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春雪照夜》作家夏至未至

9、出墟入世 天劫落幕，

　　天劫落幕，天澜初静。

　　破碎的永夜天幕缓缓愈合，残留的凛冽天威一点点消散在天地间，整片荒芜深渊终于彻底褪去万古暗沉，漏下缕缕澄澈天光，温柔铺满满目疮痍的黑石大地。

　　连日天劫耗尽玄夜大半神力，叠加万年业火反噬，他神魂深处的灼痛从未停歇，只是尽数藏于眼底，不叫身前少女窥见半分。

　　灵雪依旧寸步不离守在他身侧，源源不断的雪灵之力轻柔萦绕他周身，一点点消解残余雷戾，抚平躁动业火。

　　她眼底的担忧始终未散，经过连日相处与天劫对峙，她早已通透所有症结。

　　天道不杀她，是惜她天地初生的净世灵核，不敢轻易损毁苍生福泽。
　　天道不赦玄夜，是要以漫漫长劫、层层业债，生生耗垮他神魂，逼他无力自保，最终亲手斩断这场逆命羁绊。

　　温柔是短暂的假象，消耗是宿命的真相。

　　永夜墟早已不是安稳栖身之地，此地封印破碎、天道紧盯、仙门觊觎，继续滞留，只会引来一次比一次狠厉的天罚围剿。

　　待灵力彻底平复，玄夜垂眸望着身侧安然相伴的少女，低声开口：“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离开。”

　　困守万古的囚笼，他早已无需留恋。从前无牵无挂，困于黑暗亦是寻常。如今心有归处，四海九州，任意一隅，都胜过沉寂万古的永夜深渊。

　　灵雪轻轻点头，眼底澄澈温顺：“你去哪，我去哪。”

　　无昆仑可归，无仙路可求。
　　此生唯一归途，唯他一人而已。

　　玄夜抬手，舒展残存的上古神息。曾经被锁链禁锢万年的神力彻底解禁，浩荡却温柔，卷起一缕清风，稳稳裹住身前少女。

　　下一瞬，两道一黑一白的身影，踏碎深渊浊气，穿破层层云雾，自万古永夜墟，从容入世。

　　踏出深渊的那一刻，山海辽阔，清风万里。

　　久违的人间烟火、山川风月扑面而来，褪去了永夜的寒凉死寂，多了几分世间鲜活暖意。

　　远山叠翠，云漫青川，俗世山河安稳，四季风物温柔，一派岁月静好的盛世模样。

　　可这般人间太平，从来与他们无关。

　　盛世是苍生的盛世，劫难是他们二人的劫难。

　　悬于头顶的天道规则从未撤去，隐于暗处的仙门势力从未停歇筹谋，整片三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他们入世落网。

　　玄夜带着灵雪落在幽静无人的青山幽谷，此地灵气温润隐蔽，远离仙门视线，可短暂栖身调息。

　　落地的瞬间，他周身微晃，神力透支的眩晕感骤然袭来，经脉深处积压的伤势齐齐翻涌，业火顺着骨骼疯狂灼烧，几乎要冲破克制。

　　他指尖悄然攥紧，脊背紧绷，硬生生压下所有反噬剧痛，侧身看向灵雪时，依旧神色如常，温润安稳。

　　“此处僻静无人，可暂且安居。”

　　灵雪环顾四周清幽景致，心头稍安，可余光瞥见他微白的唇角，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再度收紧。

　　他瞒得再好，日渐深重的伤势，也终究藏不住。

　　她没有点破，只是轻轻走上前，伸手牵住他的袖口，眉眼温柔：“那我便在这里，陪你静养调息。”

　　往后岁月，她不做被护在羽翼下的旁观者。
　　他静养，她便相伴。他渡劫，她便同渡。
　　纵使灵脉耗空，雪魂消融，她也绝不会让他一人独扛万古孤苦。

　　自此，二人隐居青山幽谷，暂避三界锋芒。

　　山间日月温柔，晨看云雾起，暮听晚风吟。没有仙门杀伐，没有天道惊雷，是他们相逢以来，最安稳闲适的时光。

　　白日，灵雪会凝起雪灵，滋养山间草木，让荒芜幽谷生出繁花嫩叶，添尽人间温柔。
　　夜里，她静静守在玄夜身侧，以纯净灵力，日复一日替他温养受损神魂，压制肆虐业火。

　　玄夜多数时候静坐调息，修复天劫重创。

　　偶尔抬眸，看着身前少女温柔恬静的侧脸，看她指尖凝雪、眉眼温柔，万年冰封的神心，便会被一寸寸填满。

　　他曾以为，自己的余生，只会是无尽黑暗、无边业火、永世孤寂。
　　直到这缕春雪落入长夜，才让他知晓，人间竟有这般温柔岁月，值得他逆尽天道、护尽余生。

　　可世外风雨，从未停歇。

　　凌霄仙殿，云雾凛冽，气氛沉肃压抑。

　　永夜墟一战仙兵惨败、天道天劫无功而返的消息，早已传遍诸天仙门，引得万仙震动。

　　殿内仙尊列座，神色凝重，无人再敢轻视这位破印归来的上古堕神。

　　“玄夜挣脱万古封印，神力犹在巅峰，加之雪灵相助，如今已然势不可挡！”
　　“放任二人游离三界，逆乱天道秩序，他日春雪彻底被业火侵染，魔灵现世，苍生必遭大祸！”
　　“谶言既定，春雪照夜，必生浩劫，绝不可姑息纵容！”

　　众仙议论纷纷，字字诛心，句句忌惮，皆欲斩除祸源，永绝后患。

　　高台之上，太清仙尊面色沉冷，眸底暗藏深谋算计。

　　此番连败，他早已看透关键。

　　玄夜不死不灭，身负万古神底，天劫难诛、仙兵难斩，是最难撼动的存在。可灵雪不同。

　　雪灵根基纯净单薄，身负天道桎梏，灵脉日渐损耗，早已外强中干。

　　斩玄夜难，断羁绊易。

　　只要离间二人，破掉这场雪夜宿命，无需仙门出手，不用天道降劫，玄夜无尽业火终会反噬自身，自行覆灭。

　　太清仙尊长袖一拂，眼底掠过冷厉算计：“硬攻不可取，强攻必损仙力，徒增天道反噬。”

　　“传我法旨，封锁三界仙域，散布流言，污雪灵清名，栽赃祸乱苍生之罪。”

　　“再遣暗仙入世，潜伏俗世，伺机而动。不必杀玄夜，不必正面交锋——”

　　他语气沉沉，带着筹谋已久的阴狠：“只需挑拨离间，引灵雪生疑，破二人信任，断彼此羁绊。”

　　“春雪离夜，长夜自寂。雪灵心乱，天道自罚。”

　　一语落定，彻底敲定最阴毒的破局之法。

　　仙门从不缺正道皮囊、阴私手段。

　　正面杀伐不敌，便暗里算计、攻心离间。
　　斩不灭堕神，便毁掉他唯一的光。

　　只要那缕温柔纯粹的春雪，不再护他、信他、伴他。
　　无需天劫仙戈，玄夜万年业债、万古孤寂，便足以亲手覆灭自己。

　　法旨落下，无数隐于俗世的暗仙即刻领命，悄然散入九州山河，潜伏于市井山野之间。

　　一时间，整片三界暗流汹涌，层层杀机无声笼罩青山幽谷。

　　温柔安稳的山居岁月，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幽谷之内，岁月安然，两两相依，情深不负。
　　幽谷之外，流言暗涌，杀机潜伏，步步入局。

　　夜色渐深，山间晚风轻柔。

　　玄夜静坐青石之上，灵雪依偎在他身侧，枕着他的肩头，看山间月色温柔，听林间晚风簌簌。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眉眼，漆黑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沉重与警惕。

　　仙门沉寂太久，绝非善罢甘休。

　　他早已感知俗世暗流涌动，无数隐晦仙息遍布九州，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已然悄然铺开。

　　他不惧仙门再来围剿，不惧天道再度降劫。

　　他唯一怕的，是世间阴私算计、人心离间，会伤他春雪纯粹之心，会断他们唯一的相守之路。

　　灵雪似有所感，微微抬眸，望向深邃夜色，轻声道：“最近山间，总觉得隐隐不安。”

　　无风无浪，无劫无杀，可冥冥之中，总有一股阴冷的恶意，悄悄缠绕周身，挥之不去。

　　玄夜收紧拥着她的手臂，低头温柔安抚，声音笃定而沉稳：“无妨。”

　　“无论前路有多少暗流诡计、风雨风波。”

　　“我都会一一挡下，护你岁岁安稳，不染半分阴私。”

　　他看透所有筹谋，知晓所有危机。

　　从今往后，他不止独扛天道天劫、仙门杀伐。
　　更要护住她的初心纯粹，护住他们之间所有信任深情，不破、不离、不散。

　　月色温柔，雪夜相依。

　　可无人知晓，一场席卷三界、诛心诛情的巨大阴谋，已然悄然笼罩九州，步步逼近这一方安稳幽谷。

　　宿命的棋局，早已被仙门与天道重新落子。
　　温柔相守的时光，转瞬便要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