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暮色》音今晚

11、第十一章 晨雨初歇，共赴晨读 一夜绵长细

　　一夜绵长细雨缠缠绵绵敲在窗玻璃上，天边厚重的云层迟迟不肯散开，天光大亮时也只是一片灰蒙蒙的浅白，没有往日盛夏刺眼的朝阳，空气里浸着雨后独有的湿润清凉，驱散了连日积攒的燥热。

　　陆修漫是在安稳踏实的怀抱里缓缓睁开眼的。

　　昨夜雷雨交加，他全程窝在陆修远怀中入眠，四肢轻轻缠着陆修远的腰，手臂牢牢环住对方的胸口，整个人完完全全依靠着身前的人，没有半分疏离。窗外零星的雨声还在轻轻作响，耳边是陆修远平稳绵长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托住心底所有潜藏的惶恐，两辈子无数个雷雨夜里独自煎熬的记忆，在此刻淡得几乎抓不住痕迹。

　　陆修远醒得比他稍早一些，怕动作惊扰到怀中人，一整晚都维持着圈住他的姿势，手臂垫在少年的后背充当软枕，不曾随意挪动。察觉到怀中人眼睫轻轻颤动，他缓缓垂眸，视线落在陆修漫还带着朦胧睡意的侧脸，指尖放得极轻，一点点梳理少年散乱的黑发，动作温柔克制，生怕打破此刻安静缱绻的氛围。

　　“醒了？”陆修远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独有的低哑，气息轻轻落在陆修漫的发顶，“雨还没停，外面温度偏低，等会儿起身记得多添一件薄外套。”

　　陆修漫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地落在近在咫尺的陆修远脸上，下意识往温暖的怀抱里又缩了缩，脸颊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喉咙里溢出细碎绵软的哼唧声，半点没有想要起身的念头。

　　从前每一个落雨的清晨，他都是独自从冰冷的床铺苏醒，房间空旷冷清，耳边只有没完没了的雨声，心底空落落的，连一句轻声问候都寻不到；如今醒来便能触到温热的躯体，能听见独属于心上人的温和叮嘱，周身被稳稳的暖意包裹，再也没有独处时的荒芜冷清。

　　“不想起来。”陆修漫闷在他怀里小声呢喃，指尖轻轻攥紧陆修远身前的布料，“就这样靠着你，再待一会儿。”

　　“可以。”陆修远顺势放松身形，任由少年继续赖在自己怀中，手掌缓慢地顺着他的后背安抚，“还有充裕的时间，不用着急洗漱刷题，我们多安静待片刻。”

　　窗外的雨势慢慢减弱，从哗啦啦的大雨变成细密轻柔的毛毛细雨，风穿过窗缝带来湿润草木气息，冲淡了屋内密闭一夜的沉闷。两人相拥靠在床头，没有过多繁杂的交谈，只是安静地共享同一片柔软被褥，偶尔指尖不经意相触，便轻轻交握在一起，长久不松开。

　　陆修漫安静靠了许久，才微微抬眸，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轻声开口，语气里藏着淡淡的期许：“等雨彻底停了，我们吃完早饭，一起去楼下的书店买习题册好不好？上次看见上新的数学专题，我们一人一本，往后每天一起梳理题型。”

　　“好。”陆修远轻轻点头，指尖摩挲着他纤细的指节，“顺便绕路去街边的小卖部，囤上几箱橘子汽水，存进冰箱，往后刷题的午后随时能取。”

　　提及往后朝夕相伴的细碎小事，陆修漫眼底漾开柔和的光，环着对方腰腹的手臂收得更紧。从前他总独自往返街巷，买习题、囤饮品都是孤身一人，路过结伴同行的路人时，心底总会泛起难以言说的空缺；如今无论去往何处，身边都会有陆修远相伴，琐碎平凡的出行，也变得值得满心期待。

　　又安静相拥了十多分钟，窗外的细雨几乎彻底停歇，只剩下地面积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空气里清润的凉意恰到好处。陆修远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后背，柔声提醒：“该起身洗漱了，我去厨房准备早饭，今日做软糯的糯米粥，搭配蒸南瓜。”

　　陆修漫不情不愿地松开环着他脖颈的手臂，却依旧牢牢牵住陆修远的手腕，寸步不离地跟在对方身后，从床铺到洗漱间，一步都不肯落下。狭小的洗漱间里，两人并肩站在洗手台前，陆修远提前调好温度适宜的清水，递过挤好牙膏的牙刷，所有细碎琐事都细致打理妥当，无需陆修漫多言半句。

　　洗漱完毕，陆修远转身走向厨房，陆修漫倚靠在厨房门框边，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忙碌的背影，目光长久黏在对方身上，不肯轻易移开。老式灶台温着一锅软糯的糯米粥，蒸锅里面摆放切好的南瓜，淡淡的谷物清甜慢慢弥漫开来，填满整间屋子。

　　从前家中的早饭永远敷衍冰冷，父母匆匆吃完便出门忙碌，从来没有人记得他偏爱软糯清淡的吃食，漫长年少岁月里，他很少能吃到合心意的温热早餐；而现在，身边人牢牢记住他所有饮食偏好，愿意早起站在灶台前，亲手为他烹制贴合口味的餐食，细碎的温柔藏在一日三餐里，日复一日，不曾间断。

　　粥慢慢熬煮软糯，南瓜蒸得绵密香甜，陆修远将两份早餐端到客厅木桌，两张板凳紧紧并排摆放，两人膝盖相抵，并肩落座。陆修远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温热的糯米粥，吹去表层浮起的热气，递到陆修漫唇边，动作自然又熟练，是长久沉淀下来的习惯。

　　陆修漫微微张口，咽下温热软糯的粥，抬眸望向身侧的人，眼底盛满柔和的光，也拿起勺子，舀起一块蒸南瓜，仔细吹凉之后，递到陆修远唇边，一来一回，安静共享餐桌上的温热餐食，没有喧闹，没有隔阂，只有独属于两人的平和温存。

　　一餐早饭慢慢吃完，陆修远收拾碗筷清洗，陆修漫依旧跟在他身侧，时不时伸手搭住他的胳膊，安静陪着他处理家务。等一切收拾妥当，两人各自取来一件薄外套换上，并肩推开家门，踏上门外湿润微凉的街巷。

　　雨后的街道干净整洁，路边行道树叶片挂着细碎水珠，踩过积水路面会漾开浅浅波纹，空气里草木清香浓郁。两人并肩缓步前行，手臂时不时轻轻相碰，走几步便下意识十指相扣，牢牢牵在一起，步伐同步，步调一致，慢悠悠朝着街角书店走去。

　　沿路偶尔遇见邻里熟人，笑着和两人打招呼，只当是寻常关系要好的兄弟，没有人知晓两人心底互通的心意，只有交握的指尖，藏着旁人无法窥见的绵长羁绊。

　　走到书店门口，玻璃门推开，扑面而来淡淡的纸张油墨气息。货架上整齐码放着各式各样的教辅习题，陆修漫一眼就看中了先前留意许久的数学专题册，伸手取下来，递到陆修远手中确认。

　　“就是这本，题型齐全，刚好适合我们开学摸底考复习。”

　　陆修远翻看了两页，轻轻点头，顺手又取了一本一模一样的，放在怀中，又转身挑了两本解析详尽的语文素材书，一并收好。付款时，他自然地拿出自己的零钱，将两本专题册全部买下，不等陆修漫有所动作，便将其中一本稳稳塞进少年怀里。

　　“我来付，以后所有习题册，我都和你备双份，同步刷题，同步整理错题。”

　　陆修漫抱着崭新的习题册，指尖摩挲干净平整的封面，心底安稳平和。从前他的教辅资料大多是自己省吃俭用独自购置，就算拿到手，也只会独自躲在房间翻看，从来不会和陆修远同步梳理；如今两人拥有一模一样的习题，往后无数个灯下刷题的夜晚，能够并肩对照题型，互相讲解难点，再也不用独自面对晦涩难懂的知识点。

　　离开书店，两人顺路拐进街边小卖部，挑选数箱橘子汽水，老板帮忙打包妥当，两人一同提着袋子，缓步往家的方向走。沉甸甸的饮品袋子一人分担一半重量，并肩踏过雨后湿润的街道，天光慢慢从灰蒙转为浅淡的亮白，微风轻柔拂过肩头，将两人的发丝轻轻吹到一处，交叠缠绕。

　　回到家中，两人合力将汽水全部放进冰箱冷藏，崭新的习题册并排摆放在书桌正中，一左一右，不分彼此。陆修漫拉着陆修远重新坐到沙发上，半边身子依靠在他肩头，目光落在并排摆放的习题册上，轻声说起往后的规划。

　　“从今天开始，我们每天按照专题册梳理知识点，上午刷题，傍晚一同复盘错题，开学摸底考一起稳步往前赶。”

　　“嗯。”陆修远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眼底满是笃定，“我们朝着同一个目标稳步走，不会落下彼此，等到摸底考结束，我们再好好和爸妈沟通，彻底打消他们心底多余的顾虑。”

　　窗外的云层渐渐散开，一缕浅淡的日光穿透云层落在窗台，落在并排的习题册上，落在相依相靠的两人身上。

　　从前漫长灰暗的夏日，他孤身一人，习题冰冷，前路茫然，满心惶恐无处安放；如今雨歇天清，身旁有并肩同行之人，有同步备考的习题，有存满饮品的冰箱，三餐、晨昏、朝夕，尽数有人相伴，往后无数个晨读刷题的日夜，都将这般安稳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