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无限】》知兰山

19、第 19 章 墙中人

　　只露出一小部分，绝大部分还镶嵌墙壁里。

　　段年一把抓过他，扔回墙面前，说道：“继续刮。”

　　对方幽怨地看了段年一眼，随即用指甲小块小块的抠挖。

　　墙壁在他面前与豆腐无二，没多少功夫便将纸张挖出。

　　对方将纸张折叠好，拉住皮肤，皮肉分离，纸张放入其中。

　　段年一脚踢到他的屁股上，对方瑟缩一下，又取出纸张，送到温怜音面前。

　　纸张内容如下：

　　“我听从了一个朋友的建议，在这个地方开设旅馆。”

　　“起先我还怀疑他想让我亏损，又恰好得知我家中奇异的事，便故意如此。但看到旅馆大批大批的进账后，我便打消了怀疑。”

　　“也算歪打正着。我来此本意为寻找杀害妻儿的凶手，未曾想，旅馆竟让我变得富有，在这人烟罕至的雪山附近，太神奇了。”

　　“金钱让痛苦短暂的远离，带我来到天堂，片刻享乐之后，旅馆倏然而至，将我压入地狱。滚烫的火焰炙烤我的全身，不愿回想的记忆卷土重来。”

　　“旅馆就是警示，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过往种种，将我深埋泥土，生根发芽。痛苦是营养，回忆是脉络，我是一切的载体。”

　　“哦，天呐，写到这里我居然还未说明旅馆的意义，这真是低级的错误。”

　　“我必须记录下来，我随时会忘记这些。我不能忘记这些。”

　　戛然而止。

　　温怜音看了看段年，段年打了打人型生物，对方抠了抠墙皮，表示真的只有这一张。

　　温怜音叹了口气，问道：“你知道哪里还有这种纸张吗？”

　　问完他就感觉自己疯了，居然询问这种生物。

　　且不说能不能听懂，就是听懂，对方有何理由带自己前去寻找？

　　不太大的“叩叩”两声，在寂静的房内那般惊天动地。

　　温怜音正思考其他笔记的下落，随口道：“别再挖墙了。”

　　回答他的是段年：“他没有挖啊。”

　　温怜音一愣，连忙转头，只见对方可怜兮兮地蜷缩一旁，长长的手臂被段年打了个结。

　　又是“叩叩”两声。

　　对方自证清白似的举起双手。

　　温怜音咬唇问段年：“你听到声音了吗？”

　　“听到了，”段年说道，“好像从隔壁传来的。”

　　段年伸手敲回去，问道：“干什么？”

　　自然不会有声音回答他，只继续叩击墙壁。

　　段年耸耸肩，说道：“对面听不到。要不然我去隔壁看看？”

　　温怜音拉住段年，脸色略微苍白：“隔壁没有人住。”

　　段年眨眨眼，说道：“那就是鬼住呗。总归要有个东西。”

　　见段年毫无惧色，温怜音问他：“你一点不怕死？”

　　段年道：“我跑得很快。”

　　“要是跑不过呢？”

　　“头七记得给我烧纸。”

　　段年总觉得脸上的巴掌印要成为他的一套皮肤，好比游戏角色那样，如果原皮叫“段年”，现在就该叫“段年·巴掌版（来自老婆大人）”。

　　但段年并不认为这一巴掌很痛，打是亲，骂是爱，他老婆稀罕他才舍不得他死，所以这根本不能当作一个简单的巴掌看，分明是爱的供养。

　　段年一边幸福，一边拎着人型生物的头发来到504门前。

　　他敲了敲门，又想起里面无人住，抬脚便踹。

　　只听大门发出惨叫，人型生物被段年扔进如漆黑深渊的504。

　　温怜音和段年在门口等了许久，未见人出来。

　　温怜音皱眉问道：“死了？”

　　段年摇摇头：“不知道。”又道，“不然我进去看看？”

　　温怜音想也不想地摇头。

　　段年并不坚持。

　　二人又在门外等了半天，温怜音说道：“不等了，回505。”

　　那家伙生死暂且不知，但从隔壁传来的叩墙声没有间断，莫名透露古老和诡异，令温怜音心神不宁。

　　段年依旧没什么感觉。对面叩墙，他也叩，且更大声。

　　温怜音敏锐地察觉对面声音一顿，而后试探般地敲了几下。

　　段年看向温怜音，问道：“还敲吗？”

　　“嗯。”温怜音果断道。

　　对方得到回应，沉默几秒，之后便暴怒起来，像用椅子狠狠砸在墙上，狂风暴雨。

　　虽然有所准备，但温怜音还是被巨大的动静吓了一跳。

　　段年提议道：“去对面看看吧，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温怜音觉得段年脑子不太正常，寻常人碰见，早有多远滚多远了，他倒好，迎难而上，且跃跃欲试。纵然体力再好，又怎么与鬼神这种不可名状的生物抗争？

　　“好。”温怜音觉得他自己也疯了。

　　后来某天温怜音回想起今天这事，才明白一些胡言乱语的书中所言尚有几分可取之处：和疯子呆久了自己也会变成疯子。

　　段年不让温怜音跟着，独自一人进去。

　　504的开关和505的一样，消失不见。段年摸索半天才得出结论。

　　房内黑魆魆一片，仿佛掉进某种生物的胃部。

　　砸墙的声音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让段年疑惑不已。

　　他没有随时把手机带在身上的习惯。身后大门敞开，温怜音站在门外，段年想了想，先走出来问温怜音借了手机，又回去。

　　手机电筒亮起，段年四处走了走，就连刚刚扔进去的人型生物都没看见。

　　奇了怪了。

　　段年靠近墙壁前行，企图分辨声音传来的方向。

　　犹如平地惊雷，耳畔的墙壁忽然轰隆一声。

　　段年奇怪的“咦”了一声，灯光照过去，未有发现。

　　他将耳朵贴在墙壁上，不久，声音再次响起，巨大的震动让他揉了揉耳朵，对门外的温怜音喊到：“找到了，在墙壁里面。”

　　四周很黑，温怜音只能看个大致，很快将重心放在响动的墙壁上。

　　他将手掌贴上去，传来的震动让他掌心一麻，飞快收回手，揉了揉手腕。

　　段年问他：“要不要把墙壁凿开？”

　　温怜音反问道：“用什么凿？”

　　段年手一抬，不知从哪将那只人型生物找了回来，扔到温怜音面前：“用他凿。”

　　温怜音沉默片刻，默认了这个决定，给对方空出一小片空间。

　　那家伙看着很害怕，但明显更害怕段年，朝温怜音那挪了挪，慢吞吞地挖墙。

　　一眼就看出他在故意拖延。段年揪住他零散的头发，提到面前，先是两巴掌予以警告，再放回去。

　　对方的速度明显加快。

　　越往里挖，声音越小，最后一个惊恐的人声传出：“滚开啊！”

　　温怜音连忙捂住耳朵，声音从指缝挤入，耳膜些微疼痛。

　　片刻之后堪堪停下。

　　墙壁被挖出个大洞，里面却没有任何东西。

　　段年走上前，伸手摸了摸被挖得凹凸不平的洞口，屈指敲了敲。

　　不再有声音。

　　什么情况？

　　温怜音看向段年，段年转头问人型生物：“里面什么情况？”

　　人型生物连连摇头。

　　段年道：“不说就把你砌墙里去。”

　　对方哆嗦一下，开始比划。

　　温怜音询问段年：“你会手语吗？”

　　段年耸耸肩，说道：“我看着像很有文化吗？”

　　那家伙仿佛也知道这是无用功，垂头丧气地放下手，又忽然猛烈挣扎，段年差点没抓住。

　　“你跑不掉的。”段年晃了晃他。

　　温怜音问：“他怎么了？”

　　因为黑海来了。

　　温怜音在505的床上醒来。

　　一睁眼未看见段年，吓了一跳，匆忙下床，一脚踩到段年肚子上。

　　对方咳嗽几声，虚弱地睁开眼，颤巍巍说道：“你有别的相好，打算联合他谋杀亲夫？”

　　温怜音见到段年才松了口气，问道：“你怎么睡在地上？”

　　“不知道，”段年道，“被你踩醒就在地上了。”

　　温怜音问：“那家伙呢？”

　　“估计淹死了。”

　　温怜音没有过多关心，因为他听到有人在尖叫——

　　“程五死了。”

　　还活着的大部分人已经饿到脱相，温怜音不得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出去。

　　只有曹文虎有余力问了一嘴：“你怎么穿这么多？”

　　旅馆内24小时开着空调，厚厚的衣服穿在身上反而嫌热。

　　温怜音表示自己容貌难看，不能见人。

　　曹文虎没什么力气的笑了一声：“你一个男生还在意相貌？”

　　温怜音回答。

　　也许上天帮他，众人与饥饿周旋已久，无甚精力关注他，哪怕心有疑虑，也无力询问。

　　因此，除了曹文虎这几句半是调侃的话，便再无人过问，倒让温怜音逃过一劫。

　　程五本就偏瘦，此刻只剩下一把骨头，皮紧绷绷黏在骨头上，然而最让温怜音感到恐怖的是，对方身上出现一个个小孔洞，指甲盖那么大。

　　这些孔洞无论形状，还是大小，都与昨晚人型生物扣挖出来的几乎一样。

　　温怜音想到昨晚墙壁中的尖叫。

　　是程五发出的？

　　可惜程五已死，此事无从考证。

　　没有人有精力将尸体抬出房间，熊横、赖全住的双人房且另一人皆已死去，留在床上。

　　二人商量一番，决定暂去别的房间住。

　　温怜音站在人群最后，偷偷摸摸挪到桌子边，身体挡住不知何时出现的纸张。

　　他余光瞥到上面一行字迹，写着：

　　“恐怕从古至今，只有我一个人开设旅馆不为赚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