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悬》橘幕

4、昆虫学… 周二下

　　周二下午两点，第三教学楼301教室。江屿站在门口看了眼课表——昆虫学。陆时晏的系统崩溃被分配到这里，他费了不小的劲才把课调过来。
　　教室很大，坐了不到二十个人。陆时晏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教材。江屿从后门进去，靴子踩在阶梯上咚咚咚地响。教授抬了一下头继续讲鞘翅目。陆时晏看到他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选课。”江屿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把腿翘起来晃了晃，
　　“缘分。咱俩就是缘分。”
　　“孽缘。”
　　陆时晏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江屿跟着挪过去。
　　“空调吹不到这边。”江屿指了指天花板，“你这边凉快。”
　　陆时晏看了一眼他对面那个正在正常出风的空调口。深吸一口气又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
　　江屿又跟过来。腿碰到了陆时晏的腿，隔着两层牛仔裤体温还是传了过来。
　　“你到底——”
　　“上课了，安静。”江屿竖起食指放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陆时晏攥紧笔。
　　教授的声音在前面嗡嗡响。阳光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陆时晏开始做笔记，握笔的手指细长，指尖微微泛白。指甲盖是干净的粉色。
　　江屿在桌子底下把腿伸过去碰了碰陆时晏的脚踝。陆时晏没理。又碰了一下。陆时晏把脚缩回去。再碰。
　　“你三岁吗。”压低声音。
　　“两岁半。”
　　陆时晏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限量版球鞋上一个清晰的鞋印。江屿低头看鞋面，抬头看陆时晏——陆时晏假装没事人继续记笔记。
　　江屿拿起笔在课本空白处画了起来。画完把纸推到陆时晏面前。一只小怪兽浑身带刺，表情凶巴巴的，脑袋上写着“陆时晏”。
　　陆时晏看着那张画，嘴角抽了一下。拿起笔在纸的另一边画了几笔推回来——一头猪四脚朝天表情蠢萌，肚子上写着“江屿”。腿不一样长，画功很差。
　　“画得也太丑了。”江屿压低声音。
　　“你管我。”
　　“这猪腿怎么一条长一条短？”
　　“跟你一样，长短腿。”
　　江屿愣了一下。他跑步的时候因为高中的旧伤左腿落地会稍微轻一点，这个细节他自己都没怎么在意。
　　陆时晏知道。他看着那头歪歪扭扭的猪，忽然笑了起来——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很轻。陆时晏侧头看了他一眼。江屿的笑还没收住，嘴角挂着一个跟平时不太一样的弧度。
　　“笑什么。”
　　“笑你画得丑。”
　　“笑点真低。”
　　“是啊。”江屿靠在椅背上歪头看着他，“你才知道？”
　　下课铃响。陆时晏合上笔记本放进书包。江屿把那张画着猪的纸小心折起来夹进课本里。陆时晏站起来背好书包看了他一眼。“你不走？”
　　“就走。”
　　“你还真选了这门课。”
　　“不行啊。”
　　“我以为你是来捣乱的。”
　　“我是来学习的。鞘翅目嘛，就是甲虫。我知道。”
　　陆时晏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虎牙在窗边的阳光里亮了一瞬。“你知道个屁。”背起书包走了。
　　江屿把书夹在胳膊底下跟出去。走廊里已经没有陆时晏的身影了，但空气里还有他洗发水的味道。他把夹在胳膊底下的书又紧了紧。
　　“我知道个屁。”自言自语。然后跟着那个早已跑远的人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