕真阴为唤醒自己，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心口像是被冰锥狠狠刺穿，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铺天盖地的愧疚、悲痛、难以置信，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巨大的悲痛击溃了他所有的力气，洛清雨踉跄着跪在地上，指尖深深抠进泥土，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克制不住，一滴一滴砸落在尘土里。
　　可还没等他从彻骨的悲痛中缓过神来，周遭剩下的的五大掌门，已然缓过气息，眼神复杂又忌惮地死死盯着他。
　　众人忌惮他滔天的力量，心中恨意难平，却又不敢轻易再度上前，只能这么僵着。
　　还在众人愣神之际，一支长箭直直射向洛清雨，洛清雨还未曾反应过来，长箭便直直穿入洛清雨腹部，鲜血立刻涌出，赤红婚衣深一块浅一块，浸满了腹部的衣物。
　　洛清雨闷哼一声，未曾做出反应，就好似从未发生过似的，又或是心甘情愿，不愿理会？
　　就在这时，一阵清冷规整的脚步声缓缓传来。泠湘宗后卫队姗姗来迟，为首之人目光冰冷，一声令下：“洛清雨祸乱修真界，残害各派修士，罪大恶极，今日，泠湘宗代为缉拿，押回宗门受审。”
　　此刻的洛清雨，心神俱疲，灵力早已损耗十之八九，浑身酸软无力，根本没有半分反抗之力，连辩解的话都不想说一句。
　　任凭泠湘宗弟子上前，用特制的锁灵镣铐锁住他的四肢，封死他浑身仅剩的灵力，将他拖拽而起。
　　洛清雨看着慕真阴浅浅消散，木木的望着。他失算了，他算到了华罗维会说谎，算到了有人中途阻止，算到了种种，甚至算到了自己可能会被戾气控制，却没算到慕真阴会拿命换他。
　　露妄归：“雨哥！”
　　洛清雨回眸望去，用灵力在掌心处写下“海域见”，便不再理会一道金光落下，洛清雨跟着泠湘宗弟子传送到了泠湘宗地牢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