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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公公” “别乱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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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饶命,奴婢实在没办法,若是惠妃出了事,难免不会连累娘娘啊。”
吴嫔讥诮一笑,又咬着牙呵斥:“你算个什么东西,就算将你抛出去,掉了脑袋,皇上不过责备我两句看管不力,你倒好,平白坏了我的好事!”
春杏大惊,忙扯了扯吴嫔衣袖:“娘娘同她说这么多做什么,左右不过是个下贱的奴婢,娘娘若是不顺心,拖出去打死,别叫她在跟前碍眼。”
沈云汀拼命摇头。
一阵幽风自半开的窗子吹进来,烛火“噗”地一跳,映在墙上的影子开始扭动,主仆二人被这忽明忽暗的烛光一晃,面色阴森可怖,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索命的。
烛火又晃了一下,眨眼工夫,两个小内侍已悄无声息地进了殿,一左一右压住沈云汀的四肢。
春杏将帕子揉成一团,不由分说堵进沈云汀嘴里,朝那二人使了眼色:“手脚利索些,处理干净了再扔出去。”
二人应声,架起沈云汀便要往外走,春杏又叮嘱:“万一叫人撞见了也不打紧,就说这宫女手脚不干净,偷了娘娘的东西,依着宫规处置的,自己没熬过去。”
口中帕子堵得严严实实,沈云汀发不出声,只拼命扭着身子,两只手被反剪在身后,指甲抠进那内侍的手背,划出几道血痕。
那人吃痛,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紧紧箍着她胳膊,半拖半架地往外走。
挣脱中,沈云汀的鞋掉了一只,衣服发髻凌乱散开。
而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出了这道门,就再也回不来了。
二人不走正门,拐了个弯,押着她往殿侧那条幽黑的角门去。
沈云汀脑中飞快盘算,这两人估计是吴嫔的心腹,专门替她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此刻就算她亮出袖中赵公公给的信物,恐怕也没用。
眼下还有什么法子能自救?
她不停扭动身子,拼命挣扎,试图能借此拖延点时间。
这时,她目光扫过正殿透出的灯火。
有了,惠妃!
她手上还有惠妃被暗害的证据,惠妃想要彻查这件事,必定会留她一命。
她慢慢放弃抵抗,任由二人拖拽。
那二人方才压制她消耗不少力气,此刻见她不再反抗,不由跟着稍稍卸力。
沈云汀抓住这个空隙,猛地挣开被钳制的手臂,转身就往宫内跑。
二人猝不及防,竟真的被她挣脱开了。
沈云汀拼尽全身力气朝着惠妃正殿狂奔,一边疾跑,一边拽出堵在口中的锦帕,大声呼喊:“惠妃娘娘!有人要害娘娘,奴婢手中有证据!惠妃娘娘......”
那两人应该是受过训的练家子,沈云汀才跑出几步,便被他们追上,二人一把将人按倒在地上,一只大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完了!
“啐,贱坯子,你若乖乖认命,我二人尚可给你一个痛快,若是不识好歹,待会定叫你生不如死!”
沈云汀彻底陷入绝望!
方才她借着佯装顺从,让他们二人放松戒备,才侥幸逃脱,如今又被擒住,再也不会有脱身的机会了。
殿内灯火灼灼,透过窗纸,隐约能看到殿内宫人来回奔走的身影,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只有沈云汀知道,这或许是她最后一眼看这鲜活的景象。
那个内侍又从身上扯下块粗布,紧紧塞进她口中,除了口腔被撑得胀痛,还有一股腥臭味直冲天灵盖。
沈云汀呕的想吐,却被粗布堵着,怎么都吐不出来,口中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那臭味刺得她眼眶发酸。
远处重重殿阁的轮廓,在她面前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二人不敢耽搁,架起人快步向外拖去。
对他们而言,在宫中悄悄处置一名获罪的宫人,早已是轻车熟路。
沈云汀眼睁睁看着二人在各个巷道中穿过,两道身影如同暗夜中游走的鬼魅,无声无息便将她拖拽到一处僻静的池塘边。
此处是皇城西北角的一处废弃鱼池,因远离主殿,白日便鲜少有人过来,入夜之后,更是没人会踏足。
二人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动作干脆狠利,将人拖到池塘边,一把攥住沈云汀的发髻,将头狠狠溺在水中。
冰冷的池水瞬间涌入沈云汀口鼻中,混杂着浓重的泥腥味。
她的四肢被死死压制,任她怎样拼命挣扎,都挣脱不开桎梏。
完了!
这次真的要栽了!
没想到自己最后死的这么惨!真给穿越女丢脸。
就在她以为今日真要命丧在此时,禁锢她的力道突然一松。她猛地从水中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散乱的头发被池水浸透,此刻正糊在脸上,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脸颊下颌往下滴。
等她好不容易顺过一口气,急忙用手撑着湿滑的岸边,手脚并用朝远离池塘的方向爬去。
直到爬出数丈远,她才觉得稍微安全些,惊魂未定地寻找那两人的身影。
皎白的月光下,夜风拂动岸边荒草,发出“簌簌”的声音。挟持她的两个人直挺挺卧倒在草丛间,将半人高的荒草压倒一片。
沈云汀心中一动。
不对劲!那两人半天没有动静,难不成昏过去了?
耳边忽然响起脚步踩在草丛上的沙沙声,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
沈云汀僵硬地扭过头。
首先闯入视线的是一双深色的皂靴,正踩在伏倒的野草上,再向上,是同色系深色的长袍,衣料上隐约有暗纹,看不真切,只能看出料子应是很华贵,月光洒在上面,有细碎的银光浅浅流转。
再往上看,是那张冷清的面庞,他此刻背着月光,沈云汀看不清神色,只隐约觉得比平日多了些凝重。
是赵安。
沈云汀看到来人,手脚并用向他爬去,待到了跟前,才抬起头,颤巍巍开口:“公公。”
她想抓住点什么,抓住点能让她安心的东西。
可四周昏暗,阴风阵阵,只有眼前的人才让她有种劫后余生的真实感。
来不及细想,她抬手就要去拽赵安的袍子,可刚要碰到那干净的袍角,又后悔了。自己手上全是在岸边蹭的污泥,身上同样狼狈不堪。
赵公公刚刚救了自己一命,自己这幅模样,若是弄脏他的衣袍,难免会惹他厌烦。
顿在半空的手又悻悻收了回来。
赵安看着地上的小人儿,身子因恐惧止不住的发抖。
他撩起衣袍,屈膝蹲下,与她平视,低沉的声音响起:“无事了。”
一整晚积压的委屈与恐惧,此刻轰然溃决,沈云汀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失声痛哭起来。
赵安也没制止,只静静看着她,等她平复心情。
沈云汀哭了一会,心中郁结散去,只觉通体舒畅。又瞥见赵安正蹲在自己跟前凝视着她,才察觉到窘迫,忙止了哭声,抬起衣袖胡乱擦了擦脸。
“哭完了?”
“嗯。”沈云汀轻轻点点头。
“哭完就回吧。”
“好。”沈云汀刚要撑着地爬起来,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像被车轮碾过一样,没忍住倒抽一口冷气。
赵安向前走了两步,听见身后细微的声响,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到她身上。
沈云汀不敢耽搁,强咬着牙撑着酸痛的身体,勉强跟了上去。
膝盖上新伤旧伤交叠在一起,每弯一下,都疼得她暗暗抽气。
望着前方那道刻意放慢脚步,迁就她的背影,她实在难以启齿,告诉对方自己还有一只脚赤着!
好在走出那片杂草丛,赵安终于察觉,她只穿了一只鞋。
他的脚步顿了顿。
沈云汀心里揣测,他估计是在考虑,是差人送一双鞋过来,还是就让她这样单脚拖着,慢慢走回去。
没等她多想,赵安两步走到她面前,直接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沈云汀身形一晃,吓得脸色发白——好吧,虽然她现在脸色已经够白了。她下意识死死攥住赵安的衣领。
转瞬又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又慌忙松开。
“公公,您放奴婢下来吧,奴婢身上......脏。”最后一个字很轻,好像说话的人也羞于启齿。
赵安脚步未停。
“别乱动,摔下去,咱家可就真的不管你了。”
沈云汀立马老实,缩头乌龟一样缩在赵安怀里,任凭他抱着往回走。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檀香,渐渐抚平她心头残留的不安。
可是,
沈云汀吸了吸鼻尖,怎么有股沼腥气阵阵飘来?
身子猛地僵住,方才她的头泡进池塘中,脸上头发上全是池水,这气味是从她身上飘下来的!
......
她悄悄将头往外侧偏了偏,只觉得这条路怎么没有尽头。
永和宫暂时不能回了,赵安索性把她带回了自己的直房。
屋内烛火亮起,沈云汀低头看向自己,模样比她预想的还要狼狈不堪。
浅青色的衣衫凌乱松散,领口松垮半敞,满身污泥。
更要命的是,她沐浴时,发现头发上还沾着一坨青苔!
真是难为赵公公了,沈云汀暗自想。
脸颊又不由有些发烫。
“公公,我这......”
赵安看着她,面色如常,吩咐来顺领她下去收拾干净。来顺脚程快,早已候在院子里等吩咐了。
等沈云汀在浴阁沐浴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宫人衣裙,才重新回到直房。
赵安端坐书案之前,手中捏着一封密折,正凝神细看。
沈云汀放轻脚步走到案前站定,这时才留意到,赵安已经换了身墨蓝色圆领常服,头上束着玄色网巾,发丝整整齐齐的挽在头顶。
片刻,赵安收了折子,搁在一旁,抬起眼看她。
一开口,语气依旧凉凉的:“不要咱家给你谋的差事,自己险些连命都搭进去。”
沈云汀没什么可辩解的,若不是赵安来得及时,自己此刻真就成了乱葬岗一具无名尸首了。
她拿眼小心觑了眼椅子上的人,嗫嚅着开口道谢:“多谢公公,奴婢知错了。”
“在吴嫔那发现了什么?”
沈云汀心头一跳,不愧是皇上身边的爪牙,心思竟是如此敏锐,她连忙将自己发现石道被人泼了油和吴嫔失言说的话,一并告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