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不是实习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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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笙盯着操作台上那只双层饭盒，发起了愁。
季迟野把晚饭忘在店里了。
饭是中午备好的。黑椒口蘑煎牛肉粒少油少盐，芦笋炒虾仁鲜亮，旁边配着软糯的杂粮紫米饭。上层小隔间里，还放了剥净的无核荔枝，浸在冰镇槐花蜜水里。
原本留给季迟野当晚饭，谁知下午台里临时开会，要审秋季微气候专题的稿子。那人走得急，到了路口还边跑边掏车钥匙，平板保护套落在店里，便当也没拿。
手机“叮咚”一响，闻笙赶紧拿起来。
不是他。
“你便当忘了拿”发过去有一会儿了，仍没回复。闻笙猜他还在会议室里，手指轻轻敲着饭盒卡扣。
这人看着结实，一忙起来连水都顾不上喝，胃疼时脸色白得吓人。今晚还有网络直播，总不能让他饿着肚子熬过去。
“汤圆，看好店，我出去一趟。”
闻笙解下围裙挂在门后，把饭盒装进保温袋。身上还是那件普通的白T恤，配一条浅灰运动裤。
拉下卷帘门，他在巷口拦了辆出租车，一路催着师傅沿滨江路往东区开。
车在传媒大厦门口停稳，他抱着保温袋下了车。玻璃幕墙泛着冷蓝的光，进出的人挂着工牌，脚下带风。
闻笙在旋转门前慢了下来。刚才一路赶着送饭，这会儿才觉出紧张，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闻老板？是小闻老板吧？！”
他正靠在大厅立柱旁犹豫，闸机里面有人喊他。
老K脖子上挂着导播耳麦，手里攥着一沓串联单。闻笙认得他，上回在小满门口拍街头天气，就是他举着手倒数的。
“K……K哥好。”他欠了欠身。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来了！”老K刷开闸机，把他迎进去，眼睛直往保温袋上瞧，“野哥刚在审片室低血糖，脸都绿了，还死撑着不肯吃外卖！”
“低血糖？”闻笙迈大了步子，“严不严重？我带了加糖的荔枝……”
“已经给他补了糖，缓过来了，正等着吃饭呢。”老K乐呵呵地伸手要搂他的肩，半道又缩了回去，挠挠头，“差点忘了，野哥护食。走，我带你过去。他在休息室缓着呢，七点半那档是硬撑着播完的，八点还得进一号演播室！”
演播专梯直达二楼。老K边走边对着对讲机调机位，领他穿过主控走廊，两侧都是隔音玻璃围出的演播区。
走到拐角，对讲机里又催了一遍，要老K马上过去。他朝走廊那头一指：“闻老弟，左手第二扇门，野哥的休息室。你先过去，我马上来！”说完便小跑着进了主控室。
闻笙抱着保温袋往前走，数着门，却把演播室的侧门也算了进去。他推开那扇门。门上方贴着【闲人免进】，他低头护着保温袋，没留意。
门后是一道擦得透亮的玻璃隔音通道，一侧就是演播区。舞台上，两台摄像机正对着天幕，地上横着三脚架和轨道车。
闻笙小心地避开它们，往通道尽头亮灯的那扇门走。走廊的冷气吹得白T恤贴在身上，他抬眼四顾，有点好奇，更多的是拘谨。
＊
主控室里，老K刚戴上耳麦，就在监视器的后景里看见了一道白影。
新媒体组提前一刻钟给八点的《季迟野的天气小课堂》开了暖场直播，主播还没上台，直播间已有三十多万人守着。暖场临时扩了取景范围，广角镜头的后景，恰好框进了那道玻璃通道。
冷光照着闻笙的侧脸。
只经过两秒，那道白影便拐进了盲区。
直播却已经把他拍了进去。
老K一把切回正面的空台，关掉了通道机位。
弹幕停了一下，接着刷得看不清画面。
【导播别切！我还没截到！】
【截到了！白T恤！灰裤子！抱着个小饭袋！】
【全网悬赏！我要这个白T男孩的资料！！】
＊
闻笙推开通道尽头那扇门时，季迟野正靠在沙发上揉太阳穴。听见门响，他睁开眼。
“闻笙？！”
季迟野坐直了，脸上还带着倦色，眼睛却一下亮起来。他起身迎到门边。
“你怎么过来了？自己坐车来的？路上热不热？”
“便当忘了拿。”闻笙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把保温袋捧给他，“K哥说你低血糖。里面有荔枝，饭也还热着，快吃吧。”
袋子沉甸甸的，隔着布料还能摸到饭盒的温度。季迟野接过来，刚揭开盒盖，手臂便又朝闻笙伸过去，像是想把人搂近些。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声追了进来：“人在哪儿？！老K！刚才直播后景那个小白兔呢？全网都在问是不是你签的新练习生！”
闻笙一僵，慌忙避开季迟野的手，脸上一下烧起来，脚下都不知先迈哪一边。
“你……你快吃！店里还有面团在发酵，我先回去了！”
他低头钻出门，沿消防楼梯往下跑。季迟野追到楼梯口，叫他慢一点。闻笙回过头，只摇了摇手机，说到家报平安，仍急着下了楼。
＊
回到店里，闻笙连水都没顾上喝，就急急跑上二楼，拿出手机。
屏幕一亮，手机便在掌心嗡嗡直震。微信的未读跳成了【999+】，未接来电里有林一舟，聊天最上面还有季迟野的问候。闻笙先回了句“我到家了”。
林一舟的语音电话又打了进来。闻笙刚接通，听筒里就炸了。
“闻笙！你特么看微博！热搜第一条，立刻马上！你上电视了知不知道？！全网老婆粉和营销号都在扒你啊！”
闻笙懵了，指尖发着抖点开微博。
【#野哥身后的白T男孩# 爆！】
那两秒视频被慢放、放大，截成九宫格。他抱着保温袋，侧脸被拍得清清楚楚，在一道又一道转发里反复出现。
【求账号！微博小红书抖音都行！】
【看这打扮，八成是台里新来的实习生，给野哥送盒饭的！】
手机从手里滑了下去，砸在木地板上。
闻笙顺着床沿坐到地上，脸上的热意退得干干净净。
都看到了。
那些镜头，议论，还有不停追问他是谁的人。
他连站上美食节的台子都会手抖，平时也习惯了守着那间小店，和面粉、烤箱打交道。现在，无数陌生人对着他的脸，恨不得把他所有账号都翻出来。
“关门……要把门关好……”
他撑着床沿爬起来，跌跌撞撞地下楼，鞋都掉了一只。卷帘被他猛地拽到底，“哐当”一响。他又扣上铁锁，拉严落地窗帘和百叶窗，把后巷木门的门闩卡紧。
汤圆在收银台上瞪大了眼，被他一把抱起来，带回卧室。
遮光帘拉上，闻笙抱着猫钻进被窝，蜷起身子，捂住耳朵，仍在发抖。
“别看我……千万不要认出我……”
“让我静一会儿……”
他反复念着，脑子里越来越空，连自己在说什么都快听不清了。枕边的手机又亮了几回，他隔好一会儿才看得清。
店外，天气变了。
没有冷空气南下，也没有水汽输送的征兆，浓雾从桂花巷十七号周围涌起。乳白的雾气贴着地面，漫过树梢，朝沿江两岸翻滚出去。
二十分钟，主城区便陷进了白茫茫的一片。
路灯只剩昏黄的光晕，斜拉索大桥隐没了。车流亮起双闪，缓缓向前挪，鸣笛声此起彼伏，轮渡紧急停航。
＊
一号演播室里，网络直播还在进行。
上台前，季迟野给闻笙发了消息，问能不能打电话，又让老K联系平台撤掉意外入镜的回放片段。离开播只剩几分钟，他把手机交给候场助理，叮嘱一有回复就告诉他。
这会儿，大屏幕切出了气象台刚发布的大雾橙色预警。季迟野握着激光翻页笔站在台上，将光点落在被浓雾覆盖的老城区，对着镜头播报：“观众朋友们，根据市气象台最新监测，受一股突发性近地层超饱和水汽团影响，今晚江城出现罕见浓雾，能见度较低。请大家出行注意减速慢行，小心地滑。”
直播间里，“白T男孩是谁”的追问还在一条条往上滚。
季迟野抬眼看着镜头，声音很稳：“刚才后景里的是私人访客，意外入镜，没有参加节目。回放已经处理，请别继续传播近照，也别查他的个人资料。”
“接下来回到天气。沿江浓雾仍在发展，出行请看气象台和交通部门的更新。”
下播后，他第一时间拨出电话。这回闻笙接了。
“门关好了，汤圆也在。”那头的声音很低，“我刚才吓到了。”
“我知道。对不起，来送个饭，却让你遇上这些。”季迟野坐在空下来的休息室里，“我过去陪你，还是你想先自己待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隐约有猫的呼噜声。
“你先跟我说会儿话。”
季迟野便没挂。他说饭吃完了，荔枝也吃了；老K正在处理剩下的转载，小美托他道歉，刚才不该跑到门口喊。那头的呼吸慢慢匀了，过了一会儿，“咔哒”一声，像是台灯开了。
“我又看了一眼那张截图。”闻笙说，“我不想让他们知道名字，也不想让人找到店里。”
“好。”
“可是……也不用顺着网上，说我是实习生。”闻笙顿了一下，“给你送饭，不是做错了事。”
季迟野握着手机，没有立刻接话。
人都吓成这样了，闻笙先护着的，竟是“送饭不丢人”。
“那我只说是我的朋友，请他们不要找你。”
“朋友……”那头停了停，声音更小了，“你平时不是那么叫我的。”
季迟野听明白了。他把想发的几句话打好，先送进两人的聊天框。过了一会儿，闻笙在“请停止查找、转发他的个人信息”下面，回了一句“这样可以”。
＊
城南，一舟宠物医院的值班室里，林一舟已经把棒棒糖咬得稀烂。
她顶着黑眼圈，在平板和手机间来回切换，调动小号和前老婆粉人脉，忙得手都快擦出火来。私密小群【季迟野和他的天气】里，桂姐和阿力都在问闻笙怎么样，她把报平安的消息回了过去。
【@今天也要早点睡：节目组已经说了，是意外入镜的私人访客。别继续转近照，也别查人家的账号了。】
【@路过吃瓜的：纯素人，胆子小！别扒了，给人留条活路好吗！再人肉我去举报了！】
她敲完，眼前都有些发黑，伸手摸水杯。
到了夜里，“实习生送盒饭”的猜测仍在流传。闻笙发来消息，说他已经看过季迟野要发的回应了。
没多久，那个顶着金V、粉丝两千四百万、平日几乎只发官方预报的账号，更新了。
季迟野本人。
【@江城气象主播季迟野：不是实习生，是我的天气。他是私人访客，请停止查找、转发他的个人信息，别去打扰他的生活。】
林一舟盯着那句“我的天气”，想尖叫，又忍住了，先把阻止查找的提醒转了出去。
【啊啊啊啊官宣了吗？！】
【所以根本就不是来送工作餐的？！】
＊
电视台二楼长廊里，季迟野已经换回常服。私人手机上的点赞还在涨，他单手插兜，嘴角压不下来。
另一部工作手机响了。
何台长。
他先把正在通话的私人手机拿远一点，告诉闻笙自己接一下台长，再划开接听。
“喂，台长。后景的事，老K已经处理回放了。”
电话那头喘了半天，千言万语像是全咽了回去，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低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