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痕》楹槐

8、心念使然 “江予淮，

　　一个人要察觉自己的心意需要多久呢？
　　你或许能欺骗过自己的头脑，但身体下意识动作藏不了。

　　电梯缓慢上升，江予淮盯着电梯内的显示屏看着楼层一层层升高，到达楼层，熟练的拿钥匙开门，走进玄关打开灯，暖光灯为房间各处增添了一丝暖意与温馨。江予淮走到沙发上坐下，手中依然攥着的是刚刚在宋铭江车上摘下来的助听器。

　　“你无需自证。”
　　江予淮垂眸盯着手中的两枚助听器耳畔一直回想在车上宋铭江靠近自己说出的这一句话，江予淮此刻好像才明白了些什么，包括今天在晚饭上纪时安讲的那几个话题，故意调侃的那些，和宋铭江面对这些的神情。

　　他说的重新熟悉，原来是真的。
　　重新了解对方，重新知晓对方的形式风格，甚至是喜好，或者生活习惯。宋铭江，可你现在这样做的意义又在哪里呢，自己明明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甚至有些凄惨的人，为什么？五年后你还会选择接近我呢。

　　江予淮的心情此刻或喜或悲，他喜是因为自己的私欲或许真的能够得到一些反馈与结果，悲是因为自己现在的状态与原生家庭带给自己刻在骨子里的那种悲观，自卑。

　　他突然很后悔答应宋铭江明早一起了。梦想成真的概率太过渺小，自己已经拥有过一次他，还会再拥有吗。
　　时至今日，江予淮仍然因为宋铭江的一言一行而心颤。

　　宋铭江选择接近自己或许只是出于同情，而自己却总是异想天开的幻想，太不现实了。

　　想到这江予淮微微用力攥紧了些手中的助听器，如果，不是因为有江涛的存在，或许自己真的可能和宋铭江成为很好的朋友，自己也可以正大光明的陪伴在他身边，甚至不用这么自卑敏感的活着，总是宛如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觊觎别人的美食一样。

　　太可悲，江予淮攥紧助听器的手越来越用力，就在助听器要被自己亲手弄坏时理智终于将他拉回现实，刚刚神情狠毒与冷漠的样子在脸上消失，剩下的是江予淮无尽的愁绪与焦虑。

　　“你真的不打算和宋铭江敞开心扉？你这年的噩梦全是他不是吗？”
　　手机消息的提示震动让江予淮注意到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是纪时安，这个时候突然和自己说起宋铭江，是什么意思，还有敞开心扉？
　　“没有意义，你为什么突然提起？”

　　屏幕对面的人显然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让江予淮引起如此冷漠的反应，再次回复时的话语明显模棱两可了些。

　　“没有，就是觉得今天晚饭上他好像还挺关心你的情况的。”
　　“纪时安，说起晚饭的事，我原本不想和他说任何关于耳朵的事，我不想最后他对我只是同情和怜悯，纪时安你能理解我吗？”

　　“抱歉予淮，我当时只是想着，你能和宋铭江再了解了解对方的，我没别的意思抱歉，只是觉得你们的分开太可惜了。”

　　“我和他的事情，注定可能止步于此，再往前一步，就是我的问题了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毁了他一辈子，年少不懂事，现在还不懂事吗。”

　　纪时安从江予淮的字里行间感受到了情绪的波动，他刚刚肯定又在胡思乱想了，纪时安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字眼许久没有敲下一行字回复。江予淮坐在沙发上沉思了许久，最终还是给宋铭江发消息。

　　“明天你正常通勤吧，我自己可以去公司。”
　　“下车前不是约定好了吗？”
　　江予淮的消息刚发出没多久，宋铭江的回复就很快的回来过来，宋铭江也从消息的字里行间感受到了江予淮的情绪不对，果断选择联系了纪时安。
　　“江予淮和你说什么了吗。”
　　“！宋总，你问的正好，我刚刚和他大概才聊了几句我觉得他情绪可能不是很对，我刚好不知道怎么开口劝。”

　　纪时安将自己和江予淮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了宋铭江，宋铭江盯着手机上的字眼眉头紧皱。
　　“没事，谢谢，我们的事你不用担心。”
　　“宋铭江，你真的有办法吗？”
　　“当然，他骗得了自己的头脑，他还能骗过自己的心和行为吗。”

　　江予淮一如既往的洗漱与吃药走睡前流程，那本旧日记本被他走进房间拿起来重新放回了抽屉里，关上抽屉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自己不能耽误他，尽管今天的一切很美好，可就是太过美好了，感受到这些的江予淮只会潜意识的又开始内耗自己。

　　睡梦里，江予淮再次梦见了宋铭江，只不过这一次梦里出现的是五年后再次见面的他。
　　“为什么要推开我呢？”
　　“不是说好重新认识，重新熟悉彼此了吗？”
　　“江予淮，你又擅作主张。”

　　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的就是宋铭江站在自己面前一直重复着这些话语，每每说到擅作主张四个字时还要加重语气，江予淮皱眉尝试让自己的大脑陷入空白和更深的睡梦里，可依然无济于事。
　　“不，不是的，我只是不想耽误你！”
　　江予淮用尽力气在睡梦里说出，猛地睁开眼时，浑身冷汗，额头前的碎发都因为冷汗而粘在了额前，江予淮深吸一口气，窗外的天亮起，原来已经第二天了，他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脸上惶恐的神情还在，惊魂未定。

　　一阵震动的感受在枕下传来，江予淮咽了咽口水缓回些神抬手摸索床头的助听器戴好，才拿出枕下的手机。是来电显示，一串自己没有备注过的号码，正当江予淮疑惑接听，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温声。
　　“醒了吗？”

　　江予淮被这一声吓得身子一颤差一点站起身要摔倒，是宋铭江？？？!!一大早他打电话来是干什么，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联系电话的啊，明明自己没有告诉过他。
　　“你...怎么会有我电话？”
　　“纪时安给的，醒了就洗漱一下，下楼来。”
　　江予淮听着宋铭江声音淡淡讲出是纪时安给的电话时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怎么又是他！?不对他为什么叫我下楼，难道？

　　江予淮加快些脚步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往楼下看去，果不其然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正停靠在自己家楼下。他怎么还是来了？
　　“我不是说今天不用一起了吗？”
　　“谁说我同意了？”
　　宋铭江见状从主驾驶推门下车，一只手握着电话一边抬头看向楼层，江予淮连忙从窗边跑开，将手机放在一边，抓紧时间洗漱，整个人三下五除二刷牙洗脸，长发都沾上了一些水，江予淮都无心顾及了，跑向自己房间一把拉开衣柜，随手拿了一件黑白斜条纹衬衫和一条阔腿牛仔裤作为今天通勤的装扮了。

　　急急忙忙的收拾自己的电脑包带好自己的工牌和手机就换鞋出门了，等到在电梯里站着了江予淮才意识到自己落下了一个很重要的步骤，那就是梳头发，自己现在的头发都没梳，甚至都没带发带挽头发，完了，百密一疏，江予淮对着电梯里的反光看着自己的头发，随手扒拉了两下，让自己的头发尽量显得不那么凌乱。
　　“啧，早知道就不留长头发了，太麻烦了。”

　　电梯到达一楼，江予淮深吸一口气走出电梯，迎面就朝着站在车辆边的宋铭江走去，宋铭江今天一身灰色衬衫搭配西装裤，配上银框眼镜整个人显得矜贵又沉稳。
　　“我以为你电话一直不出声，是又睡觉去了呢。”
　　“我哪敢啊，宋总。”
　　宋铭江瞧着江予淮今天的这身打扮，嘴角上扬笑了笑，随后打算又绕到副驾驶给江予淮开车门，被江予淮一把拉住手臂制止。

　　“不用了！我可以每次都自己来的。”
　　说着就自己跑到副驾驶的车门前打开车门，自己缩了上去，顺带还系好了安全带，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宋铭江就站着边上看着江予淮自己一个人忙完了所有动作，眼底里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这么可爱？急急忙忙的头发也没梳，看来下次还是要给他点心理准备。

　　“下次不用这么急匆匆的赶下来，我可以等你。”
　　江予淮听着宋铭江嘴里这话的意思，不是难道还有下次？!不要啊...但拒绝和想回复的话又卡在了自己的喉咙里，说不出来，啧真烦。江予淮随即偏头朝着宋铭江笑笑，那种很尴尬的尬笑。

　　车辆行驶着，江予淮突然发现好像这路线不是去临江的路线啊。
　　“我们要去哪里？”
　　“还早呢，带个早饭去公司。”

　　其实在宋铭江的思想里江予淮的长发别有韵味，他的长发是中长发，比狼尾和一般的中性发型都要长那么些许，加上他头发天生的就有些微卷加上淡淡的棕色，披下来还真是很配他那张精致的五官，雌雄难辨。
　　不过，宋铭江不想让其他人也看见江予淮的这一副样子。
　　毕竟，猫会有护食的习惯。

　　江予淮被宋铭江带着来到了一条烟火气的小吃街，这种人多的地方又是江予淮的噩梦，可江予淮到地方后刚打算开车门下车，就被宋铭江叫住了。
　　“你在车上等我，我去就好。”

　　就这样江予淮被宋铭江留在了车上，趁着这个世界江予淮打开来与纪时安的聊天界面。
　　“纪！时！安！你给我滚出来。”
　　“咳咳，那个你不能怪我啊予淮，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我这是为了你考虑才这样的，你要理解我想看见你幸福的心情嘛。”
　　江予淮简直要被纪时安给气笑了，盯着手机上纪时安回复的这条消息，默默攥紧了握着手机的手。

　　“见财忘友，纪时安你最好祈祷你下次不会再和林砚有吵架的一天。”
　　江予淮气鼓鼓的发出这条消息，并顺带附赠了一张笑眯眯的黄豆表情包，一般我们用于讽刺他人的那个。

　　片刻，宋铭江带着打包好的两份混沌回到了车上，手上还拎着另外一个精致的礼品袋，宋铭江先是将混沌递给江予淮，礼品袋则是放在自己右手边车门收纳中。
　　“给你带的混沌，吃了再去公司吧，咸蛋黄的。”
　　江予淮盯着手里热腾腾的馄饨，心里一暖，回想起自己之前高一时期和宋铭江一起走读上下学的经历了，那时候两人经常结伴一起去校门口的一家馄饨店吃早饭，每次江予淮永远都只点咸蛋黄的，五年时间过去自己的口味还是没变。
　　“谢谢。”

　　宋铭江这这期间一直偷瞄江予淮的反应，看着他微微垂落的发丝，宋铭江将自己的馄饨暂时放下，拿出那礼品袋里的淡蓝色发带，靠近副驾驶的江予淮伸手轻轻将江予淮的长发挽在手心中，江予淮感受到头发被人撩起和脖颈被触摸，偏头看向宋铭江。

　　“别动，给你挽头发呢。”
　　宋铭江将发带轻轻抵住江予淮的长发上，缠绕几圈，最后在上面用发带系了一个很规整的蝴蝶结，宋铭江帮江予淮挽好头发，眼眸暗了暗，看江予淮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自己亲手准备的礼物一样。淡蓝色的发带是绸缎面料的，挽在江予淮头上很是适配。

　　宋铭江带着江予淮回临江，在地下停车场下车江予淮无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发带，就像平时摩挲助听器一样，有些下意识的肢体小习惯，被宋铭江尽收眼底。

　　果然，能骗的过自己的头脑，你依然骗不过自己的行为习惯。
　　就像还是那么喜欢吃咸蛋黄的馄饨一样。

　　江予淮，你也是个念旧的人。

作者有话说

两人其实都很念旧，一个以为自己放下，其实五年心里一直想着，一直梦见另一个就是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放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