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暮色》音今晚

49、第四十九章 新芽缀枝桠，课间共赏春光 春日的白昼

　　春日的白昼一日长过一日，清晨天光透亮，傍晚落日迟迟不肯沉落，整座校园被一层清浅柔和的绿意包裹，褪去冬日光秃秃的萧瑟，枝桠间密密麻麻缀满嫩黄浅绿的新芽，风一吹，细碎的新叶轻轻晃动，满眼都是新生的温柔。

　　开学第二日的早读节奏彻底稳定下来，教室里朗朗书声和窗外春风交织在一起，没有假期刚结束的浮躁散漫，所有人都慢慢收心，跟上新学期的课堂节奏。靠窗的两张课桌依旧紧紧相挨，陆修漫和陆修远肩靠肩翻着课本，交替诵读长篇古诗文，遇到拗口难记的段落，便放慢语速一同熟读，一遍又一遍，没有催促，没有急躁。

　　从前开春早读，陆修漫总会难以集中精神，望着窗外新发的枝桠暗自落寞。旁人三三两两结伴相约下课赏花，只有他独自坐在座位，不愿凑上前，只能远远看着满园春色，心底空荡荡的，再好看的新芽繁花，也填不满孤身一人的单薄。如今身旁人手肘与他紧紧相贴，诵读间隙只需侧头，就能一同望向窗外满枝新芽，所有春日景致，不必独自观望，自有身边人一同分享。

　　“楼下的玉兰树冒芽了，再过几日就能开花。”陆修漫目光落在窗外教学楼前的树木，轻声开口，语气里藏着浅浅期待。

　　“下课我们下楼看看。”陆修远应声，指尖轻轻点了点课本上标注的背诵重点，“先把这一段巩固完毕，再去花圃慢行片刻，不耽误温习进度。”

　　陆修漫轻轻点头，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书页，心绪安稳平和，再也不会因为贪恋窗外春色而心神涣散。有人一同规划好时间，赏景与温习互不冲突，不必在玩乐和课业之间独自纠结为难。

　　早读下课铃声响起，班里大半同学一窝蜂冲出教室，扎堆去往楼下花圃、操场闲逛，喧闹的脚步声顺着走廊散开。两人不急着起身，先将方才背诵的语段互相抽查一遍，确认全部熟记，才收拾好课本，并肩走出教室。

　　初春的风温软拂面，带着草木嫩芽独有的清淡气息，吸入肺里清爽舒缓。教学楼前几棵玉兰树的枝干上挤满饱满的花苞，青白色裹着一层浅淡嫩粉，层层堆叠，静静等候盛放。花圃四周的低矮灌木铺满细碎新绿，地面冒出星星点点的嫩草，满眼鲜活柔和。

　　两人沿着花圃小径缓步慢行，避开喧闹扎堆的人群，专挑安静的边角驻足。路边掉落几片刚抽出来的嫩柳叶，纹路纤细柔软，是和秋冬枯叶截然不同的鲜活质感。陆修漫弯腰拾起一片，托在掌心细细打量，眼底漾开柔和笑意。

　　“这是我们第一份春日的风物，可以收进新画册。”

　　陆修远停下脚步，配合着他捡拾几片形态完整的嫩芽嫩叶，小心收进随身带来的布袋。从前春日满地新叶，他只会独自捡拾一两片，随手夹在书本夹层，无人一同欣赏，无人一同整理，时间久了便遗忘在书页深处；如今每一片新芽、每一朵落花，都有两人一同拾取、一同收纳，往后翻开画册，便能清晰记起此刻课间共赏春光的朝夕。

　　“往后每一种春日草木，我们都分好页面单独存放。”陆修远轻轻拢了拢布袋口，防止嫩叶被风吹落，“春日嫩芽、盛放花瓣、雨后落花，分开排版，一整本册子完整记下整个春天。”

　　两人慢慢绕完整片花圃，沿路捡拾合意的嫩叶新芽，布袋渐渐盛满清新的草木，指尖沾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周身被春日温柔包裹。不远处的同学嬉笑打闹，热闹喧嚣，却丝毫打扰不到两人之间安稳松弛的氛围，周遭所有喧闹，都只是衬托彼此相伴的背景。

　　“以前春天我很少下楼。”陆修漫踩着满地嫩草，缓步前行，语气释然平和，“看见大家结伴赏花闲谈，我就下意识躲回教室，一个人趴在窗台发呆，觉得融不进这般鲜活热闹的光景。”

　　长久的孤僻与自卑，让他下意识避开所有成双成对的画面，春日越是鲜活热闹，越反衬出他孤身一人的冷清，久而久之，干脆放弃出门赏春，把自己困在狭小的教室角落，独自熬过一整个春天。

　　陆修远轻轻扣住他的指尖，十指相扣，步伐放缓，目光温柔落在少年柔和的侧脸上：“今年往后所有春日花圃、所有新发嫩芽、所有盛放繁花，我都陪你一同来看，不用躲藏，不用独自旁观，我们两个人，便是完整安稳的光景。”

　　简短的话语抚平了过往无数个春日的落寞，从前独自旁观的春色，如今终于能够并肩细细观赏，不必躲藏，不必自卑，不必孤身一人。

　　上课铃声缓缓响起，两人提着装满嫩芽的布袋，并肩快步走回教室，回到靠窗熟悉的座位，将布袋轻轻放在课桌内侧，妥善收好，待到晚间回家再细细整理粘贴。

　　一整个上午的课程循序渐进，老师开启新学期全新的知识点，难度循序渐进，不会骤然拔高，适配开春收心的节奏。黑板上板书条理清晰，陆修远的笔记分层标注完整，每一处全新拓展的考点，都会下意识往两人中间挪动本子，方便陆修漫同步誊抄记录。若是书写速度一时跟不上，课间他便拿出自己的笔记本，逐行拆解梳理，细致讲解晦涩的逻辑，耐心绵长，从不敷衍。

　　陆修漫如今面对全新知识点，再也不会心生慌乱抵触。从前每到新学期新增难点，他总会下意识自我否定，认定自己跟不上进度，整夜焦虑失眠；如今身旁有人同步梳理、兜底安抚，再繁杂的新知识，都能稳步接纳，心态从容笃定。

　　午休时段，教室里大半同学外出就餐闲逛，空间空旷安静，春日暖阳透过玻璃窗铺满两张紧挨的课桌，暖融融落在纸页与肩头。两人没有出门，留在座位上，拿出习题册缓慢梳理今日课堂上新学的题型，节奏松弛，不赶进度，每一道题都完整推演完毕，确认思路无误再往下推进。

　　写题间隙，陆修漫会下意识侧头望向窗外满枝花苞，眼底藏着浅浅期许。陆修远察觉到他的心思，轻声开口规划：“等玉兰全部盛开，周末我们带上布袋专程过来捡拾花瓣，搭配今日收集的嫩芽，充实春日画册。”

　　陆修漫轻轻点头，手肘紧紧贴着对方小臂，心底满是踏实。从前所有好看的花、好看的草木，只能独自惦记，无人约定同行；如今每一处春日风景，都有人提前记在心底，一同规划、一同奔赴，细碎的期许全部有处落地。

　　午后课程平稳落幕，放学铃声清脆响起，春日落日早早铺出一层橘色霞光，铺满整条校道。两人收拾好书本，提着装有春日嫩芽的布袋，十指相扣走出教学楼，晚风裹挟草木清香，缓缓拂过肩头。

　　沿路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散去，喧闹声响慢慢消散，整条校道安静温柔，新绿枝叶在霞光里轻轻晃动。两人步履缓慢，不慌不忙，沿路闲谈春日画册的排版构思，说着周末踏青的路线，细碎平和的闲谈填满整条归途。

　　回到家中，屋内暖意融融，隔绝户外微凉的春风。简单吃过清淡晚餐，两人同步落座卧室并排的书桌，台灯柔和的光晕铺满纸面，取出布袋里今日捡拾的嫩芽嫩叶，摊开全新空白画册，开始细细排版粘贴。

　　陆修漫负责调整嫩芽摆放的角度，挑选深浅错落的新绿枝叶搭配；陆修远手持胶带细心固定，在页脚工整写下今日的日期、校园花圃、春日新芽的标注。一整片纸面铺满鲜活浅绿，和上一季秋冬褐黄枯枝形成鲜明对比，一枯一荣，完整记录季节轮转，完整记录两人相伴走过的朝暮。

　　窗外春风持续吹动窗帘，远处街巷灯火次第亮起，屋内只有纸张翻动、笔尖轻划的细碎动静，安静又治愈。陆修漫停下手中动作，侧头看向身侧垂眸书写的陆修远，心底澄澈柔软。

　　从初秋枯黄落叶，到深冬素褐枯枝，再到如今春日鲜活嫩芽，短短一季多的时光，几本画册层层堆叠，见证着他从孤僻落寞到从容安稳的全部蜕变，见证着两人朝夕不离的相守。

　　“原来四季的风景，都可以和同一个人一起收藏。”陆修漫轻声呢喃，指尖轻轻抚过纸面鲜嫩的柳叶。

　　“往后岁岁四季，皆是如此。”陆修远放下笔，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语调安稳绵长，“春拾新芽，夏收繁花，秋存黄叶，冬藏枯枝，年年往复，我始终陪在你身边。”

　　夜色缓缓浓稠，窗外春风轻柔绵长，画册上新添的春日嫩芽静静铺展，新旧风物共存一桌，藏尽一整个秋冬与初春的温柔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