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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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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轮到池余青洒扫的日子,她又看见了那个奇怪的文人。
他依旧坐在那儿,用一样的姿势。
也还是会在池余青来的时候,主动地让开。
只不过这次,她听见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池余青看向桃林,花,依旧艳丽。
她皱眉,却也没多管。
直到……差不多半月去,晚春。
池余青拎着扫帚回去时,下意识向那个石头上望了一眼,嗯?
人不在了,终于想通了吗?
行到平地,抬眸便见着那怪人难得上来,
踮脚在挂红带,不知道为什么要挂的这么高。
那人又去寺内求了支签,便走了,走下了山路,走进了林子。
池余青朝祈愿树上望,
奈不住好奇。
拉来空闲的李绥汴翻译一下。
“麻烦你了,你识字多,帮我瞧瞧那个上面写了啥?。”
李绥汴眯眼,瞧了半响说:
“若忽告十里桃急开,我忆辞乡年。思逾不计数,忙邀去岁春。”
她说到一半,顿了顿,
“后半句好像脱节了。
华荣正盛见其内虫蚀,惊骇,酩酊大醉。
惊呼者,有罪。生生相依,可余比春天先到这,观山不识潭影下沟壑。”
“真文雅。”
李绥汴看了我一眼,只匆匆吐槽了一句,
端个似懂非懂的样,心中所想,无从得知。
徒留池余青杵在那。
这怪人应当也不会再来了。
池余青缓缓看向寺里,一砖一瓦,一人一情,
好像会被时间捂热,又好像藏在缝里,被针一挑就没了。
脑中徘徊着那几句,
一只鸟停在枝上,左顾右盼。
池余青摇了摇头,“呸,呸。”
才刚刚好起来……
是阿,刚好起来,
却也年年岁岁停在了那里,止步不前。
会热闹,会疏离;会偏爱,会忽视……
第十个春天,
今年的桃花开的好像比前几年晚,不是我比春先到,是春迟了。
为什么这么清楚?我还是接不接受这,我是说我想回去了。
回去或许没多好,但也不必躲躲藏藏。
师太看的越来越近,
她的目光却随年龄增长,推的越来越远了,
有了个相同的起点,有了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池余青再次数起了日子,只不过这次她没有再发出声响。
作了回世人眼中的乖孩子。
泥塑不会变京剧,门也不会停止开开合合,阴影里只是涨潮了。
池余青望着银月,怯懦,不甘的泪……
第十四年,秋,静心师太自缢了。
十四年的春,我曾偶然听到过静心师太与明心师太的争吵,
或许说是明心师太单方面质问,
她们被匆匆赶来的悟心师太拉和了,好像那一夜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只是每当我路过禅房,
静心师太蜗居在里面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有时候甚至到了日落西山,她还在那。
背还是挺的,只是头好像更低了些,
像……在赎罪。
难得那年春天,静心师太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可我只能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将头埋进了衣袖。抬头一切如常,她说:“走吧,不早了。”
我起了身,才见脚边的石阶平白浮出一滴水。
抬头追去,又是人影,怎么辩得清谁是谁。
我第一次恨自己都听不懂,恨自己都不会说话,
要是……我是个正常人,师太或许就不会冲动了吧……
责怪是没有意义的。但是情绪需要开口,就算是天崩地裂前的一个疏忽。
那个秋是沉默的,里里外外。有了光到不了的地方。
有人忌讳,有人沉痛,最终都会化成渭水,滚滚东逝去。
池余青手中攥紧了根木枝,在地上划拉,
想说想写,道不出……这秋雨连月不开,闷。
木枝被扔在地上,
天空替人痛痛快快的流了场泪,瞎掺和。
我望着他人的悲伤,心中是痛的,却感到了置身室外。
池余青开始望着祈愿树发呆,
满树红丝带,心再诚,任风裹挟。
忽然知晓,愿,是留不住的。
扫帚动了动,风里一条红丝带被刮走了,
一个人,一件事又可以记几年?
第九年春,又有一个会整日坐着看桃林的人,
但她不是个文人,比俗人还要差劲些。
是我,好像又兜回来了,
我是谁,我或许从未明白……
桃林看不出花样,但故事可以在春天反反复复的自述。
我不懂了,人怎么,这么奇怪……
池余青其实也不必整天坐在那,但有很多事情,因痛而找到了借口。
其他三人已经融入了这,是现实意义上的,
她们与池余青的心事同源,却岔渠而各奔走。
池余青看不懂,听不懂。
痴儿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何会允许人异世而来,
不顺服者,徒恼自己。
池余青翻着明心师太的书,从未读懂过一字。
孤。
屋内总是轻轻的,三人有意无意避着热闹。
独。
再没见李子,桃子,做的枣泥糕了,
自前年起,旱年,青黄不继,边关乱。
将倒未倒的红漆柱子,同着,充以棉絮的金牌匾,被看了个明白。
起义军占地,贼寇横行,
观山镇靠地形险,靠国土内侧,多苟存了些时日。却也人心惶惶,强弩之末。
寺里香客从未这么多过,庙宇连修不断,扩了又扩。
师太们却愁容满面,眉越锁越紧,
她们想将我们赶出去,
外人不让。
况,又能去哪?
又一年桃花落,可惜不是去年枝上朵。
让春风空守座孤城……
起义军破了城,
烧了,抢了,
泣笑□□花。
烽烟,刀箭,血染了河流,七日红透。
师太们想护着我们出去……
油盏被打翻,
“轰”火焰乍起,木头噼里啪啦的声音,
没有人了……
等燕飞过,等那,春风吹又生……
池余青猛地睁眼,
“池余青。”李绥汴说。
池余青点头,她忽然意识到,她似乎听懂了。
试图张口,没有声,
庆幸大于失落,
她还不想被自己背叛。
“哎哟,这昨又活了。”
“大约八岁吧。”
不是回到了八岁,是又重新活成了一次八岁,
看到的是外头空枝,神情动了动。
只是秋……
出生在庙里,是庙阿……应是乞丐。
池余青去回想,但手止不地颤,脑中一遍遍的“快走”
无能为力的死去……
呼,今夕是何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