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世界予我圆满》作家夏至未至

4、契机 一周的时光

　　一周的时光悄然流逝，文旅项目进入方案细化阶段。

　　连日的对接往来，让林知瑜和陆砚舟之间紧绷的氛围缓和不少。她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不再像最初那样时刻竖起满身防备。

　　这天傍晚，团队加班核对景观施工图纸，窗外暮色沉沉，乌云层层堆积，眼看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众人埋头修改标注，纸笔摩擦的声响安静有序。
　　等所有调整事项敲定完毕，外面已经大雨滂沱，雨水狠狠拍打落地窗，模糊了远处城市的轮廓。

　　同事们纷纷望着窗外骤降的大雨面露难色，陆续拿起手机预约车辆。
　　“这下糟了，雨这么大，打车估计要排很久。”

　　有人看向林知瑜：“林设计师，你家住哪边？看看能不能顺路拼车。”

　　林知瑜刚要开口回应，身侧传来一道低沉男声。
　　“我送知瑜回去，你们各自注意安全。”

　　陆砚舟不知何时站到她身旁，外套搭在臂弯，语气自然，没有刻意张扬，却不容旁人再提议。

　　在场众人心照不宣，识趣地道别离开，很快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两个人。

　　林知瑜攥紧手里的文件袋，轻声开口：“不用麻烦你，我可以等雨小一点再走。”

　　“这场暴雨短时间不会停歇。”陆砚舟抬眼看向窗外倾泻的雨幕，“没必要在这里无谓等候，上车吧。”

　　他的语气平静温和，没有逼迫，只是陈述事实。

　　林知瑜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走出砾川大厦，陆砚舟撑开黑色雨伞，主动将大部分伞面倾向她这边。雨水打湿他一侧肩头，他却像是毫无察觉。

　　坐进车内，温暖干燥的空气隔绝了室外潮湿的冷风。陆砚舟拿出干净毛巾递过来：“擦擦头发，别着凉。”

　　细微的关怀依旧不曾间断，像一根轻柔的丝线，不断牵动林知瑜的心弦。

　　她接过毛巾，低声道谢，轻轻擦拭发梢沾染的细密雨珠。

　　车子平稳驶入车流，雨刷不停左右摆动，窗外霓虹在雨水中晕染成一片片朦胧光斑。车厢气氛安静，只有舒缓的轻音乐缓缓流淌。

　　许久，陆砚舟率先打破沉默。
　　“周末想请你吃一顿晚饭，不算约会，只当作感谢你这段时间在项目上尽心尽力。”

　　林知瑜垂眸思索。她清楚，一顿晚餐避不开更深的交谈，或许，就是他准备讲述当年真相的时候。

　　心底的疑惑积攒了五年，无数个深夜，她反复猜想分手背后会不会另有隐情。可当机会摆在眼前，恐惧同样如影随形。
　　她害怕满怀期待听完一切，最后依旧只剩遗憾；更害怕自己心软，再次陷入这段伤痕累累的感情。

　　“我……”林知瑜犹豫着开口。

　　“不用立刻答复。”陆砚舟及时放缓节奏，不愿逼她，“你可以慢慢考虑，无论答案是什么，我都尊重。”

　　他看得明白，她被困在过往的伤痛里，往前走一步，都需要莫大的勇气。五年前他无可奈何推开她，如今重逢，他愿意耐心等待，循序渐进，绝不重蹈覆辙。

　　车辆缓缓停靠在公寓楼下。
　　大雨依旧汹涌。

　　林知瑜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他：“晚餐我考虑一下，之后回复你。”

　　“好。”陆砚舟眼底漾开淡淡的暖意，“上楼注意安全，到家发一条消息。”

　　她应声推门下车，撑着随身携带的小伞快步冲进单元楼。

　　回到家中，屋内冷清安静。林知瑜脱去湿漉漉的外套，走到阳台，静静望着楼下不断溅起水花的路面。

　　陆砚舟的黑色轿车依旧停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等，确认她平安上楼。

　　这样细微长久的惦记，五年未曾中断吗？

　　林知瑜心口泛起一阵复杂酸涩。当年那场分手太过突兀决绝，他没有解释，没有挽留，只留给她无尽的委屈。可重逢之后的种种，又不断推翻她长久以来认定的结论。

　　夜里，她辗转难眠。脑海交替浮现两种画面：暴雨街头他冷漠说出分开的模样，以及这段时日他克制温柔、处处维护她的模样。

　　两种画面不断拉扯，让她彻夜难以安睡。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空气清新湿润。
　　林知瑜思虑再三，编辑消息发送给陆砚舟：晚餐可以，地点你来定。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想要一个完整的答案，想要解开纠缠自己五年的心结。无论最后的结果是释然放下，还是重新奔赴，她不想永远困在没有谜底的过往里。

　　没过几秒，陆砚舟回复：晚上七点，临江私厨。

　　傍晚如期而至。
　　临江私厨环境清幽，靠窗位置能够眺望江面落日余晖。

　　菜品清淡适口，大多是她从前爱吃的口味。林知瑜看在眼里，心绪起伏。

　　用餐过半，喧嚣褪去，江风透过窗缝徐徐吹来。
　　陆砚舟放下餐具，神色慢慢郑重下来。

　　“知瑜，今天，我把五年前所有事情，全部告诉你。”

　　林知瑜握着玻璃杯的指尖骤然收紧，心脏猛地一缩，屏息静静等待。

　　“当年我们相恋，陆氏内部暗流涌动，旁支长辈联合外部对手布局夺权。他们查到你是我的软肋，暗中放出消息，打算对你下手，以此胁迫我妥协退让。”

　　陆砚舟嗓音低沉，藏着挥之不去的沉重。
　　“那时我根基不稳，没有足够力量护住你。一旦敌人将矛头对准你，后果不堪设想。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装作薄情，主动和你分手，让所有人认为你和我再无瓜葛，你才能避开所有危险。”

　　林知瑜怔怔坐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设想过无数理由，却从没想过真相会是这样。

　　“我不能向你坦白一切。消息一旦泄露，你的处境会更加危险。我只能独自承受所有压力，眼睁睁看着你带着恨意远走他乡。这五年，我一边稳固集团势力，扫清所有隐患，一边默默关注你的消息，等待能够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的那天。”

　　江浪滔滔，晚风无声。

　　积压五年的谜底终于揭开，长久盘踞心底的怨恨轰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心疼。
　　原来不是厌倦，不是权衡利弊舍弃她，而是以分手为代价，拼尽全力护她平安。

　　林知瑜眼眶慢慢泛红，鼻尖酸涩，喉头哽咽，一时说不出任何话语。

　　陆砚舟凝视着她泛红的眼底，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故事说完了。我不奢求你立刻原谅，但我希望你知道，自始至终，我从未停止爱你。”

　　五年误解，五年别离。
　　一场藏着牺牲与隐忍的告别，困住两个人整整五载春秋。

　　落日沉入江面，余晖将两人身影拉长。

　　林知瑜抬起眼，水雾朦胧的眸子看向眼前人。
　　心结已然解开，可旧日伤痕不会转瞬消失。
　　前路依旧需要慢慢磨合，但她心底那道冰封已久的门，彻底敞开了缝隙。

　　倘若世界真的能够赐予一场圆满，或许，属于他们的契机，从此刻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