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暮色》音今晚

17、第十七章 晨读伴清光，风雨亦同路 天边还蒙着

　　天边还蒙着一层浅灰的雾色，街巷里只有零星早起摊贩收拾摊位的轻响，屋内的台灯便已经亮起一点。陆修漫是被身侧平稳的动静唤醒的，手臂依旧缠在陆修远的腰腹，鼻尖贴着对方干净的衣料，连呼吸节奏都慢慢和对方重合在一起。

　　陆修远醒得比既定的早起时间还要早片刻，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维持着揽住少年后背的姿势，指尖缓慢地顺着他的发丝，等怀中人眼睫轻轻颤动，才放低了声线。

　　“醒了？距离早读还有充裕的时间，不用着急。”

　　陆修漫慢吞吞地掀开眼皮，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朦胧，半点没有想要分开的念头，反倒往温热的怀抱里又缩了缩，脸颊蹭过陆修远的锁骨，细碎的呼吸烘出一小片温热。

　　“再靠一会儿。”他的声音闷在布料之间，黏腻又温顺，“外面雾蒙蒙的，靠着你才踏实。”

　　昨夜两人一同复盘完整日的知识点，收拾妥当躺下时夜色已经很深，陆修漫中途迷迷糊糊醒过一次，察觉到身侧人始终没有挪开手臂，心底残留的那一点不安彻底消散。从前雾天的清晨他总是独自出门，湿冷的雾气裹着整条街道，身边空无一人，连一句轻声的叮嘱都寻不到，如今醒来便有安稳的依靠，连晨起的凉意都淡去大半。

　　陆修远任由他赖在怀中，手掌一下一下安抚着少年的后背，耐心等他缓尽困意：“等会儿出门雾气重，我把衣柜里加厚的薄外套找出来，我们两人都穿上，避免着凉。”

　　“我跟你穿同款的那件好不好？”陆修漫微微抬眼，眼底漾开浅浅的期许，“走在路上，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我们是一同出门的。”

　　“自然可以。”陆修远轻轻点头，指尖擦过他泛红的耳尖，“衣柜最左侧叠着两件一模一样的外套，早就为你留好了。”

　　安静相拥片刻，两人才不舍得分开，牵着手一同走进洗漱间。狭小的空间里水汽慢慢升腾，陆修远提前调好不冷不热的清水，两支牙刷并排摆在洗手台边缘，所有物件成双成对，无需刻意区分，自然而然共享同一片晨起的空间。

　　洗漱完毕，陆修远走入厨房准备早餐，米锅咕嘟咕嘟发出轻响，软糯的粥香顺着门缝漫进卧室。陆修漫跟在他身后，靠在门框边静静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目光长久黏在对方身上，不肯轻易移开。灶台旁摆放着蒸好的面点，是前一日傍晚特意囤下的，知晓少年偏爱松软的口感，陆修远便每日早起蒸上一份，日复一日，不曾间断。

　　早餐摆上桌，两张板凳依旧紧紧挨在一起，陆修远舀起一勺温热的粥，吹去表层浮起的温度，递到陆修漫唇边。陆修漫小口咽下，也拿起面点仔细吹凉，递到陆修远嘴边，一来一回，安静共享晨间温热的餐食，没有多余喧闹，只有平淡绵长的相处氛围。

　　收拾完碗筷，两人取出衣柜里同款的薄外套穿上，布料款式完全一致，站在镜前，两道身形挨在一起，轮廓交叠，分不清彼此的衣装。陆修远伸手牵住陆修漫的指尖，十指相扣，推开家门踏入晨间朦胧的雾气里。

　　晨间的雾气湿润微凉，沾在发梢带来淡淡的湿意，校道上已经有零星赶路的学生，步履匆匆。陆修远将陆修漫护在道路内侧，自己靠着外侧行走，隔绝往来骑行的车辆，行走时刻意放慢步伐，贴合少年的节奏，全程不曾松开相握的手。

　　“早读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光线充足，背诵知识点更清晰。”陆修远缓步前行，轻声说起到校后的安排，“昨日整理的错题本放在书包外侧，早读先巩固一遍易错题型。”

　　“我都记着。”陆修漫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眼底平和安稳，“你背过的内容，也讲给我听，我们互相抽查。”

　　从前早读的教室于他而言是煎熬之地，独自坐在角落，翻着课本却难以静下心，周遭皆是结伴背诵的身影，衬得自己愈发孤单；如今窗边有邻座之人，知识点可以互相抽查，晦涩的内容可以一同梳理，早读的晨光不再清冷孤寂。

　　一路缓步踏入教学楼，推开教室门，此刻教室内只有寥寥数人，靠窗的两张课桌空荡荡等候着他们。两人放下书包，将错题本、课本平铺在桌面，同步翻开昨日整理好的知识点，肩并肩坐着，一同沉浸在晨间的诵读之中。

　　陆修远的声线平缓清晰，背诵时条理分明，每一段重点都划分得清楚；陆修漫跟在他身侧，轻声跟读，遇上记不牢的段落，便轻轻扯一扯对方的衣袖，陆修远便停下诵读，放慢语速，陪着他反复记忆，一遍又一遍，直至少年能够完整流畅地复述。

　　窗外的雾气慢慢散去，日光穿透枝叶落在桌面，铺出一片柔和的光亮，两道相依的身影被晨光稳稳笼罩，书页翻动的轻响、交替诵读的声线交织在一起，填满整个晨间教室。

　　中途有同班同学走入教室，看见两人并肩诵读的模样，笑着上前搭话，说起今日上午要进行的小测。陆修远从容应答，顺带将话头分给身侧的陆修漫，不让他独自站在一旁沉默。陆修漫也能平稳接话，神色松弛自然，不再像从前那般下意识退缩躲藏。

　　同学落座别处，教室重归安静，两人继续互相抽查知识点，直到早读铃声结束，方才合上课本，稍稍放松紧绷的心神。

　　“上午小测不用紧张，我们昨日梳理的题型大多都会覆盖到。”陆修远侧过头，指尖轻轻抚平少年眉间细微的褶皱，“若是答题途中思路卡顿，考完我陪你重新拆解所有题目。”

　　“有你陪着温习，我不会慌乱。”陆修漫靠在他肩头，眼底一片踏实，“从前一听见小测就满心惶恐，总担心自己跟不上进度，现在知道你会陪着我梳理所有疏漏，便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从前每一场测验过后，他都会独自对着满是疏漏的试卷自我否定，躲在房间不肯与人交谈；如今无论结果如何，身旁都会有人一同翻看试卷，标注疏漏，梳理改进的方法，不必独自承受挫败带来的低落。

　　上午的课堂循序展开，试卷分发到桌面，两人低头安静作答，偶尔笔尖同时停顿，便会下意识侧头对视一眼，无声给予彼此安稳的底气。作答完毕，将试卷整齐叠好放在桌角，依旧并肩坐在一起，等候老师收卷。

　　测验结束，课间铃声响起，不少学生扎堆讨论试题，陆修漫没有跟着人群挤上前，安安静静靠在陆修远身侧，翻看新发的练习册。陆修远从书包里取出两瓶饮品，拧开一瓶递到他手中，两人并肩看向窗外渐渐明朗的天光，安静享受课间短暂的闲暇。

　　“午后若是起风降温，放学路上我把外套分一半给你挡风。”陆修远望着天边流动的薄云，轻声规划往后的路途，“往后不管是起雾、落雨、刮风，上下学的路，我们都一同走，不会让你独自迎着寒凉。”

　　陆修漫轻轻点头，指尖牢牢扣住对方放在桌面的手，心底绵长安稳。

　　从前风雨、雾天、降温的晨昏，他都是孤身往返，冷风裹着单薄的衣衫，整条校道漫长又冷清；如今无论何种天气，身旁都有同行之人，寒凉有人一同抵挡，长路有人并肩相伴，朝朝暮暮，风雨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