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悬》橘幕

12、宿醉后 陆时晏

　　陆时晏是被太阳穴的钝痛叫醒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里发苦，胃里翻涌着隔夜的酒气，嘴唇上有个地方火辣辣地疼。他用舌尖碰了一下那个位置，结了薄薄一层痂。然后他猛地睁开眼。
　　昨晚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啤酒苦涩和烟草干燥气息的嘴唇。江屿的呼吸喷在他的鼻尖上，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足足有三四秒。
　　“操。”陆时晏一骨碌坐起来。动作太猛，太阳穴的钝痛变成了尖锐的刺痛，他龇牙咧嘴地按住额角。室友左雨从上铺探下头
　　“醒了？你昨晚喝了不少吧，屿哥把你送到宿舍楼下的。”
　　他没说话。左雨又补了一句：
　　“你嘴唇怎么破了？昨晚磕哪儿了？”陆时晏把手从嘴上拿开，掀开被子下床。
　　“摔了一跤。磕洗手台上了。”
　　他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冷水。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很差，嘴唇上那个小伤口格外显眼。江屿嘴唇贴着的位置，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那里。他猛地关上水龙头。
　　“你今天去不去上课？”陈磊在外面喊。
　　“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挂着三条未读消息，全是江屿发的。
　　“到了给我发消息。”他没有回。第二“蜂蜜水在厨房台面上。喝一杯再睡。”他也没有回。
　　早上七点“食堂今天有你爱吃的糖醋里别空腹上课。”
　　陆时晏盯着那三行字看了一会儿，“知道了”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悬了几秒，删掉。又打了两个字“不去。”又删了。
　　最后他把手机锁屏塞进裤兜，拿起课本出了门。他没有去食堂。
　　上午的金融工程课在二教三楼。他特意从侧楼梯上去，低着头快步走进教室，选了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
　　下课铃一响他第一个走出教室，脚步快得像是有人在后面追。回到宿舍骂了一声，手机了响起震动。
　　“图书馆四楼。今晚七点。你不来我就一直等。”
　　他没有回复。但晚上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图书馆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把书包带子往肩上紧了紧，推开了门。
　　阅览室最角落的位置上，江屿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摊着那本《普通昆虫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阅览室暖黄色的灯光下相遇。
　　陆时晏没有坐。他站在桌子对面，手指攥着书包带子。
　　“昨晚的事——我是喝醉了。摔了一跤。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意外。”
　　“嗯。”江屿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你嘴唇破了。”江屿看着他的嘴角。
　　“摔的。磕在洗手台上。”
　　“磕在洗手台上。”江屿重复了一遍他的说辞，把桌上一个东西推了过来。一片创可贴，还有一杯保温杯装着的蜂蜜水。
　　“嘴唇上的伤口贴创可贴不方便，但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先贴着。蜂蜜水是热的，少加了糖。”
　　“你不用做这些。昨晚的事我说了是意外，你不用觉得亏欠”
　　“我从来不觉得欠你什么。”江屿站起来，和陆时晏隔着一张桌子。手指按在昆虫学的封面上。
　　“昨天的事是不是意外，你说了算。但之前的事——食堂、训练馆、操场、暴雨里那把伞——那些不是意外。那些是我故意的。”
　　陆时晏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他没有看江屿。把保温杯端过来喝了一口，蜂蜜水温热地滑过喉咙，胃里舒服了一点。
　　他把创可贴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撕开包装纸对着手机屏幕贴在自己嘴唇的伤口上。贴歪了。江屿伸出手——手指停在半空中，然后收回去。“左边往上一点。”
　　陆时晏重新贴了一下。“好了。”他把保温杯放回桌上推给江屿，
　　“蜂蜜水喝了。创可贴贴了。我也来了。这段时间你别再做那种事了。也别挡酒，我自己能处理。”
　　“行。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别躲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陆时宴低着头沉默不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他们各自看书，各自做题。
　　晚上九点半陆时晏收拾东西站起来。把创可贴从嘴唇上揭下来——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只留一道浅浅的红痕。他走到阅览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江屿正低头翻书。
　　陆时晏回到宿舍，陈磊正坐在床上打游戏。看到他进来头也不抬
　　“桌上有人给你带的糖醋里脊。屿哥让带的。他说你今天没去食堂。”
　　他走过去打开饭盒——糖醋里脊还是热的，旁边搁着一双一次性筷子。
　　他在桌前坐下来一口一口地吃，吃到最后一块的时候才发现饭盒底下压着一张便利贴写着
　　“没放香菜。知道你不吃。——JY”
　　陆时宴看着这行字陷入沉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