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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松下夜来者 暮色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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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近，山脚下零落几棵青松盛满了风雪。
“我真不明白了为什么我俩现在还在这里守这破门。”
苍羽山石门下，贺子涵抱着剑自暴自弃般靠着石柱，自己堂堂天罡派三阶弟子居然被派来干这守门的活。
天罡派，修真界堂堂第一门派，所收弟子须经过严格的资质考核，天才云集不说，门内修炼资源更是数不胜数。
另一根石柱前的高衍开口应着：“那得看上头的安排咯，平日死个人又不需要安排我们在门口看守，这家伙居然从外面带回来……”
贺子涵有气无力地踏了几脚石柱，打断道：“真是个晦气东西，看他那日带个女人回来我还以为这小子在外面英雄救美，结果英雄救鬼了。”
“哈啊，无所谓了，头七嘛，今天最后一日了，我们一会儿早点回去。”
高衍打了个哈欠，自那个叫纪离川的弟子死了，他和贺子涵这家伙被分配在这里守了七日山门。听了贺子涵七日抱怨，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句话，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要我说天罡派就不该再接纳这些其他门派的弟子，就这群人在别的门派修炼几年的那点成果，还能跟我们平起平坐？”贺子涵说道。
贺子涵颇为不屑，一想到自己当年凭着天资和努力熬过了天罡派的考核，结果待了几年发现旁的门派居然能直接举荐弟子入天罡派。
更何况他回忆起纪离川明明并非一开始就是天罡派弟子，竟是那般自命不凡。自己也常听得师弟师妹诉苦，与纪离川有交集的弟子都被他我行我素的态度折磨得苦不堪言。
忽得想起某年纪离川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话，实在可恨。自那时起天罡派上下便疏离着这个怪人，却偏偏因为这个怪人死了自己还多了份差事。
高衍无意识抚着凌乱的剑穗，脸自始至终没有转向一旁的贺子涵，眼下昏暗的山路似是风雪残影，视野兀自晃动了几分。
开口应答着：“啊，对啊，前些日子那群新人也是举荐来的，也有和那个死人同门的。”
好像叫什么谢来着，高衍一时回想不起来，挡不住困意侵袭，屏蔽了一旁贺子涵的噪音，他索性也靠着石柱闭上了眼。
“站住，你干什么的，腰牌呢？”
高衍闻声睁开了眼，只见得贺子涵已然皱眉，横着剑拦住了一位背着书箧的青衣男子。
来人盯着未出鞘的剑，后退了几步，有些犹豫地开口：“此处可是天罡派入口？”
高衍与贺子涵不语，二人身后的石柱虽被一块无名粗糙的石匾相连，但常人都知道整个苍羽山都是天罡派的地盘。
白千影浅浅笑着，指了指自己背后的书箧，说道：“二位道长，我前些日子借了些书，今日前来还书，可否行个……”
“当苍羽山是你家后院想进就进？哪儿来的穷酸书生回哪儿去。”贺子涵收拢了剑，轻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书生模样的青衣男子，初冬时期苍羽山已有飞雪，眼前人只着轻薄的衣物，手指已然冻得发红，许是山路崎岖，侧边束起的辫子也松散得不成模样，只依稀辨得形状，眼下挂着几分憔悴。
“哈哈，你都不知这是何处就说来还书？”高衍冷笑着，不曾想在这里守门还会被这般俗事折磨，青衣男子这般说辞着实可笑。
“我前几日……前几日天罡派的凌道长带我进贵派藏书阁借了些书，奈何我不知道怎样联系道长。”白千影自觉情形颇为窘迫，但脸上仍是挂着讨好的笑。
“凌道长？哪个凌道长？可没有上头的人跟我们打过招呼。”贺子涵摆摆手，别过了脸，想让这青衣男子自己离开。
白千影失望地耷拉着头，手攥紧了书箧的带子，俨然一副受挫的模样。而他心里巴不得踹死眼前这两条拦路狗，今日背这一箱子破书爬了那么多山路，好不容易熬到门口自己半条命都要累没了，居然被这俩守门的弟子拦住了。
倘若今日进不去这苍羽山他这几日的计划要功亏一篑了。
高衍瞧着这青衣男子这般模样，也是几分不忍，开口问道：“你说的凌道长是不是凌祝余道长？”
“是是是，正是凌祝余道长。”
“那行了，进去吧。”高衍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说道，转了转头示意他进去，白千影连忙道谢，快步向前入了山门，不顾身后想要拉住他的贺子涵。
“喂，高衍！你是凌祝余的狗吗？一听名字就直接把人放进去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可跟我没关系！”
“我前几日确实见着凌师兄带着他从藏书阁走出来，他能走到这里就说明他真的只是个穷酸书生。”
贺子涵与高衍所守的这块无名石匾确实是天罡派入口不假，但天罡派在苍羽山山脚下早已布下了结界防止妖魔骚扰，寻常的妖魔自然是走不到他们二人面前。
他也不清楚天罡派这群老东西为什么还是不放心派人守着这形同虚设的大门。高衍拿后背擦着石柱蹲了下来。贺子涵即使是用这般指责的语气他也无力争论了，更何况他刚刚想起来自己前几日真见过那个青衣男子，或许刚好是死人那日，或许是前一日。
“一个书生能有什么事？”高衍喃喃道。斜睨了贺子涵一眼，无心再去理会身边的声音，也懒得再去思考见过青衣男子的具体日子，只求天色暗尽，自己能早些回去睡觉。
一个书生能干的事可不比你们这群臭道士能干的少。
白千影一路走上来心里把门口两条狗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还是不解气。
修真界这三大派里边，上至掌门长老，下至寻常弟子，没一个正常人。
松柏从雪中探出墨绿的影象，不时风起，雪落得更为纷纷，裹挟着衣衫在身后将人往后扯。初冬时节的即时落在人身上的雪消融得极快。道路两旁镂空的石柱内隐约透出带有暖意的光亮，灰白斑驳的石阶一路延伸，平台正中央屹立着巨幅石雕，夜色只勾勒出大致轮廓，兴许是天罡派历代掌门的人物雕刻或者门派历史的文字雕刻，若无松柏点缀此处仅剩黑白二色混杂，颇为肃杀。
在乾霄派的时候白千影听闻过其他弟子讲述过天罡派如何如何，那脸上的神情是挡不住的向往。若是少年时的他能有机会来到此处或许会像那般心潮澎湃。
天罡派，天才云集，光是入门选拔弟子就断了白千影这种资质平平的人的念想，想要通过举荐的方式入门也须在修真界有亮眼的作为。
不过这天下第一修真门派，如今气派与否，都与他没有关系了。门口的弟子打趣着他是穷酸书生也挺好，至少天资平平的他不必以别的身份与这些人比个高下。
黑夜蔓延的速度比他想象中更快，他来之前盘算着进了山门便可随便抓个弟子问路，结果转念一想今日是纪离川的头七，路上没有人也很正常，在黑暗中辨得零星几个路标行进着。
头七回魂，亡者魂灵会回世间看最后一眼。即使他不知晓纪离川在地位如何，但天罡派总归会安排人给他烧些纸钱，应该不会在纪离川的住处。
天罡派虽为修真门派，但苍羽山原先有寺庙大殿供奉着神仙，当年建立天罡派并没有拆除原有的寺庙，给死去的弟子办丧事定是去寺庙旧殿。
鼻尖嗅到一丝温润的香火气息，死寂的空气中回荡着自己脚步声，他大抵离目的地也不远了。
白千影曾在乾霄山拼命挣扎了三年，可惜自身资质平平，又无贵人帮扶，拜了个师父整日散养着，三年修炼下去仍是无名小卒。
而修真界传言就是他这个无名小卒虐杀了乾霄派长老，又言他畏罪自杀，跳下无丈崖尸骨无存。乾霄派还发过一阵子的通缉令，不过后来众人就以为他死了。
至于是否真的杀了那位长老，他自己是记不得了。不过对他而言只要自己能活下去，他人的死活与他无关。
这事情传得越广，他便顺水推舟易姓换名，不再关注修真界各种纠纷，幸得得了个私塾收留当起了教书先生。这四年来传言的热度也随之淡去，慢慢地自己也不在意自己前二十年是如何过的了。
绕进小道，眼前的建筑被雪衬得赤红，了然一副古刹青灯的模样。周围已不见松柏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香火的绵缠气息，凑近了有几分呛人。灯火透过泛黄的纸床洒在青石板上，夜里瞧不见那房檐上精细的雕刻，檐角风铃在风中清脆碰撞惊落了旧瓦上的积雪。
那日他随着凌祝余去藏书阁借书，还没走出正门就被纪离川这家伙威胁着走到了小路。
许久未听过有人再唤起自己名字了。
风雪未歇，夜色已然凝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