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晴天》山川

43、第 43 章 辞掉一个兼

　　闻笙醒来，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窗外鸟叫得轻快，晨光铺上二楼的小窗台。吊扇慢慢转着，薄被里的温度正舒服。

　　唇上还有一点麻，像是昨天的薄荷气息没散干净。

　　吧台边那个吻，烈日下的大雨，落到店门口的彩虹，全在眼前乱晃。

　　“……是做梦吗？”

　　他把脸埋进手掌。

　　安安稳稳过了二十四年，怎么一个下午，就过进话本里去了。

　　闻笙晃晃脑袋，踩着拖鞋下楼，准备先去预热烤箱。汤圆肚皮朝天，还在收银台上打呼噜。

　　他拔开门闩，玻璃门刚推开一条缝，人就愣住了。

　　遮阳篷下，季迟野已经站在那里。他换了件衬衫，扣子都没系齐，头发也没抓，一看就是睁眼就往这儿跑。

　　他拎着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两只大保温杯，油纸包好的早点还冒着麦香。

　　听见门响，季迟野看过来，笑出了小虎牙。

　　“小满老板，醒得挺早啊。”

　　他迈过门槛，把早点放上靠窗的双人桌。

　　“巷口老胡记刚出锅的无矾大油条，配现磨豆浆，两份。”

　　见闻笙还站着，他俯身瞧了瞧。

　　“怎么这副表情？真以为昨天下午是在做梦啊，男朋友？”

　　闻笙耳根一下烧了起来。

　　连炸油条的香气都是真的。

　　这位被千万粉丝追着看的天气主播，真成了他的男朋友。

　　“你……怎么起这么早买早点啊……”他揉着睡衣下摆，转身想往楼上躲，“我去洗把脸，换衣服……”

　　季迟野捉住他的手腕，捏了捏。

　　“去吧，我守着，不偷吃你的那份。”

　　等闻笙洗漱换好衣服下来，季迟野拉开身旁的椅子，把插好吸管的豆浆推过去。

　　“趁热吃，凉了会结皮。今天可是正式确立关系的第一天，按理说得鸣锣开道，我就先用豆浆油条抵个过。”

　　闻笙捧住温热的豆浆杯，小口喝着甜豆浆。那阵慌张慢慢安定下来，嘴角弯着。

　　早点还没吃完，门外就热闹起来。桂姐抱着一捧比人还高的假花刮进来，嚷着是绢丝布扎的，绝无花粉，永不凋谢。她眉梢一挑：“小笙，你自己点个头，我再开口恭喜。”

　　闻笙望了眼身边的人，豆浆杯轻轻抵着下唇，终于点了一下头。

　　“那不就结了！”桂姐笑起来，“昨天那场太阳雨都没你现在好看。”

　　老赵领着一队没扛电钻的工友，在门口站得笔直，拍着巴掌喊恭喜；阿力端来满盘咖啡，说系统也随一份礼，全免。

　　闻笙捧紧豆浆杯，窘得快从椅子上滑下去，只能朝门外连连欠身道谢。

　　季迟野一手搭着椅背，一手护住他的后腰，笑得胸膛都在颤。

　　街坊散去后，闻笙收好碗筷，刚系上围裙，准备清点面粉，风铃又响了。

　　古龙水的气味先飘进来。方圆抱着一只沉甸甸的原木箱，满头大汗地挪进门，把箱子往收银台前一放，郑重鞠了一躬。

　　“新菜单的几款样品豆，刚烘好。”方圆搓着手笑，“小小心意。第一，祝二位和和美美；第二，也借二位的福气，祝我们对面那家……咳，我那家店，转型顺利。”

　　“以前我老觉得，牌子大就什么都能卖。”他拍拍箱沿，“您这店，老客说不爱甜，您真记在本子上。这份工夫，我的人得慢慢学。”

　　“总部看过这两个月的销售单，咖啡的复购比甜品好。”他叹气叹出了饱经战火的沧桑，“可不是把招牌一换、买台贵机器就算咖啡馆了。我请力哥帮着试水和磨豆机，他骂了我半个钟头。”

　　“那力哥应该是肯帮您。”闻笙说。

　　“可不是，骂完写了两页！”方圆笑起来，“往后您专心做糕，我把咖啡做好。”

　　闻笙挑了两小袋，说够试几次就好，意见写好再送过去。方圆把剩下的抱回去，临出门还记着扶了一下门口快歪倒的小黑板。

　　季迟野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这人总算肯踏踏实实谈产品了。”

　　＊

　　小满终于静了下来。季迟野坐在靠窗那张桌旁，面前的无糖豆浆快见底了。后厨里，闻笙把称好的砂糖分装进密封盒，嘴里哼着小曲。

　　季迟野没再喝豆浆，垂眼盯着手里那部加密的工作手机。

　　手机不断震动。【人工晴天特别项目组】的四人群聊里，未读消息已经堆到了【99+】。

　　昨天下午的太阳雨强度八，加上门前那道彩虹，让气象局忙了一宿。

　　周正远发来的问号、叹号挤在一起，萧岚不停往群里甩模型图，催他提交今天的《阶段性情感干预及气象响应评估报告》。

　　按当初签下的保密协议，他得在表格里写：什么时候接受了亲密接触，观察到什么反应，再由模型去估依恋度，判断是否达成所谓“无云长晴”的预期。

　　季迟野握紧手机，侧头看向半卷的门帘。

　　闻笙正踮着脚擦糖罐，鼻尖沾了点面粉，晨光落在他的肩上。

　　那是他的男朋友。

　　昨天把初吻交给他，红着眼睛喊他名字的人。不是气象调控源，更不该被写成表格，装订成册，拿去供人审阅邀功。

　　季迟野收回视线，抬手敲下回复：

　　【。：以后不汇报了。】

　　发送。

　　不断刷新的群消息停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正远的头像才重新跳出来。

　　【周正远：……好。日常情感观察表从今天起停填，也不再向小陈收驻店记录。旧卷如何处置，另列清单核查。】

　　群里的日报提醒跟着被撤掉了。季迟野看着那条定时任务消失，又把私人手机里的几张空白表格一并删去。今天晚饭吃了什么、闻笙为什么笑，都不再有下一张表等着他填。

　　萧岚却不肯死心。

　　【萧岚：季迟野你给我站住！不汇报日常可以！那昨天下午那个“太阳雨强度8”的全光谱散射物理截面数据……能不能脱敏之后，让我发篇正刊论文？就一篇！我连作者名都不写你！】

　　【。：不能。】

　　他等到萧岚回了一个“收到”，才按下侧边的锁屏键，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又把下午去核清单的时间记好。

　　“季迟野？”

　　闻笙端着果盘过来，刚洗好的水蜜桃还挂着水珠。他在旁边坐下，把果盘推过来，好奇地看了看那部手机。

　　“你怎么敲那么用力，跟要砸屏幕似的……在群里发什么呀，发了这么久？”

　　季迟野托着下巴，侧过身，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辞掉一个兼职。”

　　闻笙眼睛睁圆了：“兼职？你台里、局里两头跑，还有精力打零工啊？”

　　他皱了皱眉，像是心疼，又没弄明白。

　　“什么兼职呀？”

　　季迟野迎着他的目光，慢慢笑了。

　　“观测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