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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走出去 沈清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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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是天刚亮就起来的。
杨嬷嬷还在外间睡着,她没有叫醒她,自己从木箱里翻出一件最不起眼的旧衣裳换上。青灰色的布衫,洗得已经有些发白了,袖口磨薄了一圈,但干净。她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没有用那根素银簪子,只拿一根旧布带绑了个低马尾。这样走出去,看上去和街上寻常人家的小姑娘差不多。
她从那摞旧书的夹页里摸出三文钱。是她前几日在桌角缝隙里找到的,大约是原主藏的。她攥着那三文钱在掌心掂了掂,然后揣进袖子里,把那页抄好的药方也一并带上。她没有走正门,从西角门出去,穿过夹道,拐进那条通往街市的巷子。晨光还没完全透亮,巷子里有早起的人家开了门在洒水,空气里混着泥土和炉灶的烟火气。她走得很快,但没有低头。她在观察这条街。
转过巷口是一条还算热闹的街。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一个老妇人坐在炉子后揉面,旁边蹲着个打瞌睡的小女孩。再往前有一家药铺,门板已经卸了一半。沈清辞站在街对面看了几秒——匾额上写着“济安堂”三个字,字迹端正,不算太旧。她等了片刻,等到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进去抓药,又等她出来,才穿过街,跨进药铺的门槛。
药铺里光线暗,一股浓重的草木气味。柜台上摆着几只青瓷药罐,一个穿灰短褂的中年男人正在整理抽屉,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她一下:“抓药?”
“我想问个价。”沈清辞把那张药方递过去,“这几味药材,你们铺子里有吗?怎么卖?”
那男人接过纸扫了一眼,目光在白芷和杏仁上停了一下,又把纸递回来:“有。白芷一钱三文,茯苓一钱两文,当归贵一些,一钱五文。杏仁便宜,一钱一文。”他打量了她一眼,“你要买多少?”
“我先问问价。”她把纸折好收回袖中,“多谢。”
那男人也没多问,低头继续理他的抽屉。沈清辞转身走出药铺,在门口站了片刻。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按她那张方子的配比,做一小罐成品大约需要白芷二钱、茯苓二钱、当归一钱、杏仁一钱,总共大约十五文左右。如果卖二十文,利润只有五文。但如果批量做,把成本压下来,利润就能翻。
她沿着街走了一段,路过一家茶馆时脚步慢了一下。茶馆门口坐着几个闲汉在喝茶说话,她听到其中一人提起“王家”——她没停步,继续往前走。走得远了,才把那句话从脑子里翻出来,那人说的是:“王家那位三公子,前几天又拒了一门亲事,他爹气得在书房摔了茶盏。”她把这个信息存着,没深想,现在用不上。
她又在街上走了一会儿,路过一个卖针线的摊子时停下来翻了翻。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见她不买也不催,只是低头继续缝手里的东西。沈清辞注意到她手边有一小罐自家做的油膏,装在一个粗瓷小瓶里,没有标签。她蹲下来,指了指:“阿婆,这个怎么卖?”
老妇抬头看了她一眼:“五文。自己熬的,涂手裂口子好用。”
沈清辞把盖子打开闻了一下——油味重,大约是猪油做的底子,加了点薄荷,粗糙但能用。她合上盖子放回去,心里又记了一笔:普通的油膏五文,而她那张方子做的面脂,如果成色好,也许能卖到二十五文以上。这个差价是她的空间。
她往回走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晨光从屋檐间斜射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把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她路过一家卖包子的摊子时停了一下,三文钱,正好买两个。她想了想,没买。她走回西角门时,杨嬷嬷正站在院子里张望,见她从外面进来,表情复杂地动了动嘴,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早饭还热着,快吃吧。”
沈清辞“嗯”了一声,进屋里坐下。她把那张药方从衣襟里重新掏出来,铺在桌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背面又添了一行字:白芷、茯苓、当归,本地药铺价约十五文一份。若批量购入,可谈。她搁下笔,看着那行字。她没钱,没势,没有可依靠的人。但她有一样东西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没有的——她看得清“路”在哪里。钱不够,就攒。人不信,就做出东西让人信。
她喝完了那碗粥,把碗收进厨房,然后回到桌边,重新翻开那本手抄药方集。她翻到一处前几夜忽略的地方——在书页的夹缝里,有一行极小极淡的铅字,比“阿沅,别怕”那行还要轻,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她凑近去看:后院墙根第三块砖,松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本子合上,放回枕下,起身往外走。她走到院子角落那片墙根处蹲下来,伸手在第三块砖上按了按。砖微微松动了一下。她把它挪开,底下是一个浅坑,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布袋,摸着里面大约装了一小串铜钱。她把手伸进去,掂了掂分量——比预想中多,约莫有几十文。
她看着那个坑,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不知道原主是死在谁手里的,但她知道——那孩子一直在悄悄攒钱。大约是打算要走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