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逃这场春雨》岁月棠

3、戒尺伺候 正式开

　　正式开学这天，天还没亮呢，陈熙月就一骨碌爬了起来。其实呀，她一晚上都没睡着，一直熬到了第二天早上。她这人就这样，也不知道啥时候养成的习惯，只要第二天有重要的事情，当晚肯定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她也想早点睡，试过好多办法让自己入睡，可都没什么用。
　　今天也不例外。她吃完早饭，背起书包，轻轻地打开门，再轻轻地关上，等门完全关上了，才松了口气。昨天早上，她在厨房弄早餐的时候发出了一点声音，晚上放学回家吃早饭的时候，就被爸妈狠狠骂了一顿。所以今天，她特别小心，生怕把还在睡觉的爸妈吵醒。因为她家在城郊区，她得先走好久，到最近的车站去等车。
　　二月都快过完了，地上的雪还是厚厚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昏暗的路灯照在路面上，只能勉强让陈熙月看清前面的路。
　　陈熙月住的小区位置很偏，以前都没人住，所以这里没有安排公交。两年前，因为陈熙月等他们四百户人家搬了进来，小区的负责干部才给他们找了一辆大巴车，接送学生上下学。因为离得太远，好多初高中生的家长都给孩子办了住宿，走读的高中生没几个。
　　等她到了车站，车站里一个人都没有。车站的展亭上面挂着一盏白色的圆灯，灯下有一张长方形的铁椅子。她在亭子下面走来走去，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大概等了二十分钟，车终于来了，蓝色的大巴车慢慢地停在了陈熙月面前。
　　司机开了前门，电动门被拉开发出刺耳的响声，司机看了看独自一人在车站等候的陈熙月，见她小脸通红，睫毛上还有几滴水珠，不忍道：“上车吧孩子”
　　陈熙月上了车，坐在大巴驾驶座后面的座位，司机启动了车子，寂静的清晨，一辆海蓝色的大巴车行驶在路上，车内一片沉默，司机率先开口：“小丫头，刚上高中吧。怎么不办个住宿啊。”
　　说起这个，陈熙月不是没跟家里提过，但他们以除了每学期的三百住宿费和每周的生活费负担重为由拒绝了。
　　但也不能实打实的告诉司机，于是她编了个谎言：“ 我家里不让住，说宿舍环境不如家里，食堂饭菜也没家里有营养。”.
　　“看来你爸妈很疼你啊，但你们开学早，我这一辆大巴可不能直接送你一个人啊，你爸妈给的一个月两百的车费可不够我加一次油的。”
　　他抬起头从车内的后视镜看着陈熙月继续说道：“你爸妈这么疼你，你让他们给你租个小一点的车，先租上一个月，下个月小学和初中的也该开学了，到时候你再租回我这辆。”
　　陈熙月没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
　　司机看了她两眼，也没再说什么，到了学校，天渐渐亮起，校门还没开，陈熙月下了车，转身对着司机鞠躬，谢谢叔叔。
　　司机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最后也还是提醒道，“明天我就不来了你们自己想个办法吧。”说完就开车走了。
　　陈熙月站在校门口，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焦急地等待着门检的学生来开门。终于，在等了十几分钟后，门缓缓地打开了。
　　进入班级后，陈熙月发现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寥寥几个住宿生在。原来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教室里显得格外安静。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课本，轻轻地翻开，开始阅读起新的书籍。
　　时间在书页的翻动中悄然流逝，陈熙月完全沉浸在书中的世界里，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不知过了多久，同学们开始陆陆续续地走进教室，原本安静的教室渐渐热闹起来。
　　窗外的天空也随着同学们的到来慢慢亮堂起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时，周娜和一个女同学有说有笑地走进了教室。她们的欢声笑语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周娜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坐在座位上安静看书的陈熙月身上，她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怎么来这么早哇？”
　　陈熙月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看到是周娜，嘴角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早哇。”
　　周娜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陈熙月身旁，瞥见她正全神贯注地诵读语文课文，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感慨。她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早上好啊，你来得可真够早的呢！”
　　陈熙月闻声抬起头，礼貌地回应道：“早上好。”接着，她便又将目光落回书页上，继续沉浸在那充满故事性的文字世界里。
　　周娜见状，也不再打扰，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缓缓坐下。
　　此时，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里，给整个空间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值日生们开始忙碌地打扫卫生，教室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气息。
　　学生们也陆陆续续地走进教室，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距离上课时间只剩下短短几分钟，陈熙月合上书，轻轻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黑板的最侧一面，有一个女同学正竖着抄写课表。陈熙月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第一节课是什么，然而，也许是因为刚才揉眼睛时过于用力，她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
　　她眨了眨眼，试图消除这种不适感，但眼前的字迹依然若隐若现。正当她想要再凑近一些看清楚时，突然间，一个灰色的包“砰”的一声落在了她身侧的座位上，紧接着，一道身影如旋风般迅速在她身旁落座。坐在了那个座位上，她的桌面上放了两颗糖。
　　陈熙月迷茫的看着他，她现在看什么都是模糊的
　　江念盛原本在书包里掏书，突然间，他感觉到身旁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目光与对方交汇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开口解释道：“这是昨天答应给你的糖。”然而，就在他的话语还未说完时，他的视线却被她那通红的眼眶所吸引，连忙关切地问道：“你，你眼睛怎么了？红红的。”
　　与此同时，陈熙月也终于能够看清眼前的人。她眨了眨眼：“没事，谢谢你的糖。”
　　江念盛凝视着她，没有说话。就在这时，后门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那里。只见唐博文和另一个同学走了进来，唐博文一见到江念盛已经坐在教室里，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双手一拍江念盛的肩膀，好奇地说道：“哟呵，真是难得啊！居然能看到你不卡点进教室。”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上课铃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老师走了进来。他的啤酒肚微微凸起，留着一头寸头，戴着一副眼镜，手中还拿着厚厚的教材书。他走到讲桌前，目光扫视了一下台下正襟危坐的学生们。
　　“嘿，你们一个个的，别那么紧张嘛！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吃人的。”
　　本来还在担心数学老师会不会是脾气很差的老师的学生也都暗暗松了口气，教室内也渐渐活起来了
　　“老师您贵姓啊?”台下男生问他
　　“免贵姓万。”
　　“那些有的没的废话咱们就不多说了哈，赶紧开始上课吧！”话音未落，只见老师迅速地拿起一根粉笔，“咔嚓”一声，将其在讲桌上狠狠地碾了一下，然后“啪”的一声折断，紧接着，老师转过身去，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这堂新课的标题。
　　由于这是一节数学课，自然少不了要做题。然而，对于那些已经封闭在家好几个月的学生们来说，要迅速地重新进入学习状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开学第一天的第一节课，学生们的反应并不是很理想。
　　当上课铃声响起时，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有些迷茫的氛围。学生们虽然都坐在座位上，但眼神却显得有些游离，似乎还没有完全从假期的懒散中恢复过来。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的学生，心里也明白他们的状态可能不太好。
　　尽管如此，老师还是按照教学计划开始讲解题目。他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道数学题，然后详细地讲解解题思路和方法。然而，学生们的注意力似乎并不集中，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偷偷看课外书，还有的甚至在小声聊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第一节课终于结束了。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叹息声。数学老师看着学生们，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要让学生们完全适应学校的学习生活，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调整。
　　在下课前，数学老师挑选了一位课代表，并布置了一些作业。
　　“我给大家留几道题，大家回去做一下，不会的不要抄，你把那道题空着等我来讲，都好过把正确答案抄上来自欺欺人。课代表把作业写到黑板上，免得明天有些无赖说我没布置。 ”
　　“ 提前说好了哈，明天我挨个儿检查，没写的，乱写的，互相借鉴的，我戒尺伺候。”
　　交代完就走出了教室
　　刚刚还跟鹌鹑一样的学生们，在老师走出教室后就开始沸腾起来
　　课代表将作业写在黑板上后，学生们开始收拾书包，准备下课。有些学生匆匆忙忙地抄下作业，有些则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似乎对这些作业并不在意。还有一些闹腾的在班里开始追逐起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陈熙月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一推开门，一股异样的静谧扑面而来，让她不禁心生疑惑。
　　要知道，平日里她放学回家，迎接她的往往是家里的喧闹与嘈杂。然而今天，家中却异常安静，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陈熙月进门时，发现门口那双42码的灰色棉拖今天没有歪七扭八地横在地上，而是整整齐齐被塞进鞋柜最深处，像一把被收回的刀。
　　陈熙月心里暗自思忖着，突然意识到，原来是那个人出去打工了。
　　那个人，就是她的生理上的父亲，那个总是让家里充满争吵声的人。如今他不在家，家里少了他的存在，竟也多了一丝安稳和平静。
　　陈熙月轻轻暗自松了口气，心中涌起一股愉悦的情绪。
　　她缓缓地走进房间，将书包随意地扔在床边，然后又慢慢地走出来，来到客厅。
　　客厅里，陈翰林正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节目。他的目光被屏幕吸引，完全没有注意到陈熙月的到来。
　　而在厨房里，郑淑英则忙碌地准备着晚餐。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伴随着炒菜的香气，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陈熙月静静地站在客厅里，看着这熟悉的场景，心中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只有在那个人不在家的时候，她才能如此安静地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她坐到沙发的另一端，拿起抱枕抱在怀里，也跟着看动画。
　　不一会儿，郑淑英从厨房里出来，她手中抬着饭菜，头也没抬就招呼
　　“翰林，去洗手吃饭了。”
　　“妈。”陈熙月见她出来下意识喊了一句，郑淑英这才注意到她。
　　“你回来了？去带着你弟洗手，吃饭了。”
　　晚餐饭桌上，陈熙月犹豫许久，终究还是说出了司机明天不来了的消息，郑淑英给儿子夹菜的手一顿，很快又收了回去，
　　“那怎么办？我上哪儿给你找车去。当初让你住宿，你死活不肯，现在没车接送你了，又来找我麻烦。要不就这样，你去你二姨家住几天，到时候翰林他们也开学了你再回来住。”
　　陈熙月把筷子攥死，竹刺在指节里发出极轻的‘咔’一声，像三年前寄宿校厕所门板被反锁的脆响——她松手，原来断的不是筷子，是自己掌心里那根倒刺。
　　在陈熙月三岁那年他们生下陈翰林后，往后的十二年里，她在家只住过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