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春》北边的树神

31、破门 “

　　“这才对嘛！”
　　段璋也不捂鼻子了，赶紧推着她的肩膀朝那盏灰败的老旧白炽灯原路返回，远离那扇古旧的门。

　　封颐突然定住脚步，警惕地侧耳：“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段璋看向鹤鸣：“什么声音？没有啊。”

　　走在前面的寸头折返回来：“有嘛，我们平时打架就是这个声音嘛。”

　　封颐转身就跑，重新扑回那扇门前，把耳朵紧贴上去。

　　段尤春使劲扯着衣服，按住那只试图猥亵他身体的手，挣扎间一脚踹翻了饭桌，劈里啪啦一阵乱响。
　　油腻的味道和恶心的血腥味混在杂在一起。

　　“滚开！从我身上滚开！滚开!”他一拳比一拳狠地砸在邹衍脸上，对方根本不躲，被他砸得鼻血横流，口腔里的血混着唾液长长地坠着，看上去恐怖至极。

　　“你这点花拳绣腿对我来说就跟撒娇一样。”邹衍趁他动手的间隙，很顺利地把他的衣服脱了下来。

　　段尤春疯狂地踹他蹬他，终于从他手里挣脱。

　　段尤春整个人惊恐发作般缩在墙角，他的头发几乎汗湿了，垂在他满是血丝的眼珠前面。

　　他捏紧拳头，随时准备发出攻击，他要把邹衍的内脏掏出来，把邹衍的喉咙咬断，就算牙齿粉碎也在所不惜。

　　久远的记忆杂冗而来。

　　“尤春。”段尤春回头看过去，窗外投射进来的光辉无法照亮他稚嫩的脸庞，无论是长长的睫毛，还是尖翘的下巴，都被垂落在胸前的长发遮掩着，偶尔有光线从他的发片间筛露进来，给他的脸上增添一道神圣的光辉。

　　邹衍从门外走进来，他穿着西装，打着领结，他一边走一边摆弄着袖口，浑身散发着职场精英的气息。

　　但这对段尤春来说，就像是车里难闻的皮革味。

　　段尤春看着男人走近，他和这个人并不亲近，他也不想跟这个人变得亲近。

　　他心中始终记得，邹衍说过他是“拖油瓶”。
　　何甜一遍一遍教他，让他喊邹衍爸爸，他从来没喊过。

　　段尤春心知邹衍表露出的喜欢和笑容都是假象，于是把头转回去，继续铺着画布上的颜料，无视了男人的到来。

　　邹衍来到他身边蹲下，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束起了他的头发，光线直接射入了眼睛里，他像是被阳光推倒了一样，要往地上栽，但是有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地接住了他。

　　“为什么怕阳光？”邹衍轻巧地把他抱了起来，坐在那幅画面前。

　　段尤春睁开了眼睛，因为邹衍宽厚的胸膛完全当住了阳光，久违的，他想起了父亲的怀抱，他做了一个愚蠢至极的举动，他露着雪白纤细的脖颈，依偎在了那个怀抱里。

　　邹衍问他有没有摔倒哪里，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掐住了他的腰，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揉捏起来。

　　“不要……不要！”段尤春还那么小，别扭地挣扎起来。
　　但是年幼的他手无缚鸡之力，就连平时用来保护他的头发都变成了困住他的枷锁，成了被人攥在手中的把柄。

　　邹衍把他按在地上，用手死死地捂住他的口鼻，把脸埋在他的胸脯上，埋在他紧绷的腹部。
　　就在连裤子都要被脱下来的时候，他终于摸到了那把裹满颜料的刮刀。

　　邹衍的大手按着他的左手，他的右手举起刮刀就冲着邹衍的手背刺了下去，那拼命的力道，只是伤了一点邹衍的皮肉，却刺穿了他自己的左手虎口。

　　见了血，邹衍都不肯放过他。

　　刮刀扎在他的手上晃啊晃，那只手就像死了一样，抬不起来。

　　如果他的右手没有被邹衍拿住，他一定会把那把刮刀拔出来，这一次，他要扎邹衍的眼睛，扎邹衍的喉咙，还有那颗恶心的心脏。

　　是赶来的佘萩茗把邹衍推翻在地，陆续进来的警察把邹衍按在地上，给他戴上了手铐。

　　段尤春记得，佘萩茗把脏乱的他紧紧抱在怀里，一直哭一直哭，哭红了眼睛。

　　何甜站在墙边，一副无法接受现实的崩溃样子，跪倒在地上，她那双溢出痛苦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警察把邹衍架出去的时候，她猛爬起来，跑过去疯狂地在邹衍脸上扇了几巴掌，然后一阵哭声从她嘴里爆发出来，她蹲在那里痛哭了很久。

　　直到佘萩茗突然发出尖叫，她终于发现他的左手血糊糊一片，那把刮刀贯穿了手掌，就像长在了他手上，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在医院麻醉后，昏迷期间，他隐约听到何甜和佘萩茗在争吵，厉害时，他看到其中一人扬起了手，那声清脆的耳光声是他昏睡之际的最后的记忆。

　　寸头横贯一脚，破门而入。
　　封颐看见里面的场景，瞬间就疯了，随手举起一个重物就朝男人的后背砸了上去。
　　邹衍吃痛，从段尤春身上起来，反手去揉后背。

　　寸头眼珠子差点裂开：“妈的，草！搞男人的变态！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变态，我和何东东纯粹的兄弟情才会被质疑，妈的！靠老子今天不把你的搅屎棍剁了喂狗！”

　　寸头嘴上厉害，结果一脚就踩到了汤汁里，鞋底一滑，实实在在地摔了个狗啃屎。

　　“操！”寸头满嘴脏话，那个叫何东东的黄毛赶紧上去把人扶起来。
　　被激怒的男人从床上下来，横扫一眼突然闯进来的人。
　　“来找尤春的？”

　　封颐被他的眼神吓住，余光里，她看见空门里反光的刀子，她迅速跑进去拿在手上。

　　段璋看着体格巍然慑人的男人，也被吓破了胆：“报警！报警啊！”

　　“不能报警！”段尤春一声喊。

　　封颐看向所在床脚的狼狈不堪的少年，她对着段璋摇了摇头。

　　段璋看到她手上的刀，腿都软了：“封颐，你别乱来！”

　　鹤鸣捏了捏拳头：“感觉……打不过。”

　　里面，邹衍看向封颐：“小姑娘，刀子可不能这么对着人，容易出事。”

　　寸头把屁兜里的军刀掏了出来：“妈的，基佬，赶紧给老子放人，要不然老子就用这玩意儿捅穿你的菊花！”

　　“后退！”封颐手里的刀泛着冷光，每挥舞一下她就前进一步，她死死地盯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邹衍眯起眼睛，调动脚步，很快，他被女孩逼到了空门里面。

　　她就那样举着刀把他堵在里面，至始至终都没眨一下眼睛。
　　邹衍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知道那把刀有多锋利，他每天都在磨那一把刀，等着跟何甜鱼死网破。

　　“快把他带出去！”封颐冲还在愣神的队友大喊。

　　被阴影覆盖的男人，如同蛰伏的猛兽。
　　她害怕极了，但她丝毫不敢松懈，她怕那口气松了，刀就掉了。
　　她想到段尤春遭遇了什么，握刀的手就更紧一分，这一刻，她或许真的有杀人的勇气。

　　直到从楼里退出来，封颐都不敢放松警惕，她始终举刀走在后面，最后一刻才扔掉寒光射眼的刀子。

　　她催促着段尤春骑上单车，这一路她紧跟在他后面，段尤春一回头，她就催他赶紧骑。

　　一伙人很快就上了鹤鸣的黑色商务车。

　　寸头在前面开车：“去哪儿嘛？”
　　最终，几个人去了最近的酒店。

　　酒店客房。

　　段尤春在浴室冲冷水。

　　鹤鸣坐在床边发呆，他眼前不断浮现那个男人满脸是血，嘴角皮开肉绽的样子。
　　难以置信，那是段尤春的手笔。

　　浴室的洒水声停下来，鹤鸣立刻站起来。
　　段尤春推开门走出来，他已经穿好了衣裤。

　　“你的脸……”
　　鹤鸣发现他的脸完好无损，想来那些血都是别人的。
　　这样直面段尤春，他的心情还是有些忐忑，毕竟不久前他还计划着不轨之事。
　　他紧张的时候，手会不停地搓裤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段尤春被一股冷气笼罩着，看上去很虚弱。
　　“你去洗洗吧，我来打个地铺。”

　　鹤鸣赶紧说：“不用，床很大，一起睡就行！”

　　段尤春低着头没说话。

　　鹤鸣想到不久前发生的事才反应过来：“呃，呃呃，那个，对，我这个人睡觉不老实，还是打个地铺吧，我睡地上！我先去洗澡了！”
　　他灰头土脸地钻进了浴室。

　　听见里面淋浴的声音，段尤春才缓缓倒在床上，他的脸麻木到做不出任何表情，滚烫的泪水却不断地流出来，面颊下的被套很快打湿一片。

　　他为什么要跟邹衍走，因为惧怕那群尾随他的人，因为想分担何甜的痛苦。
　　就这些吗？不。

　　还因为，他想报复邹衍。
　　然而，他的勇气从踏进那个房间起，就开始不断消减，甚至想要逃跑，事实证明，他连逃跑都做不到，如果不是他们冒险救他，后果，将不堪设想。

　　封颐给手机充上电后，一开机，几十条未接来电和信息争先恐后地跳出来。
　　她赶紧给家里二老回拨了电话。

　　封勇昌在电话那边急得直跳脚：“封颐，你现在在哪里？这么晚还不回家？爸妈给你打那么多电话都不接！你是要把我们急死才甘心是不是！”

　　庄爱清抓着丈夫的手臂，追着手机说：“是啊，封颐，你在哪里啊，妈妈都要担心死了，你快把地址告诉我们，我们马上去接你啊！”

　　封颐把手机拿远，那边消停下来，才放回耳边：“爸，妈，我和同学在外面聚餐呢，段璋也在啊！”

　　她赶紧把手机递到段璋嘴边。
　　段璋心领神会，跟她串通一气：“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段璋啊，我和封颐和同学们在外面玩呢，非常安全，你们不要担心！”

　　庄爱清的声音明显松一口气：“真的是璋璋啊。”
　　她赶紧把手机拿过来紧紧握住：“璋璋啊，那你和封颐什么时候回来啊，现在已经很晚了呀！”

　　“呃，呃……”段璋看向封颐。

　　封颐接过手机：”妈，我们今天不回来了，太晚了，我们在学校旁边定了酒店，明天直接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