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暮色》音今晚

13、第十三章 窗间昼长，岁月徐徐同行 夏末的白

　　夏末的白昼依旧漫长，天色迟迟不肯暗下，澄澈的天光透过纱窗平铺在桌面，将两道挨在一起的影子浅浅叠在纸页上，安静又规整。

　　整理完当日所有错题笔记后，书桌前的氛围依旧安静松弛。没有刻意赶进度的急躁，也没有从前独处时压在心底的慌乱，只余下少年人伏案过后，淡淡舒展的松弛感。

　　陆修远将两本错题本对齐放好，边角对得整整齐齐，一本归陆修漫，一本留在自己手边。从字迹到批注格式，两人刻意写得一模一样，翻开来看不出丝毫差别，像是刻意将彼此的步调、节奏、前路，都慢慢调成了相同的模样。

　　陆修漫侧头看着并排摆放的本子，指尖轻轻拂过纸页边缘。

　　从前他的笔记本永远凌乱潦草，错题堆积从不复盘，本子写到最后满是空白与敷衍，像是他一路荒废、无人管束也无人陪伴的年少。如今每一页都写满规整字迹，每一处疏漏都有人陪着细细修正，慢慢补齐，连枯燥的复盘温习，都成了安稳踏实的小事。

　　“今天的题型都记牢了？”陆修远偏头看向他，目光温和平静。

　　“嗯。”陆修漫轻轻点头，身子自然而然往他那边靠，肩膀贴合，“跟着你梳理一遍，就不会再忘。自己一个人琢磨的时候，总容易钻牛角尖。”

　　陆修远闻言，抬手轻轻理了理他摊在肩后的发丝，动作自然轻缓。

　　“以后所有难点，我们都一起琢磨。”

　　简单一句话，没有波澜，却稳稳落地。

　　午后剩余的时间，两人没有继续赶新题，只坐在桌前翻看从前的旧卷，把暑假初期遗漏的细碎知识点逐一补全。屋内静极了，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偶尔笔尖轻点纸面，落下细微的动静。

　　窗外风轻轻吹过树梢，枝叶摇晃，筛落一地细碎光影。楼下偶尔有行人路过，说话声远远飘上来，模糊温软，衬得屋内愈发安稳。

　　陆修漫做题间隙，会习惯性偏头看一眼身侧的人。

　　陆修远垂眸看卷时眉眼很静，长睫垂落，轮廓清隽干净，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每一次落笔都沉稳利落。从前他总是远远偷偷看，看完立刻转头躲开，不敢停留半分，怕被发现，怕被看穿心思，怕两人仅有的相处变得尴尬僵硬。

　　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凝望，可以靠着、挨着、并肩坐着，可以把所有沉默的目光，都落得堂堂正正。

　　陆修远不是没有察觉他频频投来的视线，只是从不点破，任由他安静看着，偶尔在抬眼对上目光时，轻轻顿一顿，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柔和，再继续低头看题。

　　无声的对视，无声的相伴，胜过千言万语。

　　时间慢慢流到下午四点多，日光稍稍倾斜，温度褪去正午的微燥，变得清凉舒适。

　　陆修远放下手中试卷，起身伸了个轻缓的懒腰，转头看向一直乖乖陪着静坐的少年：“坐太久了，出去走走吧。”

　　陆修漫立刻应声起身，眼底亮了些许。

　　两人没有走远，只是顺着小区楼下的林荫小道慢慢散步。夏末的树影浓密，一路都覆着层层叠叠的荫凉，路面干净，微风穿林而过，带起树叶沙沙轻响。

　　两人步调一致，不快不慢，并肩走在树荫下，手臂偶尔轻轻相擦，自然而然、无需躲闪。

　　小区里有孩童在远处玩耍，笑声清亮，老人坐在长椅上闲谈，风吹过花草，带着干净清淡的气息。寻常不过的居民区午后，平淡普通，却让陆修漫心底格外安稳。

　　前世他很少下楼散步。

　　大多时候都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热闹人声，只觉得格格不入，心底愈发孤僻寒凉，越热闹，越觉得自己孤身一人，无处可归。

　　如今走在同样的林荫路上，身边有人并肩，周遭所有烟火热闹，都不再是反衬孤独的布景，而是稳稳托住生活的温柔底色。

　　“以后每天下午，我们都出来走一会儿吧。”陆修漫轻声说，“不赶时间，慢慢走。”

　　“好。”陆修远应声，“以后刷题累了，就下楼绕一圈，傍晚风凉，刚好放松脑子。”

　　两人沿着小路缓步绕行，一圈又一圈，不急着回家。

　　路上遇见同班的两个同学，远远笑着打招呼，随口闲聊几句暑假进度，说着开学摸底考的压力。陆修远从容应答，语气平和，偶尔会轻轻将话头分给身侧的陆修漫，不让他被晾在一旁。

　　从前有人和他们搭话，陆修漫只会沉默退后，站在最边缘，显得孤僻疏离，格格不入。

　　现在他站在陆修远身侧，自然地接话、回应，神色平静松弛，不再胆怯躲闪。

　　短暂闲聊过后，同学走远，林荫道又恢复安静。

　　陆修远侧头看他：“你比以前从容很多了。”

　　陆修漫微微一顿，轻轻弯了弯眼：“因为有人陪着我。”

　　从前所有怯懦、孤僻、防备、尖锐，说到底，都是无人依靠、无人并肩，只能自己竖起外壳自保。

　　如今有人稳稳站在身侧，为他托底，陪他前行，他不必再竖起满身棱角对抗世界，也不必再沉默孤僻独自藏身。

　　两人慢慢走回楼下，没有立刻上楼，并肩站在单元门口，看着远处渐渐柔软的天光。

　　夕阳慢慢西斜，天际染开一层干净的浅金，落在居民楼的墙面、窗台、树梢，整片世界都变得温柔缓慢。

　　“快要开学了。”陆修漫轻声开口。

　　“嗯。”陆修远看向他，“还有一段时间，我们稳稳收尾复习，开学不会慌。”

　　陆修漫垂眸，轻轻呼出一口气。

　　从前开学于他而言，是压力，是难堪，是无数冷眼与跟不上的落差，是新一轮压抑生活的开始。

　　现在提起开学，他心底没有惶恐，只有踏实。

　　因为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奔赴新学期，他有并肩刷题的同伴，有同步前行的步调，有无论如何都会站在他身侧的人。

　　“开学之后，我们也一直坐在一起，好不好？”陆修漫抬眼看他。

　　陆修远看着他澄澈安静的眼眸，轻轻颔首，语气笃定安稳：“一直在一起。”

　　无论是教室座位、课间刷题、晚自习灯下、放学归途，往后校园里所有朝夕片段，他们都会并肩同坐，同行同归，再也不会疏远，再也不会刻意隔开距离。

　　晚风轻轻吹过两人的发梢，发丝微动，身影并立在楼下的光影里，安静笃定。

　　漫长夏日还未落幕，开学的脚步缓缓靠近，前路清晰、步调一致。

　　旧日荒芜早已被尽数填平，往后昼长日清，风暖路平，岁岁朝夕，徐徐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