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素食主义者》度千里寻

2、第 2 章 白

　　白妄沭懵了，“啊，你不早说，我以为你吃肉……我给你点菜。”语停，又要了点素菜。
　　沈逾夹起一片烤豆腐，晚风卷来大海咸腥的气息，远处潮声隐隐传过来，涌进耳朵里。
　　晚饭结束，夜色深重——
　　白妄沭打算去付款，季凛执拉住他，“还是我来吧。”
　　白妄沭也不打算再拦他了，可能再拦住，这事就没完没了了。两人走出小店，夜里海风很凉，并肩沿着人行道缓步往民宿方向走。
　　路灯把两道影子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白妄沭见他还没走，就问：“你要送我回去吗？”
　　季凛执问：“嗯？你也是这个民宿的吗？”
　　“是啊！”白妄沭更为激动，“难道你也是！这太巧了嘛！”
　　季凛执从口袋掏出房卡，白妄沭也从帆布包里掏出来，两人定睛一看，一个407，一个408。
　　“隔壁！这么巧！”白妄沭差点叫出来。
　　季凛执盯着那两个数字，心里满是不可思议，谁也想不到，来到偌大青岛，两个人的房间居然是隔壁。
　　“407……你是408。”白妄沭声音压得很低，开起玩笑：“就隔一堵墙，你晚上怕了就来找我。”
　　季凛执低头看着掌心的房卡，眉眼也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轻轻点头。
　　“好，你回去吧。”
　　白妄沭点点头，“明天也一起玩啊！”他用房卡扫了门禁，门打开刚一秒，他转过身，“加个微信吧？”
　　季凛执低头笑了一下，“好啊。”他调出二维码，白妄沭扫了一下，便回房了。
　　真是奇妙啊，这个世界，他独自一人站在门外想。
　　——清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407房间。
　　民宿的墙体很薄，白妄沭迷迷糊糊间，还能听见隔壁408传来轻微动静，是季凛执起床的声响。
　　白妄沭从床上坐起来，地板上还摆着那只边角磕碰的旧行李箱。简单洗漱完毕，他拿上手机打开房门。
　　正巧，408也开了门，两个人猝不及防对上目光，经过昨晚隔壁而居，陌生感淡了很多。
　　“早。”季凛执先开了口
　　“早啊，你起的可真早。”白妄沭回答。
　　“你不也是？”
　　“哦。”画风一转，“你打算今天去哪？”白妄沭靠在门框边问道。
　　“想去小麦岛的。”季凛执说，“听说那里的日出和白天海面都很好。”
　　小麦岛离民宿不算远，可以步行或者坐一两站地铁。白妄沭本来规划只去海之恋，后面看看再说，来青岛只是冲动奔赴一场海之恋的日落，听见小麦岛，心里一动，他问：“我可以一起吗。”
　　季凛执微微抬眼，轻轻点头：“你昨天不是说一起玩吗？”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离开这栋民宿小楼。清晨青岛的风清爽湿润，没有夜晚寒凉，街道上早餐店已经开张，空气中飘着包子的香气。
　　他们顺路在街边小店买早餐，季凛执吃素，选了素包子、豆浆。白妄沭随便拿了两样，一边走路一边吃。地铁很短，两站路就抵达小麦岛公园附近。
　　走上小麦岛的上坡，整片蓝色大海猝不及防铺展在眼前。
　　跟昨天的海之恋公园不一样，小麦岛更加开阔朴素，漫山小草顺着倾斜向下，一直抵达礁石海岸。不少游客已经在草地上散步，有人架起相机拍照。
　　白妄沭把帆布包取下，拿出那个带痕的相机，季凛执开口：“昨天是你给我拍的，今天要不要，换我来拍你。”
　　海风拂过草地，层层草叶轻轻起伏，吹过季凛执带笑的脸。白妄沭看得有一时的失神。
　　真的是，长这么好看。
　　白妄沭挑挑眉，“你会拍照？拍不好看，我可不要。”但是，他还是走向了前面，摆好了姿势。
　　季凛执嘴角上升一毫米，他试着去调角度，拍了两张，又反复调整角度，往后退、又往前走近一点，重新对焦，继续拍摄。可屏幕里的画面总是差一点感觉，拍了二十多张，季凛执停下动作，指尖摩挲摄像机外壳那道旧划痕。白妄沭跑回去，他问：“怎么样？”
　　白妄沭接过相机，似笑非笑，“你拍的……哈哈哈……很好看……”
　　季凛执低下头，“你别说了……”一张张往下划，画面里的白妄沭要么表情僵硬局促，要么头发糊满脸，还有几张只拍到半张侧脸。明明背景的海格外好看，人却拍得很普通，完全比不上昨天傍晚白妄沭给他拍出来那组氛围感照片。
　　白妄沭拿回相机，淡淡一笑，“你又没学过。”
　　季凛执也跟着笑了一下，“下次等我学学再给你拍。”他把手伸到白妄的头发里，手指间缠绕着头发丝。
　　白妄沭一惊，跟触电似的拍开季凛执的手，有点慌张的喊道：“你…你干嘛…！”
　　“卷、毛、狗？”季凛执语气淡淡的。
　　“我靠，你骂我呢！谁是狗！”白妄沭一巴掌过去。
　　手腕却被狠狠握住，季凛执尬笑一下，“开玩笑，别打我。”他松开白妄沭的手。
　　白妄沭瘪瘪嘴，往前走去，季凛执赶上他。
　　“你生气了吗？”
　　白妄沭不理他。
　　“真的生气了？”
　　白妄沭瞪他一眼，可他突然跑走，白妄沭一脸懵的站在原地。没一会儿，季凛执跑回来，手上拿着两根巧乐兹。
　　“别生气了，吃根雪糕吧。”季凛执撕开一个包装，递给白妄沭。
　　白妄沭当然是接过了，很巧，是他喜欢的芋泥味。“谢谢。”白妄沭哼笑一声。
　　小麦岛的青草被海风一波波吹得起伏摇晃，澄澈的大海铺展在眼前。
　　季凛执重新握着那台外壳有痕的摄像机，反复尝试拍摄，成片始终差强人意，几番尝试之后，他干脆停下，坦然把机器递回白妄沭手中。
　　“我不擅长拍人像，还是你来吧。”季凛执道。
　　白妄沭接过摄像机，指尖刻意避开那道碰撞留下的伤痕，忍不住低笑出声。
　　季凛执疑问：“你笑什么？”
　　“没啥啦——走呀，走走呀。”白妄沭拿着相机往前走。
　　他熟练举稳相机，画面对准礁石与碧海，继续给季凛执拍下几组人像。
　　拍完一组，日光渐渐升高，晒得人皮肤发烫，两人并肩离开草坡，找街边小店吃午饭。白妄沭点菜，习惯性将一碟碟素菜推到季凛执面前，自己另拿吃食。
　　白妄沭回来时，他开口：“我很好奇，你是本地人吗？”
　　季凛执道：“是啊。”
　　“山东人不是喜欢吃肉吗，你怎么只吃素？”
　　季凛执回答他：“我没吃过肉，对肉没多大兴趣。”
　　“为啥没吃过？”他只是随口一问。
　　“我没爸妈。”季凛执语气淡的跟说话的人不是自己一样，他望着面前的吃食，沉默几秒，声音很平，听不出太多情绪。
　　白妄沭身体瞬间僵住，他原本还挂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一下子收敛了下去，震惊如同细小的冷水，顺着后脊漫上来。
　　过去这两天相处，季凛执谈做事温柔，看起来从容独立，白妄沭从来没有往这方面去想过，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样。
　　海风微微撩动他的衣角，一时间白妄沭甚至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白妄沭侧过头看他，神色依旧平静，没有悲伤，也不打算大肆诉说过往，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普通事实。
　　季凛执说得轻描淡写，可越是这样，越叫白妄沭心里沉甸甸的。
　　“出去走走？”季凛执提议。
　　“去哪。”
　　“栈桥。”
　　白妄沭一路上拍海浪，拍飞鸟，偶尔也拍季凛执。季凛执有些尴尬，但最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纯粹出于，撞坏别人设备，多拍一些作为补偿。
　　他们靠在栈桥的栏杆上，望着浪花。
　　“你以后会经常拍照吗。”季凛执问。
　　“应该吧，我喜欢。”白妄沭望着海面。
　　两个人并肩倚在护栏上，看着远处海面的轮廓，今天一路闲聊，大多聊高考、志愿、青岛的风景，都是轻飘飘的话题。
　　最后，白妄沭还是有点心不在焉，就跟他说：“实在是对不起。”
　　季凛执有些迟疑的开口：“什么？什么对不起？”
　　白妄沭有点不好意思，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或许应该更早一点开口的，“就是……就是那个……早上——”
　　季凛执笑了一下，撇开眼去看海，“什么啊，没关系，你可别同情我。”
　　栈桥上灯火稀疏，海浪依旧哗哗作响，方才轻松的氛围也安静下来。
　　白妄沭不希望因为这句话，让两个人相处变得拘谨别扭，但他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说了难受，不说也难受……
　　“有辛苦的时候，但也就这样过来了。”季凛执把目光重新投向碧蓝的大海，“也不用特意顾及我，我只是跟你说一声而已。”
　　“嗯。”白妄沭低声应下，把那些过剩的情绪悄悄压下去。只是心底，已经实实在在记下这件事。两个人就这么靠着栏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多说话。
　　海浪的声响一路都听得见，将所有细碎的情绪包裹住，一路无话，却不尴尬，他刻意放慢脚步，配合季凛执的步调，并肩走在路灯的光影里，两道影子安安静静，随步伐轻轻晃动。
　　回到民宿楼道，407、408隔壁房门，分别前，白妄沭憋了半天，只敢说一句极克制的话：“以后……你有事可以跟我说。”
　　季凛执闻言，微微一怔，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对他这样说。
　　低头一笑，他心想，这小子到底再说什么啊。
　　季凛执眼底掠过一丝温柔，褪去了平日里脸上的淡笑，轻轻点了下头，声音清浅平和：“行。”
　　白妄沭看着他，轻轻弯了弯唇角，褪去了所有的拘谨：“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定闹钟，带你去看日出。”
　　“嗯，知道了。”
　　两道房门，几乎同时响起清脆的感应声。
　　嘀——嘀——
　　407的灯光暗下，408的房门轻轻合拢，一堵薄薄的墙壁再次隔在两个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