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雪落在凌晨四点 匹 ...


  •   匹兹堡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落在十一月中旬。

      凌晨一点十七分,窗外的街已经被雪覆盖了薄薄一层。路灯下,细碎的雪粒斜斜地飘,落在对面教学楼灰白色的外墙上,很快又融化,留下一片颜色更深的潮湿痕迹。

      计算机学院四楼还亮着三盏灯。

      其中两盏属于走廊尽头的公共实验室,另一盏在四一七。

      沈知夏坐在最靠里的工位,电脑屏幕的冷光落在她脸上。桌边放着半杯早已凉透的美式,杯壁上的水珠已经干了,留下几道浅褐色的痕迹。

      屏幕中央是一行报错。

      `CUDA out of memory.`

      她盯了两秒,没有骂人,也没有叹气。

      只是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重新打开运行日志。

      训练任务已经跑了七个小时。

      按照原本的进度,再有四十分钟就能结束。导师明早九点要看实验结果,下午要开项目评审会,组里另外两个博士生负责的模块都已经完成,只有她这一部分还差最后一组消融实验。

      显存溢出发生在第十九轮。

      前十八轮的数据全在,但不能用。

      知夏把训练曲线放大,看了一遍,又检查显存峰值。不是模型突然变大,也不是数据异常,而是验证阶段缓存没有及时释放。

      她迅速定位到代码里的两行。

      删掉,重写,重新计算显存占用。

      再启动一次,最快也要到早上七点。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

      她看了眼时间,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同学在群里问明天的课还会不会照常。

      一条是国内的朋友发来的照片,凌晨两点还在吃火锅。

      最后一条来自她母亲。

      “最近降温了,记得穿厚一点。你那边现在是不是该睡了?”

      消息发送于两个小时前。

      知夏没有点开聊天框。

      她把手机扣回桌面,继续修改代码。

      她并不是不想回复。

      只是一旦回复,母亲就会接着问她在做什么,为什么还没睡,实验是否顺利,饭有没有吃。她不想撒谎,也没有精力解释。

      在沈知夏看来,很多情绪只要说出口,就会自动变成别人的负担。

      既然事情还没解决,那就没有说的必要。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她重新提交了任务。

      服务器队列前面还有六个进程。

      知夏皱了下眉,打开集群面板。

      今晚是课程大作业截止前夜,学院里一半的人都在抢卡。她申请的那台八卡机器排到了第七位,按平均速度估算,至少还要等两个小时。

      她盯着队列看了十几秒,点开资源监控页。

      另一组的服务器上,有一块卡的利用率只有百分之六。

      不是空闲,只是利用率低。

      她调出运行记录,发现那是一个占着整卡、实际只在做数据预处理的作业。

      知夏没有直接杀掉任务。

      她给任务所有者发了条消息。

      “Hi, I noticed your job is occupying GPU 3, but utilization has stayed below 10% for the past hour. Is the GPU required for preprocessing? If not, could you switch the job to CPU? I have an experiment due for tomorrow morning.”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对方回复。

      “Sorry, I forgot to change the config. I’ll move it now.”

      知夏回了句谢谢。

      三分钟后,GPU空出来。

      她重新提交任务。

      这一次,队列显示第一位。

      绿色的进度条亮起来时,她往后靠了靠。

      直到这一刻,她才感觉到眼睛有些酸。

      她闭眼休息了十秒,伸手去拿咖啡,喝了一口才发现已经冷得发苦。

      实验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

      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带着一点雪水和室外金属栏杆的气味。

      知夏睁开眼。

      进来的是个男人。

      黑色羽绒服肩头落了一层雪,头发也有些湿。他手里拎着一只纸袋,另一只手夹着电脑,进门后先用鞋尖把门顶住,回身拍了拍肩上的雪。

      知夏见过他。

      江屿。

      计算机系三年级博士生,做分布式学习和模型压缩。上个月学院报告会上,他讲过一篇关于异构集群训练优化的论文。报告不算花哨,但逻辑清楚,提问环节被教授追着问了十分钟,也没乱。

      他们没有正式认识过。

      知夏只知道他的名字。

      江屿抬起头,也看见了她。

      他似乎有些意外。

      “还没走?”

      知夏看回屏幕。

      “你也没有。”

      江屿笑了一声,没再问,走到离她两个工位远的位置,把电脑放下来。

      他打开桌上的灯,又把纸袋放在中间。

      很快,一股咖啡和烤面包的味道散开。

      知夏原本并不饿。

      可气味出现的那一刻,她的胃很轻地抽了一下。

      她今天最后一次吃东西是在下午五点。那时候她从课上出来,在自动贩卖机买了包饼干,边走边吃,后来进实验室就没再出去。

      江屿把羽绒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咖啡?”

      他没看她,只是从纸袋里拿出两杯。

      知夏说:“不用。”

      “热的。”

      “不困。”

      江屿这才抬眼。

      “我也没问你困不困。”

      知夏看了他一秒。

      江屿把其中一杯推到两张桌子中间。

      “买一送一。”

      知夏低头看了眼杯子。

      杯身上的标签写着拿铁,燕麦奶,不加糖。

      她不喜欢甜咖啡。

      这杯倒是正好。

      “谢谢。”

      她拿过来,却没有立刻喝。

      江屿注意到她电脑上的训练面板。

      “重新跑?”

      “嗯。”

      “内存溢出?”

      知夏侧过脸。

      “你怎么知道?”

      “日志窗口还开着。”

      他的视线落在她屏幕右侧。

      知夏顺着看过去,才发现那行报错确实还没关。

      “缓存没释放。”她说。

      江屿点头。

      “验证集?”

      “嗯。”

      “加了多卡同步?”

      “没有必要。”知夏说,“数据量不大,多卡通信开销会更高。”

      江屿拉开椅子坐下。

      “你做的是多模态检索?”

      “文档理解。”

      “课程项目?”

      “研究项目。”

      他说:“罗森教授的?”

      知夏没有回答。

      江屿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学院里做文档理解的教授不多,能把硕士生留到凌晨一点跑实验的,更少。

      “他明天要结果?”

      “九点。”

      江屿看了眼训练进度。

      “照这个速度,七点左右。”

      “六点四十。”

      “你算过了?”

      “每轮二十一分钟,二十轮,验证阶段额外增加百分之十七。”

      她说得平静,甚至没有抬头。

      江屿停了一下。

      “那你还挺乐观。”

      “这不是乐观,是估算。”

      江屿笑了。

      声音不大,在空荡的实验室里却显得很清晰。

      知夏没理他,低头喝了口咖啡。

      温度刚好。

      窗外的雪落得更密,玻璃上映出实验室里的灯,桌椅和两个人的影子都被叠在雪夜里。

      一时没人说话。

      江屿打开电脑,开始处理自己的代码。知夏重新检查数据加载模块,顺便把明天汇报的图表框架搭好。

      凌晨两点半,训练跑到第三轮。

      凌晨三点零五分,第五轮结束。

      凌晨三点二十,楼里的暖气忽然停了。

      知夏最开始没有察觉,直到指尖开始发冷,敲键盘的速度慢下来。

      她把袖口往下拉了一点。

      江屿起身去看墙上的温控器。

      “夜间节能模式。”

      “几点恢复?”

      “六点。”

      知夏说:“没事。”

      江屿回头看她。

      “你是不是只会说没事?”

      知夏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

      “咖啡不用,饭不吃,暖气停了也没事。”他说,“你对生活的要求挺低。”

      “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抱怨。”

      “抱怨和解决问题不冲突。”

      “抱怨不能让暖气恢复。”

      “但可以让你承认你冷。”

      知夏看着他。

      她不喜欢这种自以为是的分析,更不喜欢一个还算不上熟悉的人,试图替她定义什么。

      “承认以后呢?”她问。

      江屿像是没想到她会认真反问。

      “什么?”

      “承认我冷以后,暖气会开吗?”

      “不会。”

      “那没有意义。”

      江屿沉默两秒,忽然把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拿起来,扔到她旁边的空椅子上。

      “现在有了。”

      知夏低头看那件羽绒服。

      “我不穿别人的衣服。”

      “我没让你穿。”

      江屿说,“放腿上也行。”

      “你不冷?”

      “我刚从外面回来,没那么快冷。”

      “那半小时以后呢?”

      “半小时以后再解决。”

      知夏抬头。

      江屿已经坐回去,像是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看了那件衣服一会儿,最终没有碰。

      但过了十分钟,温度降得更低。

      她的膝盖确实开始发凉。

      知夏伸手,把羽绒服拉过来,盖在腿上。

      衣服上还有一点室外的寒气,却比空气暖。领口处有很淡的木质香,不像香水,更像洗衣液。

      江屿没有看她。

      知夏也没有道谢。

      凌晨三点四十分,江屿关掉电脑。

      他处理完了。

      知夏以为他会走。

      可他只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又坐回去,点开一篇论文。

      “你不回去?”她问。

      “外面雪太大。”

      “校车还有。”

      “凌晨四点的校车要等二十分钟。”

      “所以?”

      “所以看会儿论文。”

      知夏没再问。

      她知道他在撒谎。

      刚才她在群里看见校车消息,因为降雪,夜间班次已经临时增加,每十分钟一班。江屿不可能不知道。

      可她没有拆穿。

      成年人之间有些善意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凌晨四点零七分,训练跑到第八轮。

      知夏的注意力开始下降。

      她盯着同一行代码看了很久,忽然发现变量名写错了。不是程序错误,只是明天汇报时可能造成误解。

      她把它改掉。

      江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本科在哪儿?”

      “国内。”

      “我知道。”

      “那你还问?”

      “国内也有很多学校。”

      知夏报了一个名字。

      江屿的手停在触控板上。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这么卷。”

      知夏皱眉。

      “我没有卷。”

      “凌晨四点跑实验,觉得自己没卷。”

      “实验需要跑完。”

      “可以延期。”

      “为什么要延期?”

      “因为大多数研究结果,晚一天也不会改变世界。”

      知夏看向他。

      “可如果每次都觉得晚一天没关系,最后就会什么都晚。”

      江屿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对面楼顶的排风管被染成白色,远处山坡上的房子亮着零星的灯。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很怕来不及?”

      知夏的神情淡下来。

      “我只是讨厌没有完成的事情。”

      “所有事情都必须完成?”

      “开始了就应该完成。”

      “感情也是?”

      这句话问得突然。

      知夏看了他一眼。

      “我们在讨论实验。”

      “我只是随便问。”

      “那我不回答。”

      江屿笑了笑。

      “行。”

      他没有继续。

      这点倒让知夏有些意外。

      很多人面对她时,总想得到答案。

      课堂上教授问她为什么选择这个模型,同学问她怎么拿到研究机会,亲戚问她以后会不会留在美国,朋友问她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所有人都觉得,只要开口问了,她就应该回答。

      江屿没有。

      他问了,被拒绝,就停下。

      实验室再次安静下来。

      凌晨四点三十二分,楼外忽然传来铲雪车的声音。

      橙色的车灯在窗上划过,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知夏站起来,走到窗边。

      从四楼看下去,整个校园像被埋进雪里。

      路面几乎看不清,树枝压着雪,路灯的光被雪反射,亮得有些不真实。

      她来美国三个月,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雪。

      刚开学时,很多人告诉她匹兹堡冬天很冷,天总是阴,雪会从十一月一直下到第二年三月。她当时没什么感觉。

      冷也好,阴天也好,都只是环境变量。

      她擅长适应。

      江屿走到她旁边。

      两个人隔着半步距离。

      “第一次见?”他问。

      “这么大的,第一次。”

      “匹兹堡还没认真下。”

      知夏望着窗外。

      “还会更大?”

      “会。”

      “交通会停吗?”

      “有时候。”

      “学校呢?”

      “不会。”

      知夏点头。

      “那就行。”

      江屿偏过脸看她。

      “你看到这么大的雪,第一反应是学校会不会停?”

      “不然呢?”

      “拍照。”

      “照片拍不出真实效果。”

      “发朋友圈。”

      “没什么可发的。”

      “感慨一下人生。”

      知夏终于看了他一眼。

      “你平时话很多吗?”

      “不多。”

      “那你今晚状态不好。”

      江屿笑出声。

      “可能是太困了。”

      知夏没笑。

      可她转回去时,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江屿看见了。

      他没有说。

      凌晨五点,训练进行到第十轮。

      江屿下楼买了两份早餐。

      学校咖啡厅还没开,他从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带回两只三明治和两盒牛奶。

      知夏看着放到面前的食物。

      “我不饿。”

      “你胃刚才响了。”

      “你听错了。”

      “实验室只有两个人。”

      “也可能是你的。”

      “我吃过了。”

      “那可能是暖气管道。”

      江屿靠着桌边,抱起手臂。

      “沈知夏。”

      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叫她的名字。

      知夏抬头。

      “你知道我叫什么?”

      “学院里敢在seminar上连续追问教授三个问题的人不多。”

      “我只是对实验设计有疑问。”

      “最后一个问题把他问住了。”

      “因为他没有控制数据偏差。”

      “所以我记住了。”

      江屿把三明治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饭不影响你做研究。”

      知夏看了他一会儿,拆开包装。

      三明治已经有点凉,里面是鸡蛋、芝士和火腿。

      她把芝士拿出来,放到包装纸边上。

      江屿问:“不吃?”

      “太咸。”

      “你要求还挺多。”

      “你刚才说我对生活要求低。”

      “我收回。”

      知夏没有理他。

      她吃东西很快,几乎不像在享受,更像完成一项必须的生理任务。

      江屿看着她。

      “你一直这样?”

      “哪样?”

      “吃饭像赶飞机。”

      “节约时间。”

      “省下来的时间干什么?”

      “做更重要的事。”

      “吃饭不重要?”

      “重要,但不值得占太多时间。”

      江屿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低头喝了口牛奶。

      凌晨五点四十,天边开始泛白。

      雪还在下,却比夜里小了很多。

      训练跑到第十二轮,损失曲线下降得很稳定。

      知夏把羽绒服还给江屿。

      “谢谢。”

      江屿接过来。

      “终于承认冷了?”

      “暖气快恢复了。”

      “所以不是承认,只是归还。”

      “你可以这么理解。”

      “沈知夏。”

      “嗯?”

      “你这样活着累不累?”

      她看着屏幕。

      “还好。”

      “你看,又是还好。”

      “因为确实还好。”

      江屿靠在椅背上,侧脸被清晨微弱的光照亮。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事情还能自己解决,就没有必要告诉任何人?”

      知夏这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江屿也没催。

      过了很久,她说:“告诉别人也不会让问题消失。”

      “有时候会。”

      “比如?”

      “比如刚才那件羽绒服。”

      “那是你自己给的。”

      “因为我看见了。”

      知夏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江屿的语气很平常。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

      这句话轻得像雪落在玻璃上。

      几乎没有声音。

      知夏却忽然觉得,它在某个地方停住了。

      她没有继续说。

      早上六点,暖气重新启动。

      风口发出轻微的震动声,温热的空气一点点吹进来。

      江屿合上电脑。

      “我要回去了。”

      知夏点头。

      “嗯。”

      他穿上羽绒服,拿起桌上的纸袋,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

      “任务还顺利?”

      “目前正常。”

      “预计几点结束?”

      “六点四十二。”

      “你等到结束再走?”

      “嗯。”

      江屿看了一眼窗外。

      “结束以后发我一条消息。”

      知夏抬头。

      “为什么?”

      “确认服务器没再炸。”

      “这是我的实验。”

      “我知道。”

      “那没有必要向你汇报。”

      江屿握着门把手,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那就当我多管闲事。”

      “你确实是。”

      “所以发吗?”

      知夏没回答。

      江屿笑了一下,推门出去。

      冷风从门外灌进来,很快又被关在走廊。

      实验室重新只剩她一个人。

      知夏看着门口,过了几秒,才收回视线。

      早上六点四十一分,最后一轮训练结束。

      没有报错。

      知夏立刻保存模型,导出结果,生成图表。核心指标比基线提高了三点七个百分点,超过她预期的两点。

      她重新检查了两遍。

      六点五十七分,她把结果发给导师,又在邮件里简短说明了实验设置和下一步计划。

      做完这一切,她才想起江屿临走前的话。

      她拿起手机。

      他们没有加过联系方式。

      知夏停了一下,打开学校通讯软件,在搜索框输入他的名字。

      江屿。

      头像是一片看不出地点的海。

      她点开对话框。

      “实验结束了。结果正常。”

      发出去以后,她觉得这句话有些多余。

      正准备退出,屏幕上很快出现回复。

      “收到。”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辛苦了。”

      知夏盯着那三个字。

      她不喜欢别人说她辛苦。

      辛苦意味着这件事超出了能力,意味着她需要被同情。她更愿意别人评价结果,而不是评价过程。

      她没有回复。

      江屿又发来一条。

      “回去睡觉。”

      知夏看了眼窗外。

      天已经亮了。

      校园被雪覆盖,远处有学生踩着新雪往教学楼走,留下两排歪歪斜斜的脚印。

      她关掉电脑,收拾好桌面,穿上外套。

      走出实验室前,手机再次震动。

      江屿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晚安。”

      早上七点零三分。

      知夏站在空荡的走廊里,看着那两个字。

      她觉得有些荒谬。

      天都已经亮了,哪里还算晚安。

      她原本不想回。

      可走到电梯口时,她还是停下来,低头打字。

      “早安。”

      消息发送成功。

      电梯门缓缓打开。

      沈知夏走进去,没有看见几栋楼之外的公寓里,江屿刚脱下羽绒服,靠在窗边,看着她发来的那两个字,低头笑了一下。

      那时他们都还不知道。

      许多年后,他们会记得很多事。

      记得那场大雪,记得凌晨四点停掉的暖气,记得一杯不加糖的燕麦拿铁,也记得实验室里没有说完的那句话。

      可他们最难忘的,始终是那个清晨。

      他对她说晚安。

      她却回答了早安。

      仿佛从一开始,他们就活在不同的时间里。

      只是那时,谁也没有察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