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无限】》知兰山

15、第 15 章 柜子里的人

　　再次踏入旅馆老板的房间，温怜音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书架上的书还如他们去时那样摆放，看上去这中间并未有人动过。

　　温怜音犹豫片刻，上次的阴影太重，没敢立即上前。倒是段年显得无所谓，目光扫过排排摆放的书，最后锁定一本封面是黑色的书上。

　　他伸手取下，递给温怜音：“黑海。”

　　书封没有一些花里胡哨的图案，只有两个字：黑海。

　　温怜音接过书打开一看，作者、出版社、出版时间等等一概没有，开篇第一页便直入主题：你见过黑色的海洋吗？

　　“我一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睡觉、吃饭、工作，每天两点一线，偶尔出去旅游，生活唯一值得高兴的是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在遇到那片黑色的海洋前。”

　　“它第一次出现是在我的梦中，彼时我昏昏沉沉，没有思考。它来到我身边，淹过我的头顶，求生的意志促使我下意识挣扎，但海水很沉，不同于普通海洋的水，就像粘腻的糖浆，一旦沾上就扯不断，我被迫往海洋深处沉去。”

　　“海洋里什么都没有，鲨鱼、鲸鱼，哪怕一些其他的海生动植物，我也没见到，但我就是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恐惧恐惧恐惧恐惧恐惧……铺天盖地，像雪崩，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几乎以为我会死在这片海洋中，但没有，因为我那善良美丽的妻子将我摇醒了——上班时间到了。”

　　“妻子很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我明白她的意思。我并不是一个嗜睡的人，相反，我对睡眠要求很低，睡眠也比较浅，哪怕有时只睡四五个小时，我也能在白天保持充沛的精神。但今天很反常，闹钟响了，我关掉了它，继续睡过去。”

　　“妻子调侃我：‘你居然也有赖床的一天。’我笑了笑，没有说话，不安在我心中弥漫。我没有听到闹钟声，也没有关掉闹钟的记忆，冥冥之中仿佛有人控制我的身体，促使我做出这系列行为。”

　　“我没有放在心上，也许只是最近压力太大，因此，短暂的不安后，我来到工位，忙碌的工作让我忘记早上的不愉快。”

　　“它不会放过我的。第二次遇见依旧在梦中，我站在岸边……不，那不能称作岸边，因为我的脚下没有沙土，只有海水，但海水只到我的小腿处。这是一种非常奇妙且超出常理的感觉，我站在海水上面，可一旦往前走，海水的浮力就会变小，我就要沉没。”

　　“这次依旧没有听到闹钟声。我妻子叫醒了我。”

　　“第三次见到那片海洋时，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这几个月内发生许多对我来说算得上大事的事。首先，我们搬家了，原因连我自己也搞不懂，大概某天我突然提出，妻子震惊了一下，但同意了。”

　　“其次，搬到新家后，我的妻子莫名爱上培养绿植，家里的后院起初我们打算种点菜，现在全被妻子用来养些绿植。我曾劝说她一半养绿植，一半种菜，她不同意，便算了。她开心就好。”

　　“最后一件，也是最令我不安的一件事，我正在上小学的儿子忽然有些……额，我并不知道怎么形容，但医院的医生说这是精神病的前期征兆。他在夜间爬到我和妻子的床上，哭着告诉我们他的房间有人。”

　　“我和妻子吓了一跳，连忙从厨房拿来一把菜刀。我们小心翼翼地打开灯光，卧室里根本没有人。以防万一，我们又搜寻了其他房间，毫无结果。妻子认为儿子还处在爱幻想的时候，难保不是把窗帘、衣服一类的东西想成人。”

　　“我们耐心安慰儿子，并告诉他没有人。他不信，不停哭泣，我们没有办法，便让他跟我们一起睡。”

　　“第二天一早，我们报了警。警察过来巡查一番后，表示窗户、大门皆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地面也没有发现陌生人的脚印或者头发一类。我和妻子都松了口气，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儿子。儿子听了半信半疑，稍微安下心，一个人回到自己房间睡了。”

　　“夜晚，我们被儿子的大叫声吵醒。我和妻子连鞋都顾不上穿，便来到儿子房间。儿子抱着被子，缩成一团。”

　　“妻子很担心，忙问儿子发生何事。儿子说那个人在柜子里。这话把我们吓得心脏一缩。有了前车之鉴——虽然是假的——我们去超市买了□□，我手里拿着□□，手摸上柜门，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依旧没有人，是一件衣服上挂了顶帽子。”

　　“我对妻子摇摇头。妻子安慰儿子，说他看错，那只是帽子和衣服。儿子还在哭，话不清不楚地吐出，他说，他没有打开衣柜，他看见那个人走进去。”

　　“我们将衣柜里所有衣服翻出来，我举着手电筒，一寸一寸的寻找任何可能存在过人的证据，可没有就是没有。我一股无奈淹没我，我和妻子商量一下，决定我睡儿子房间。”

　　“我发誓要找出儿子口中的人，谎言也好，真相也罢，总该有个结果。”

　　“枕头底下放了菜刀和□□，我睁着眼，打起精神，以为可以观察一晚上，结果一点刚过的时候我便睡着了。”

　　“风平浪静的一夜，我睁开眼，先查看我的身上，没有伤口后，再去查看房间，也没有陌生人来过的痕迹。我渐渐相信这不过小孩子的幻想。我伸了个拦腰，洗漱完，妻子已经将儿子送去学校。”

　　“‘有遇到什么吗？’妻子问道。我摇头，表示一切正常。她也放下心。晚上睡觉，我第三次见到那片海洋。”

　　“许久未见，突然遇上还有些恍惚。不知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我向海洋深处走去。潮水淹没我，不断灌进鼻腔，肺部那样难受，我感到自己已经死了，但我还能思考，还能看见周围的一切，唯独身体动不了。”

　　“我甚至想到，就这样死了算了，但下一秒，我醒了。”

　　“我的妻子和儿子没醒，血液滴了一路，我已经不想思考，做出的一切行为全凭本能。我沿着血液滴落的轨迹寻找，尽头处是柜子。”

　　“我想我应该相信儿子所言。”

　　“警察依旧没查到什么。我喝光家里所有的酒，120来了。我神志不清地想，那片海洋会不会知道凶手。”

　　“可惜直到今天我都没再遇上那片黑色的海洋。”

　　“妻子和儿子的死是我心头最痛苦的事。为了查明真相，我辞去工作，开始研究起这桩凶案。”

　　“我最先从儿子的衣柜查起，可是翻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我不甘心，固执地认为这柜子一定有问题。”

　　“我坐在椅子上，面对柜子，想了半天，最后灵光一现，弄来鲁米诺试剂，洒在柜子顶部。密密麻麻，比婴儿手掌大不了多少的血手印浮现。”

　　“柜子有人，儿子没有撒谎，是我粗心大意。”

　　“婴儿不可能杀死他们，但成年人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手掌。思来想去，我开始将其归类为一种超自然事件，就像黑海。”

　　“黑海就是那片黑色的海洋，我自作主张地给它取了名。”

　　“我查询了很多资料，也咨询过很多大师，只有一位师傅给了我指示：‘找到那片洋流。’因这一丝线索，我顿时干劲十足。”

　　“我带上所有存款，来到这里，开了家旅馆。”

　　“旅馆一到五楼正常主人，至于六楼……”

　　温怜音翻了一页，后面的页数被人撕去。他皱了皱眉，抬头在书架上寻找。

　　段年问道：“找什么？”

　　温怜音道：“后面的页数被人撕了，看看会不会夹在其他地方。”

　　“撕了？”段年接过来一看，果真如此。

　　他不解道：“好端端，为什么要撕了？”

　　“不知道。”

　　这本书并不是哪位作家所作，只是旅馆老板的经历记录。

　　温怜音很想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毕竟那才是重点，关系到他们能否离开旅馆。

　　二人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撕掉的纸张。

　　为了避免时间突然变化，待在这里连逃跑空间都没有，温怜音打算先出去。

　　出去后，顾声在一楼大厅，四处张望。

　　温怜音下意识觉得对方是在寻找他。

　　“顾声。”温怜音出声。

　　顾声闻言，转过身子，神色冷淡，走到温怜音面前，平静道：“梁情死了。”

　　梁情的死来得突然，温怜音以为肉糜或者其他不可名状的怪物杀死了她，但都不是。

　　梁情自己吊死在门把手上。

　　一根绳子，一端系在门把手，一端系在自己脖子上。

　　遗体被顾声平放床上，脖子上勒痕恐怖。

　　温怜音注视尸体良久。顾声道：“也许她放不下冷心。”

　　温怜音没有说话，等到顾声离开，他才开口，问段年道：“你也觉得她是自杀吗？”

　　段年道：“我不知道，我听你的。”

　　如果没有那本书，温怜音会认为梁情是自杀，但那本书出现了，出现的那么恰到好处。

　　温怜音沉默片刻，说道：“梁情绝不会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