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春》北边的树神

26、我们报警吧

　　“去找人弄断他的右手，要到那种不能画画、不能答题的程度。”

　　他脸上勉强维持的笑容彻底消失。

　　段璋：“怎么，你不是说你在社会上有帮手吗？骗我的？”

　　“不是……”

　　段璋回身坐好，眼底冰冷：“你不拒绝，我就当你同意了。”
　　想到什么，又说：“哦，对了，段尤春今天下午就出院了。”

　　何甜，段尤春，就凭他们也配回老宅？段清河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她的心肺差点直接气炸掉。
　　她一想到那两个人的脚会踏进祖家的祠堂，就气愤到七窍生烟。与其眼睁睁看着那种不可理喻的事情真实发生，不如让她把段尤春送进医院里躺着！叫他敢痴心妄想！
　　.

　　医院。

　　段尤春刚从厕所出来，床头柜上的手机就频繁震动起来。
　　他走过一看，是何甜的手机在响，屏幕上是一串未知号码。

　　何甜带着饭卡去楼下领午餐了，刚离开不久。

　　段尤春并没有帮她接通电话，而是坐在病床边，平静地望着窗外。
　　铃声响了很久才停下来，可没过没几秒，再次响起。

　　他起身，从床尾走到床头，拿起手机，还是那串未知号码，犹豫片刻后，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

　　“何甜不在，你晚点再打过来吧。”他说完就要挂断电话。

　　“春天？”声音传出来的那一刹那，段尤春整个人如同被冰封住，凉从脚起，全身的血都凝固了。

　　“尤春！是你吗，尤春！我知道是你！”
　　男人粗粝的声音像刮在皮肤上的刀片一样，激起他浑身的鸡皮疙瘩。

　　“何甜那个婊子欠我的钱还没有还完！说好每个月给我八万，妈的，这个月都要见底了，一分都没给我！”

　　段尤春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一串扭曲的虫子一样的数字，好似恶心地钻进了眼睛里一样，眼球上的毛细血管破裂，变得殷红一片。

　　男人把何甜臭骂了一顿，像个疯子一样说道：“没关系，我还有你啊，尤春，何甜说你又开始卖画赚钱了是不是，她让我等你呢，等你的画重新卖上价，你现在画得怎么样？对了，你的手伤恢复得好吗？”

　　何甜提着午餐往回走，等餐的时候和其他病人的家属唠了几句闲嗑，说到自己的家庭和家人时，被那群人夸天花乱坠，优越感上来了，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满面笑容地走到病房门口，刚打开门就听见里面传出那个如同噩耗一样的声音。

　　“尤春，你一定还记得我对吧，把你赚到的钱存好，或者去找你那个富豪继父要也行，如果不想何甜出事的话，就乖乖把钱给我，如果你实在不想见到我，让你妈妈转交给我也行。你最好不要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如既往的过日子，不然我无法保证能够忍住不去你的学校找你，你知道的，我非常的想念你，这么久没见，你一定长大了吧，你的长发还在吗……”

　　“疯子！你这个混蛋！”何甜冲过去，夺走手机后对着男人大骂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许再打电话来！你这个贱人！你这个不要脸的水蛭一样恶心的东西！你要是敢找尤春的麻烦，我一定杀了你！我会杀了你的！”
　　她嘶吼完直接挂了电话。

　　病房里只剩下她急促紊乱的喘息声。

　　何甜看向段尤春，他已经面无血色，浑身僵挺地立在那里。

　　“尤春，尤春啊！”她赶紧上前一把抱住他，少年双手冰凉，身体绷得像块铁板。

　　她不停地抚摸着他的后背：“没事。别怕，妈妈会保护你的，不会再让他伤害你了，你别害怕……”

　　段尤春艰难地发出声音：“……妈，我们报警吧。”

　　何甜脸色一变，把他推出怀抱后，在原地焦躁地打转，最后坚决地说：“不行，不能报警！绝对不能报警！我欠他的钱就要还完了，照这个速度，再过三年，不，两年，到那个时候咱们和他就再无瓜葛了！”

　　段尤春凄哀地看着她：“妈，你别做梦了，你觉得他会那么轻易就放过我们吗？”

　　何甜当然知道那是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可那人一旦落网，她的前尘往事恐怕都要被他抖出来。
　　她现在没有把握，段清河知道她以前的那些事迹后会不会嫌弃她，甚至抛弃她？她现在没有任何筹码。

　　“现在还不能报警。”她说。

　　段尤春看着她，那种无力感几乎要碾碎他。

　　“他说这个月的钱你再不给，他就要使手段了。”

　　一提到这个，何甜就暴躁起来：“我能怎么办，段清河根本不给我现金，买什么都只让我挂账！如果我转手就卖掉，他肯定会起疑心的！”

　　段尤春看着她焦头烂额的模样，最终也没能做到冷眼旁观。

　　“上次买画的钱，我手里还剩四万，给你拿去应急。”

　　“四万！”何甜一听，立刻抓住他的手，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那你一共卖了多少？”

　　“……五万。”何甜责备地看着他：“这才过去几天你就花了一万？你花钱什么时候这样大手大脚了！”

　　段尤春咬紧牙关，还是没能隐瞒她：“这是我给自己留的备用金，你也不是每个月都给我生活费。”
　　段清河给他的钱都会经过何甜的手，何甜会按月给他两千的零用，但不是每个月都给，距离上一次给他钱，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何甜一听，脸上的表情变得不自然起来：“你也知道，妈妈最近手头紧，实在是没办法才……希望你能理解妈妈，等熬过这段时间，妈妈手头就宽裕了。”
　　“我知道。”他点头。

　　何甜试探着问他：“那你那笔钱带在身上吗？”

　　段尤春：“在我房间里，回去就给你。”

　　何甜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好好，不着急。尤春呐，真是多亏了有你在，要不然妈妈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下午回家后，何甜跟着段尤春来到卧室，看着他在衣柜上面找到了银行卡，直到把卡握在手里，她才放心。

　　“加上你这些，这个月的就足够了，我明天就打给他。”
　　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又伸手去挽住儿子的胳膊：“尤春啊，你看你现在这么有能力，你就多帮帮妈妈，每个月画上两幅画卖钱，我就不用想尽办法去你爸爸那里讨了。”

　　段尤春有些为难。他已经给佘萩茗把画寄了过去，但是一直没有好的反馈。

　　“上次卖出去全靠运气，我也不能保证每次画得作品都有人喜欢。”

　　何甜听了就皱起眉头：“那你就多画啊，你画个十张八张的，总又一张卖得出去吧，实在不行，你就再多画几张！”

　　段尤春看着她期待的表情，压力虽然很大，但是一想到电话里的男人用母亲的安危来威胁他，拒绝的话说不出来：“我会尽力的。”

　　何甜说：“妈妈也不会把压力全部给你的，还是得想办法让你爸像以前一样给我现金才行。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晚餐时间。

　　餐桌上，段清河几次给段尤春夹菜。

　　“多吃点，这几天再医院待着，人都瘦了。”

　　段尤春第一时间把他夹的菜吃下去：“谢谢段叔叔。”

　　段清河失笑：“你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跟我生分。”

　　何甜陪笑道：“还不是你气场太厉害，在家里就不要像再公司里那样板正。”段清河就算在家里待着，大多时候也是衬衫领结、西裤皮鞋的穿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时刻都带着眼镜，无论站坐，身上都自带一股摄人的威严。

　　“好好好，你既然都说了，那我肯定改。”

　　夫妻二人眉目传情，恶心得段璋连饭都咽不下去，她看一眼对面，段尤春倒是低眉敛目，一副乖觉的样子。

　　段清河尽量亲切地对段尤春说道：“尤春啊，我这个父亲平时工作忙，璋璋也是知道的，我出差的时候多，应酬的时候更多，没能给你足够的关爱，作为一个父亲，我真的非常愧疚，所以有什么照顾不到你的地方，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来跟我说，你找不到我，跟你妈妈说是一样的。无论是你，还是你母亲，遇到困难时，我希望你们第一时间能想到我，不要凡是都自己硬撑，请你们义无反顾地把我当作依靠吧。”

　　段璋在旁边不停地翻白眼，戳得米粒到处都是。把这当会议室了吗？搞传销一样洗脑。

　　夜里，段尤春去厨房找水喝的时候，又遇到了背靠冰箱的段璋。
　　或许他想打开冰箱的意图不够明显，她始终无动于衷。
　　他只好请她让一让：“我拿一瓶水就好。”

　　段璋斜眼看他，就这么藐视了他一分钟，突然说：“段尤春，我们过几天要回一趟老宅，你知道吧？”

　　段尤春点头：“我妈跟我说过了。”

　　她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勾了勾唇：“好心提醒你一下，你那天最好穿值钱一点，像个段家的子孙，别套上你那个丑不拉几的卫衣就去了，还有你妈，让她穿保守一点，别到时候穿个大v领或者露个肩膀，难看得很，会被那群老古板说家风不正的。”

　　段尤春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就算段璋的这番好意是建立在怕他和何甜不懂规矩弄出丢人现眼的动静，他也没办法做到不为之触动，感受到她那伶仃的善意，他心里那个捆死的结似乎都松开了一些。

　　他刚才都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谢谢”。
　　.

　　熤日。

　　体育课八百米长跑持续了五六分钟结束，其中最后到达终点的两个人去打扫建材室。

　　封颐看了一眼还在扶着膝盖喘气的段尤春，觉得“弱不经风”几个字确实很适合他。

　　虽然她也只是倒数第二名而已，但由于是在生理期，所以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