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悬》橘幕

14、教室对峙 傍晚的

　　傍晚的风比午后凉了些许，夕阳斜斜压在教学楼楼顶，把整栋楼的墙面染成一片浅金。
　　江屿从金融系楼下折返，沿着原路往体育系走。路边球场依旧热闹，此起彼伏的拍球声、呼叫声不停歇，他走得很慢，眼底始终带着一点散不开的沉郁。
　　刚刚陆时宴闪躲停顿的那一下，清清楚楚落在他眼里。
　　外人看不出端倪，可他和陆时宴从小较劲到大，太懂对方那点藏在体面底下的情绪。
　　陆时宴面上越平静、越滴水不漏，心里就越乱。
　　陈晨的消息刚好弹进手机，屏幕亮了亮。
　　【屿哥，真不回来打球？对面都问你人呢，就等你一个。】
　　【打完宵夜我请客，别憋在外面吹风了。】
　　江屿垂眸扫了一眼，指尖随意敲了两个字。
　　【不去。】
　　收起手机，他揣着兜继续往前走。晚风扫过脖颈，吹不散胸腔里那点滞涩的闷意。
　　他不是非要逼着陆时宴怎么样。
　　只是那晚酒局洗手间里突如其来的触碰，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两人中间。从前斗嘴互呛、针锋相对的死对头模式彻底被打破，从那之后，陆时宴就变了。
　　不再跟他硬碰硬，也不再跟他正常相处，只剩一味的躲。一连半个月，躲得干净彻底。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公共大课，是全校统一的通识课，教室阶梯座位大，两个系的学生混坐在一起。
　　江屿跟着队友走进教室的时候，后排已经坐满了人。他目光随意扫过，就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看见了他。
　　依旧是一身干净的衬衫，袖口折得整齐，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桌上只放了一支笔和一本摊开的笔记本，视线落在黑板方向，神色淡然，仿佛周遭所有喧闹都与他无关。
　　身边室友低头翻着课本，随口闲聊。
　　“今天人真多，差点没位置坐。”
　　“还好来得早，再晚两分钟只能蹲后排了。”
　　陆时宴淡淡应了两声。江屿盯着那道背影看了两秒，抬脚，直接越过空着的零散座位，径直朝着前三排走去。
　　身边队友愣了一下，低声拉他：“屿哥，前面都是金融系的，咱们坐后面习惯啊，往前凑干嘛？”
　　“随便坐。”江屿语气平淡。
　　他无视周围零星投来的视线，在陆时宴隔一个空位的旁边稳稳坐下。刚落座，他就清晰看见，身侧的人笔尖极轻地顿了一下。
　　细微、短促，藏得极深。
　　陆时宴依旧看着黑板，手指却无意识地轻轻压了压笔记本纸边。公共大课几百人，空座遍地都是。他偏偏坐过来，用意再明显不过。
　　室友察觉到旁边多出来的人，侧头看了眼江屿，又看了眼身侧不动如山的陆时宴，识趣地闭了嘴，默默低头看书，不再说话。
　　教室里渐渐安静，讲课老师踩着铃声走上讲台，翻开课件开始讲课。
　　陆时宴全程专注听课，字迹一笔一画工整利落，坐姿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松懈，刻意维持着极致的平稳。
　　直到中途老师留出自习整理笔记的空档，教室里小声交谈声慢慢响起。江屿偏过头，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压低声音，只让两人听见。
　　“还在躲？”
　　陆时宴指尖微紧，视线落在纸面，语气清淡：“上课。”
　　“我知道在上课。”“我问你，还躲？”
　　陆时宴终于侧眸淡淡扫了他一眼：“我没有躲你。”
　　“是吗。”江屿靠着椅背，姿态松弛，语气笃定，“大课这么多空位，我坐你旁边，你紧张什么。”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自在，转瞬压平：
　　“我没紧张。”
　　“行。”
　　“那正常说话。”
　　“没必要。”陆时宴低声回。
　　“从前针锋相对互呛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没必要。”江屿看着他紧绷的侧脸
　　“陆时宴，别装不熟。”
　　陆时宴沉默几秒，字句冷淡：“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江屿追问。
　　陆时宴抿了抿唇，没有接话。他答不出来。所有的别扭、回避、抗拒，全部都来源于那晚失控的意外。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不知道怎么回到从前肆无忌惮死对头的状态，更不知道怎么忍受两人之间突然变味的距离。
　　只能躲，躲开独处，躲开靠近，躲开所有会让他心绪不稳的瞬间。江屿看着他闭口不答的模样，喉结轻滚，语气放得更沉：
　　“就因为上次酒局？”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时宴指尖骤然收紧，指腹压得纸面微微发皱。
　　这次的慌乱藏不住。他猛地侧头看江屿，眼神清冷，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抗拒，语速极轻
　　“别说了。”短短三个字，带着明显的排斥。
　　江屿看他眼底真实流露的情绪，心里那点闷意反倒稍稍落地。
　　他不怕陆时宴跟他吵、跟他呛、跟他对着干。他最怕的，是陆时宴彻底无视他、疏远他、把他当成彻底无关的陌生人。
　　“我不说。”江屿收敛锋芒，语气平静，“但你别一直拿冷态度堵我。”
　　陆时宴收回视线，重新落回课本
　　“我只是正常上课。”
　　“正常上课？”江屿看着他笔直僵硬的肩线，轻笑一声，“你这叫如坐针毡。”
　　一节课剩余的时间，两人没在交谈。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陆时宴第一时间合上书本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他抓起书本，跟室友低声说了一句“先走”，便快步顺着阶梯往外走，步伐极快，像是在逃离。
　　江屿坐在座位上没动，静静看着那道仓促离开的白衬衫背影，直至彻底消失在教室门口。
　　队友凑过来：“屿哥，你跟金融系那学霸，到底怎么回事啊？每次碰见都怪怪的。”
　　江屿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没什么。
　　夕阳透过窗户落进来，落在桌面，暖意浅浅。江屿望着空出来的座位，眼底沉色不散。
　　他可以等。
　　但他不会任由陆时宴，一辈子这样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