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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后街来的人 那张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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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纸条递出去的第二天,沈清辞没有出门。
她留在院子里把那四只罐子重新检查了一遍,盖子拧紧,罐沿擦干净,标签贴正。最右边那只淡青色罐子的标签贴得稍微歪了一点,她揭下来重新贴了一次,抚平边角,退后半步看了看,才满意地放回窗台上。
午后她坐在廊下翻那本手抄药方集。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纸页上,把那些褪色的字迹照得比平时清楚一些。她翻到撕掉的那几页附近,又对着光看了看,那半个“桂”字和半个“油”字还是老样子,压折痕里看不清更多。她合上书,没有再去想。有些事现在看不清,放一放,等光线变一变了再看。她站起来,把那四只罐子用干净布盖好,回屋歇了一会儿。
第三天上午,她去了裁缝铺。
李姐姐正坐在门口缝一件衣裳,见她来了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来往铺子里看了一眼:“你昨天没来,有人来找你了。”沈清辞站在门槛外,没有急着跨进去:“是那个姓钱的娘子?”李姐姐点了点头:“昨天下午来的,问那罐面脂还有没有。我说有,但得等你来。她留了一句话——说你要是方便的话,可以去后街杂货铺找她,她白天都在铺子里。”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想一个问题:是直接去后街,还是先备一罐新的再去。如果直接去,对方没有看到实物,谈价就落空;如果备好了再去,对方看到的是成品,就能落地成交。“我现在回去拿一罐,下午再去后街。”李姐姐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说:“行,我跟她说一声。”
沈清辞转身走回去。路过济安堂时她往里看了一眼。柜台后面刘掌柜正在低头理药,他没有抬头看她,但她注意到柜台角落里那张纸条已经不在了。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回院子的路上她走得比以前快。进了屋,她把窗台上那几只罐子看了一遍,选了一只最圆润的、釉面最匀净的,用干净布包好放进篮子里。然后她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剪得短,指节处没有沾灰,衣领袖口都是干净的。她站起来,提着篮子往后街走去。
后街比前街窄一些,两边的屋檐压得更近,日光只在正午的时候才能照到路中间。杂货铺不难找,门面不大,门口摆着几口粗陶缸,分别装着盐、酱、干豆,缸沿上搭着一块旧木板,上面搁着一杆秤。沈清辞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急着出声。铺子里光线暗,她先听见了说话声才看见人——一个年轻妇人坐在柜台后面,正低头算账,手指拨着算盘珠子,动作不快不慢。她大约二十五六岁,头发在脑后拢成一个髻,斜插着一根木簪,腕上戴着一只旧银镯,已经磨得发亮了。
沈清辞在门槛边站定:“是钱娘子吗?”
那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在她手里的篮子上:“你就是李娘子说的那个做面脂的姑娘?”沈清辞点头:“我姓沈。”钱娘子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绕过柜台走到门口,低头看了看沈清辞的篮子:“带来了?”沈清辞把布揭开,把那只罐子拿出来递过去。钱娘子接过去没有急着打开,先翻过来看了看罐底,又看了看釉面,然后才拧开盖子。她低头闻了一下,没有说话,又看了一会儿膏体,大约是在端详质地。“多少文?”沈清辞说:“二十五文。”
钱娘子没有还价。她端着那罐面脂走回柜台里面,拉开抽屉拿出二十五文放在台面上:“我要了。你要是还有,下次直接拿来就行。”她顿了顿,“我皮肤干,入秋就起皮。你那个东西比我以前买的那些都好推开,味道也淡。”沈清辞把钱收进袖子里,站在那里没有走。钱娘子看了她一眼,像是知道她还有话要说,但没催。
沈清辞开口:“你那个罐子用完之后可以拿回来给我,我便宜两文帮你换新的一罐。”钱娘子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才笑的那种:“你还挺会做生意的。”沈清辞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钱娘子笑完点了点头:“行,用完我给你送回去。”
沈清辞从杂货铺出来时,日光正好从两排屋檐之间漏下来,落在她肩上。她沿着后街往回走,步子不大不小,路过一家卖干果的摊子时买了几枚干枣,装在袖子里,慢慢走回去。
那天傍晚她没有做面脂。她把上午和下午的事串起来想了想:裁缝铺那边还在,李姐姐会继续帮她放货;刘掌柜那边纸条递出去了;钱娘子这里已经成交了一笔,还留下了一个“下次再来”的扣子。三条线都在往前走。她坐在窗台上剥了一枚干枣放进嘴里,甜味很淡,慢慢化开。
第二天上午她又去了一趟裁缝铺,把新做的那只罐子补上。李姐姐接过去放在柜台上,和原先那只并排摆在一起,两只淡青色罐子在光线里泛着同样的薄光。“那个钱娘子怎么样?”李姐姐问。“人爽快,没还价,说下次还用完了给我送回来。”李姐姐点了一下头,“后街那一片都是住家,你要是能让她帮你传话,比我自己吆喝管用。”
沈清辞没有立刻接话,想了想才说:“不着急,她先用了再说。”李姐姐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你倒是沉得住气。换了一般的小姑娘,做成了一笔就急着做下一笔了。”沈清辞没有说“我不是一般的小姑娘”,她只是说:“急也没用,东西好用自然会有人找。”她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说得有点硬,但她没有改口,因为那是真话。
她离开裁缝铺时在门口停了一下。街对面站着一个穿灰衣的年轻男人,正在低头挑摊上的菜,侧脸看着不像王晏清。她收回目光,继续走自己的路。她走了一段,快到济安堂时忽然想起一件事——前天杨嬷嬷说沈夫人让她后天去前头帮忙看布料。那就是明天。
她走回院子时把明天要穿的衣裳拿出来叠好放在床头,然后把那四只罐子重新按釉色排了一遍,想了想,又多拿了一只用布包好。如果明天前头来了客人,她没有东西可拿出来看,那她今天备好的东西就白费了。她不确定明天会不会有机会,但她至少要把东西准备好,让机会经过的时候不至于抓不住。
暮色从窗台边缘漫进来,把她放在桌上的那叠空白纸片照成浅金色的。她拿起笔蘸了墨,在最上面一张纸片上写了一行字:清辞手制面脂——温和润肤。字体比上一批更稳了一些。她搁下笔,把纸片贴在窗台边沿晾着,然后转身去厨房生火。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但今天晚上她还有时间做一罐新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