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简淮 简淮 ...
-
“死者是喉部结构被割开,血液灌入气道,形成的失血性休克合并窒息死亡。死者的脖子上共有三道刀伤,经过物证科鉴定,凶器就是死者手中握着的匕首。另外死者颈部再没有任何试切创口。三道创口都不是左深右浅,自左向右延伸。从现场血迹形态来看可以确定为他杀。”法医处主任杨述正在汇报尸检报告。
“痕检呢?痕检发现什么了!”发话的是现如今泉城市公安局局长王明平。他身侧坐着的男人是刚调来半年的副局长简淮。
半年前,原先的市局局长到了年纪实在撑不住,退休了。副局长兼禁毒支队支队长的王明平顺利升职,他的副手徐诚也提拔半级当上了支队长。
这么算副局和副支队长的位置空出来了,后者人选不算出人意料,从内部提拔一个老禁毒民警当副支队长。这位副支队长年纪偏大,临近退休,身体也不太好,平时主要负责内勤或者行政事务,不参与一线办案。
副局长倒是直接从上头空降来的,简淮,三十出头,省厅调下来的,之前什么履历谁也打听不清楚。市局里传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他在省厅办过大案,有人说是下来镀金的,还有人说他就是来顶个位置迟早要走。但不管怎么传,人已经到了。底下人摸不着他的底,但面上该叫简局叫简局。
“毕竟现场是厕所,人来人往痕迹很难保持。凶器上只有死者的指纹,地面上的血迹被沾开,合理推测凶手行凶时还带了鞋套。凶手反侦查能力很强了。”痕检语气里充满无奈。
许繁看着死者的基本信息:陶良,46岁,前科人员过失致人死亡罪背叛6年,有过吸|毒史。另外有个继女叫陶蕊。
“陶蕊”许繁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他总觉得新来的副局长好像一直在看自己。一抬头和简淮对视上,对方用一个无声但略显尴尬的笑回应。
许繁摸了摸脸。
徐诚在笔记本上飞快写了一行字,撕下来胡乱捏一把,扔向了他斜后方赵挽玉的方向。
赵挽玉打开纸团,只见上面一行十分隽秀的字:
「你看看许繁牙上是不是有菜叶」
赵挽玉:?
“徐诚!后面有谁啊?”王明平的呵斥传来:“开个会你要往后面转几回头!
会议结束后,许繁大步走向卫生间,对着洗手台上的镜子左照照右看看。心里的疑惑更甚。
就在这时简淮进来了,许繁立马站好:“简副局好。”
简淮今天穿的便衣,很简单的黑衬衫黑西裤,身姿颀长挺拔。皮肤偏小麦色五官立体,面部线条干净利落,眉眼深邃不显凌厉,整张脸像是被精心雕琢过得艺术品,自带一种独特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气质。
简淮点点头:“许队有发现?”
“没。”
长达近一分钟的沉默。
“我打算再去案发现场看看,没什么问题我就先走了。”
简淮微微点头,许繁抬眼再次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本身眉眼就深邃,简淮的瞳色还比平常人深些,不笑时看人目光就显得十分锐利了,但在许繁这快一个月的记忆里,这双眼睛总是带着笑意的。
“嗯,我先走了,简副局。”
一辆黑色宾利飞驰正在城市公路上飞驰,主驾上的是赵挽玉,许繁坐在副驾看着手机上徐诚刚发来的照片。是死者陶良的继女陶蕊的个人资料,图片右上角女人面容清秀隽丽。
“鱼儿,你知不知道刘姿游?”许繁嗓音有些沙哑。
“知道啊,她前段时间主演的那个电视剧现在火得很。”赵挽玉往后推了下中央扶手,从里面拿出小瓶的矿泉水递给许繁,继续调侃道:“繁哥你什么时候对娱乐圈还感兴趣了呀?”
许繁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后,声音好了一些:“她是陶良的继女,陶、蕊。”
车内顿时陷入沉默,几息过后,听到后座传来宋景明的声音:“一牵扯到公众人物就难办了。”
赵挽玉一脸欲言又止,许繁看到后问:“你认识?”
“刘姿游是我朋友的女朋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又是哪个富二代?”宋景明这么一问,结合陶蕊的身份。不光他自己,就连许繁大脑里都自动浮现出,80万字豪门虐恋的狗血小说。
“淮泉地产集团执行董事的儿子郑泽。我还是前段时间听我妈说的,见家长呢,不知道怎么回事,郑太太好像不咋喜欢刘姿游。”赵挽玉说到这顿了顿继续道:“郑太太要是知道她爸还进去过,肯定要必郑泽分手咯。”
“豪门呐。”宋景明话锋一转:“你妈又在催婚啊?”
“不然呢?恨不得今天找到男朋友,明天就把我嫁出去。”赵挽玉说着叹了口气。
“唉,鱼儿啊,我现在手机通讯录里除了家里的女人就真的只有你了。高中时候可有那么多女的追我呢,现在都后悔没谈过甜甜的校园恋爱。”宋景明说罢再次闭上眼睛。
赵挽玉转头看了眼许繁,发问:“许哥你家里人催婚催的紧吗?”
“我家里人不催婚。”
“不是吧?真的假的?繁哥你比我还大三岁吧!”赵挽玉从未听过如此言论。
“骗你们做什么。”
其他两人表示:“求同款父母。”
“那还是算了吧。”许繁靠在车窗边,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此刻脸上的表情。
两分钟后,宾利飞驰停在了酒店门口停车场。三人下车后径直朝酒店男厕走去,男厕外已经被拉上警戒线,摆上警戒立牌。
三人迅速戴上手套脚套,许繁率先走进去,赵挽玉刚进来就听许繁说:“你去第一个隔间那,试试能不能翻到隔壁。”
“好。”
“宋景明?你给我演示一下你是怎么发现尸体的?”
宋景明将案发当晚自己发现尸体的过程重演了一边。同时靠门的方向传来了赵挽玉的声音:“繁哥繁哥,快来,我头好像卡住了。”
“哈哈哈——”
顿时,宋景明丧心病狂笑声充满整个卫生间。
许繁:“没想到你头这么圆。”
然而,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任何用了。赵挽玉右膝盖窝夹着隔板,剩下两只手抓着门板,整个人像是挂在了隔板上,身体完全可以过去,只是头此时此刻卡在了中间。
“你去拿个椅子高点的。”
宋景明应了声,就忍着笑大步朝门外走去。
许繁看着赵挽玉,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五年前赵挽玉刚来市局时的青涩模样。
六年前。许繁还是刑侦副□□时赵挽玉大学刚毕业来市局实习。一次追赶嫌疑人时,赵挽玉三米多的围墙上一秒敢往上爬,下一秒脚滑了差点摔下去,成功把自己吓到了,加上脚腕的伤还没好,一时间不敢往下跳,只能蹲坐在墙头,呼叫许队。现在别说三米了,必要情况下三楼都毫不犹豫的跳。
“繁哥,你还记不记得我来市局的时候,有次我追嫌疑人,我在墙上吓得不敢下去?”赵挽玉忍俊不禁。
“当然记得,徐诚还拍照留念了,你想怀念的话可以找他要照片。”
这时宋景明拎着椅子回来了,赵挽玉闻言撇撇嘴:“那就不必了哈。”
赵挽玉下来后宋景明忍不住调侃:“大头女儿终于被解救了哈。”
赵挽玉回了一记白眼。
刚刚的示范也证明了以女性一般女性的身材体重想要翻越隔板并非难事。
"我172算高的了,翻起来都费了点力气,如果是体型小一点的反而更灵活。但不管高矮,这活儿需要上肢力量,光靠技巧不够。"赵挽玉说道。
许繁站在门口看着她的动作,等她说完才开口:"你翻的时候右腿先上的?"
赵挽玉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动作:"对,右脚踩水箱盖,左手扶隔板顶部,身体往上带。"
"落地的时候呢?"
"右……右手先撑地,左边膝盖磕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膝盖,裤子上蹭了一小片灰。
"所以你重心偏右,右侧上肢力量够,左侧弱一些。"许繁说着走到那个隔间门前,弯腰去看水箱盖板表面的痕迹,"但这个人的动作比你流畅,落地声音比你小,说明她练过不止一次。"
赵挽玉和宋景明都没接话,安静地站在旁边看许繁蹲在地上细细打量。他看得很慢,手机手电筒的光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扫过去,从隔间门口一直扫到洗手台下方。
在洗手台侧面的地砖接缝处,光柱停了一下。许繁凑近了看,那里有一道极细的、颜色比周围地砖略深的弧线,形状不像是水渍或者污垢,倒像是某样东西轻轻擦过地面时留下的痕迹——软的,可能是布料或者橡胶边角,力度很轻。
许繁看了几秒,站起来换了个角度,目光从洗手台侧面移到镜子右下角的位置。镜面上有一小片隐约的雾痕,位置大概在成年人自然站立时胸口高度的区域,边缘不规则,像是有人站在那里停留过一段时间,呼吸的气息在镜面上留下了痕迹。
"凶手在这个位置停过。"他指着那两处痕迹,"不是正常使用洗手台那种短暂停留,是站了一阵子,大概是在听外面的动静,或者等走廊上的人过去。"
"戴着手套、鞋套,站在这里听。"赵挽玉低声重复了一遍,"准备做得太充分了。这个人来之前就想好了每一步。"
许繁点了点头,把手机收起来,直起身看着整个厕所的布局。从最后一个隔间到洗手台,中间隔了四五个隔间的距离,凶手在隔间里动手之后必须经过这段空间才能到洗手台这里停留。而她选择的路线全部避开了厕所正中间那片最容易留下脚印的区域,沿着墙壁边缘走过来的。
"她沿着墙边走的。"许繁指了一下那道弧线延伸的方向,"贴着墙根,步幅不大,落脚轻,地面上没留下明确的鞋印。她穿的鞋套底纹应该很深,踩在湿地面上的压痕是均匀的整片,没有花纹特征。"
宋景明在门口蹲下来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地面上的痕迹确实很难辨认,如果不是专门指着那个位置看,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
"不对。"许繁摇了摇头,"她在洗手台侧面停留的不是离开前,是动手前。"
赵挽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在动手之前就来过洗手台这个位置,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的状态,或者确认了什么东西,然后在那个位置留下了一小片呼吸的雾气。动手之后她没再回到洗手台这边,直接翻隔板离开了。"他指了指镜面雾痕的位置又指了指地砖那道弧线,"弧线的方向是从隔间方向往洗手台来的,但镜面上的雾气如果是她动手之后停留时留下的,那雾气应该在她脸上带着汗或者呼吸急促的时候才对。那片雾气很均匀、很淡,是呼吸平稳的状态下留下的——那就是动手之前。"
宋景明皱着眉想了想:"所以她提前进来踩好点、确认好位置,然后在隔间里等,等陶良进来,动手,翻隔板离开。整个过程里她用了两个地方——隔间和洗手台侧面。隔间是动手的位置,洗手台侧面是她踩点确认的位置。"
"对。"许繁站直了,看着厕所门口走廊的方向,"而这个过程,前后需要多长时间?"
赵挽玉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从陶良进来到宋景明发现尸体,中间大概……不到一小时。凶手要在厕所里待那么久不被发现,要么厕所一直没人进,要么她每次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就躲进隔间。"
"她选了最后一个隔间,最里面,最不容易被打扰的位置。"许繁说着往外走,"而且她在里面等的这段时间里,可能并不是每一秒都待在隔间里。她出来过,在洗手台侧面站过,确认过时间或者观察过外面的动静。所以现场才会留下两处不一样痕迹。"
三个人走出厕所的时候刚好碰见饭店经理吴梅过来,看见他们几个脚步顿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许繁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步:"吴经理,你晚上一般几点开始打扫二楼厕所?"
饭店经理吴梅回答:"晚上十一点以后,人少了才进去拖一遍。"
许繁没有说话只是,冲他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三个人走进电梯里,轿厢壁上映出三张脸,赵挽玉正低头用纸巾擦裤腿上蹭的灰,宋景明靠在角落里看手机,许繁站在最前面,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凶手在动手之前就来过那家饭店。"电梯到达一楼的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许繁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赵挽玉抬头看他:"确定?"
"确定。她对那个洗手台侧面位置的熟悉程度,不可能是第一次去。她知道自己站在那个位置从外面看不见,也知道那个位置能听到走廊上的动静。这些东西,不踩点,光凭看平面图,拿不准的。"
电梯门打开,大堂的灯光涌进来。许繁走出去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脚步没停。
简淮发来的消息很简短:【九点开会,你那个方向我这边也有点东西能对上】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酒店玻璃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