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暗夜护光 南城入夜, ...
-
南城入夜,霓虹铺地,繁华掩尽暗流。
白日的安稳像是一场短暂的假象,夜色越深,藏在城市肌理里的阴翳便越是猖獗。
赵氏余党被昨夜的打压激怒,隐忍一日,终于按捺不住。
他们不敢直接硬碰沈逾白,便将所有阴毒算计,全部对准了他唯一的软肋——苏烬晚。
傍晚时分,古籍修复工作室外。
晚风微凉,暮色沉沉。
苏烬晚收拾完手头的古籍残卷,将工具一一归置妥当,推门走出工作室。
这条街僻静清幽,两侧种满老梧桐,入夜后人烟稀少,素来安稳。往日她独行往返,从无顾忌。
可今夜,空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滞涩与阴冷。
晚风拂来,不再温柔,带着淡淡的压迫感,让人莫名心紧。
苏烬晚脚步微顿,眸光轻抬,扫过空荡街巷。
四周看似无人,可暗处蛰伏的视线,直白、贪婪、阴毒,肆无忌惮地锁在她身上,寒意刺骨。
不是沈逾白那般隐秘温柔的守护。
是恶意,是窥探,是蓄谋已久的不怀好意。
她心底了然。
终究还是来了。
从她雨夜执意靠近沈逾白的那一刻,就注定要承接他身后所有的风波与黑暗。
她不怕。
既然选择奔赴他的长夜,便早已做好与他共渡风雨的准备。
苏烬晚压下心底微澜,神色依旧平静从容,步履不改,顺着路灯往前走。
她故作不知身后尾随的三道黑影,指尖却悄悄攥紧了随身的小包,暗自警惕。
暗处三人对视一眼,眼底皆藏阴狠笑意。
孤身少女,柔弱无害,地段偏僻无人,正是下手最好时机。
他们不敢动沈逾白,拿捏不了那个深陷黑暗、手段莫测的男人,却可以拿捏他身边唯一的人。
只要扣住苏烬晚,不愁沈逾白不束手就擒,不愁三年前的旧账,翻不了盘。
三人脚步加快,悄无声息逼近,距离越来越近,杀机步步紧逼。
就在黑影即将近身的刹那——
街巷尽头,一道黑色车身划破暮色,车灯暗沉,速度极快,稳稳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踏着夜色缓缓落地。
沈逾白一身纯黑衬衣,领口微敞,冷白锁骨若隐若现,长裤衬得身形愈发孤挺凌厉。夜色落满他肩头,眉眼覆着一层彻骨寒霜,周身戾气瞬间炸开,压得整条街巷温度骤降。
他还是来了。
即便白天刻意疏离,即便刻意划清界限,即便反复告诫自己不能贪恋、不能牵连。
可只要她身处半分危险,他永远第一时间冲破所有克制,奔赴而来。
眼底所有清冷尽数褪去,只剩骇人的阴戾与凛冽。
方才暗处窥探、步步逼近的三个男人,在看见他的瞬间,浑身僵硬,脸色煞白,下意识停住脚步,眼底浮出深深的惧意。
怕。
是刻入骨髓的恐惧。
昨夜仓库的碾压,雨夜的震慑,还历历在目。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其中为首的男人咬牙壮胆,硬着头皮上前,阴恻恻开口:“沈先生,别来无恙。”
“我们没想惹事,只是想请这位小姐,跟我们走一趟。”
“只要你配合我们,查清当年旧事,我们绝不伤她分毫。”
话说得委婉,字字皆是胁迫。
用苏烬晚,逼他妥协。
用他的光,赌他的命。
何其卑劣,何其肮脏。
沈逾白薄唇轻启,声线极低极冷,淬着刺骨杀意,字字冰渣:“我的人,你们也敢动?”
短短六个字,震彻晚风。
我的人。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无需定义,无需言说。
在所有人面前,他坦然将她划入自己的羽翼之下,护她、认她、护她到底。
苏烬晚站在路灯之下,心头猛地一颤。
抬眸望向不远处的黑衣男人,眼底瞬间漾开温热涟漪。
他明明最怕牵连她,最怕黑暗污染她,最怕罪孽拖累她。
可在她遇险的这一刻,他毫不犹豫,当众将她护于身后,甘愿让她彻底卷入自己的风波,甘愿让世人揣测,让仇敌忌惮。
他的克制,他的疏离,他的推开,在她安危面前,全盘崩塌。
为首男人脸色一变,强撑气焰:“沈逾白!你自身难保,身负滔天罪名,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凭什么护人?”
“当年沈家覆灭是天意,你本就该永世沉沦无间地狱,何必拖累无辜之人!”
“放开她,此事与她无关!”
“与她无关?”
沈逾白低笑出声,笑声寒凉刺骨,眼底杀意翻涌,漆黑瞳孔里是极致的偏执与护佑。
“从她走向我的那一刻,便与我息息相关。”
“我沉沦无间,她便是我唯一的救赎。”
“你们动我,我尚可容忍。”
“动她——必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气压骤冷,周身杀伐戾气尽数爆发。
不等对面三人反应,身后暗处悄然蛰伏的护卫瞬间冲出,动作利落,训练有素。
不过数秒,三道黑影尽数被制服,摁压在地,动弹不得。
没有血腥残暴的殴打,却带着绝对的碾压与掌控,窒息又慑人。
三人狼狈趴地,满脸惊惧,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沈逾白连眼神都懒得多给,冷漠吩咐:“带走,彻查。”
“查清楚是谁授意,谁在背后操盘,连根拔起。”
三年隐忍,他早已不想再姑息。
从前他孤身一人,所有恩怨自己了结,所有罪孽自己承担。
可如今有人敢伸手染指他的光,那他便掀翻所有黑暗,了结所有祸根。
护卫迅速押走人,街巷瞬间重归寂静。
晚风徐徐,路灯暖黄,只剩他们两人相对而立。
风波落尽,杀机散尽。
漫长的沉默蔓延在晚风里。
沈逾白缓缓抬步,一步步走向她。
方才杀伐凛冽的气场尽数收敛,眼底骇人的戾气悄然褪去,只剩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后怕。
他停在她面前,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确认她安然无恙、分毫未伤,心底紧绷的弦才缓缓松动。
可心口的酸涩与后怕,愈发汹涌。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的微光,就被他身后的黑暗沾染、伤害。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克制又隐忍:“吓到了吗?”
苏烬晚静静望着他,眼底温柔澄澈,轻轻摇头:“没有。”
“我知道,你会来。”
她从遇见他的那一刻,就无比笃定。
哪怕他嘴硬推开,哪怕他刻意疏离,哪怕他处处设防。
可他永远会在她危难时刻,冲破一切黑暗,奔赴而来,护她周全。
沈逾白喉间微紧,看着她毫无杂质、全然信任的眉眼,心底五味杂陈。
愧疚、贪恋、克制、心动,万般情绪纠缠撕扯。
“你看。”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极致的无力,“靠近我,就是这样的下场。”
“风波不休,杀机不断,阴翳丛生,永无安宁。”
“我的人生,是罪夜无间,是万丈深渊,是永远翻不了身的泥潭。”
“你本可以平安顺遂,一世光明,无忧无虑。”
“何必为我,涉险入局?”
他一次次问她,也一次次问自己。
何必让干净无瑕的她,陪自己承受这无尽黑暗与风雨。
苏烬晚抬眸,迎上他沉暗的眼眸,字字轻柔,却字字坚定,落地有声:
“可深渊只有你一个人太苦了。”
“别人惧你罪孽,畏你黑暗,避你无间轮回。”
“可我舍不得。”
舍不得他孤身熬长夜,舍不得他一人扛罪孽,舍不得他终生无人伴,舍不得他永世沉黑暗。
一句话,轻轻落地,瞬间击溃沈逾白所有伪装。
他伫立原地,身形僵滞,漆黑眼眸剧烈震颤,心底冰封三年的所有坚硬,轰然碎裂,彻底崩塌。
世人皆看他恶,皆判他罪,皆盼他沉沦。
唯独她,懂他苦,知他难,怜他孤,舍不得他一个人熬尽无间岁月。
晚风拂过两人发梢,路灯将身影温柔交叠。
黑暗与光明彻底相融,罪孽与温柔彻底羁绊。
沈逾白垂眸,目光沉沉锁在她清澈的眼底,克制多年的心动与贪恋,彻底破防。
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缱绻,藏着此生唯一的执念与沦陷:
“苏烬晚,你真是……要毁了我的无间长夜。”
毁了他的孤独,毁了他的克制,毁了他永世沉沦的宿命。
却也,救了他荒芜死寂的余生。
罪夜无尽,苦海无间。
可自她踏光而来,奔赴至此。
他的长夜,终于快要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