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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年苦衷 落日熔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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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熔金,晚风绵长。
夏之涵接过那瓶温水的瞬间,指尖的温度顺着瓶身蔓延至心底,熨平了连日来紧绷的情绪。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
夕阳落在林砾肩头,冲淡了他平日在职场里的冷锐锋芒,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七年风霜沉淀了他所有少年意气,却唯独在细节里,保留着刻入骨髓的温柔。
记得她不喝冰饮,记得她久坐缺水,记得她所有不起眼的小习惯。
这些细碎的偏爱,跨越七年光阴,分毫未改。
夏之涵喉间微涩,轻声道谢,将水瓶攥在掌心。
两人并肩站在砾远大厦门口,晚高峰车流涌动,人声喧嚣,却衬得两人之间的氛围安静又微妙。
不远不近的距离,褪去了职场的疏离,多了几分久别重逢的缱绻。
林砾垂眸看着她眼底的微动,心知她的心防已然松动,却依旧不敢急躁。七年的空缺,不是朝夕便能填满,他只能慢慢来,一点点抚平她所有的不安与伤痕。
“我送你回去。”他语气温和,带着询问,而非强求。
夏之涵微微迟疑,下意识想要拒绝,可对上他澄澈恳切的目光,拒绝的话卡在喉间,终究化作轻缓的应允:“好。”
黑色轿车平稳驶入车流,车厢静谧,晚风从半开的车窗涌入,带着夏末草木的清香。
两人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
没有刻意找话题的局促,只有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安稳平和,像相识多年的故人,沉默亦是妥帖。
车子驶入夏之涵居住的小区街区,临近楼下,车速缓缓放缓。
就在即将停车的瞬间,夏之涵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思绪恍惚,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狼狈仓促的夏天。
那年也是这样燥热的晚风,也是这样车水马龙的街头。
她拖着满满一箱行李,站在老旧出租屋楼下,等了他整整一夜。
满心欢喜的期许,等来的却是他全程的冷漠、沉默,以及一句冰冷的“分开吧”。
没有解释,没有挽留,没有不舍。
年少的她自尊又敏感,被突如其来的冷淡击碎所有底气,红着眼问他是不是不爱了。
他背对着她,晚风掀起单薄的衣角,只淡淡吐出一个字:“是。”
就是这一个字,困住了她整整七年。
让她以为,所有情深都是假象,所有离别都是不爱。
心口骤然泛起细密的酸涩,翻涌着积压多年的委屈。
夏之涵指尖轻轻攥紧衣角,眉眼覆上一层浅淡的怅然。
林砾将她所有细微的情绪尽收眼底,眸色微沉。
他太懂她的神情,她想起过往了。
想起那场无疾而终、狼狈收场的别离。
车子稳稳停在楼下,熄火的瞬间,林砾终于打破沉默,声音低沉沙哑,携着晚风的微凉:“在想七年前?”
夏之涵回神,抬眸看他,眼底带着说不清的怅然:“嗯。”
“在想那天,你为什么那么决绝。”
七年的心结,七年的执念,归根结底,不过是想要一句迟到的答案。
林砾侧头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尘封多年的隐忍与无奈。
这件事,他瞒了七年,忍了七年,从未对外人吐露半分。他本想让秘密烂在心底,护她一生安稳无忧,不让她沾染当年的肮脏与不堪。
可看着她眼底挥之不去的委屈与怅然,他忽然不忍了。
他舍不得她再带着误会,困住自己岁岁年年。
“之涵。”
他嗓音压得极低,字字沉重,落在静谧的车厢里,清晰又郑重。
“当年的我,没有资格爱你。”
夏之涵瞳孔微怔,一瞬失语。
没有资格?
她怔忡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心跳骤然紊乱。
“七年前,我家里彻底崩盘,负债缠身,官司缠身,一堆烂摊子死死捆着我。”林砾缓缓开口,掀开了尘封七年的黑暗过往,“那群债主步步紧逼,上门围堵,闹事威胁,甚至放话,要找上你,逼我妥协。”
夏之涵浑身一震,浑身血液近乎凝滞。
这些事,她一无所知。
当年的她,只看见他日渐冷漠,看见他疏于陪伴,看见他果断放手,却从未看见他身后濒临崩塌的人生,从未看见他独自对抗的风雨滔天。
“我那时候一无所有,没前途,没底气,自身难保。”林砾眼底覆上一层厚厚的落寞,“我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你。”
那群穷途末路的人不择手段,知晓他唯一的软肋是她,便以此要挟,步步逼迫。
他们扬言,若是他不肯妥协抵债、放弃所有退路,便会找上学校、找上她的住处,毁掉她的学业、名声,毁掉她安稳纯粹的人生。
彼时的他,深陷泥沼,四面楚歌。
一边是自己的余生毁灭,一边是她的安稳前程。
他没有选择。
“我只能放手。”林砾喉间酸涩,字字皆苦,“我只能装作不爱,装作绝情,让你彻底死心,让你远离我这潭烂泥。”
只有她彻底恨他、彻底离开他,那群人才会放弃拿捏她的筹码,她才能安安稳稳读书、深造、过普通人的安稳日子。
他宁愿让她误会七年、恨他七年,宁愿自己背负所有骂名与遗憾,孤身熬过炼狱般的岁月。
也绝不能,让干净明媚的她,被拖入无尽黑暗。
“我从来没有不爱你。”
时隔七年,这句迟到的告白,沉重又滚烫,击穿所有岁月隔阂。
“从头到尾,我只是太怕了。怕我给不了你未来,怕我连累你,怕我毁了你本该顺遂的人生。”
夏之涵僵在原位,眼眶骤然泛红,温热的湿意瞬间涌上眼底。
原来所有的决绝,都是身不由己。
原来所有的冷漠,都是刻意伪装。
原来她记恨了七年的辜负,是他倾尽所有的成全与守护。
七年,她困在“他不爱了”的执念里,暗自神伤,自我内耗,蹉跎岁月。
可她不知道,那个被她认定薄情的少年,在她转身离开的七年里,硬生生在绝境里厮杀,踩着泥泞荆棘,熬过低谷深渊,凭着一己之力翻盘重生。
他熬过了最黑暗的岁月,扛下了所有风雨,独自消化所有委屈与痛苦。
却把最干净、最安稳、最明媚的人间,留给了她。
“为什么不告诉我……”夏之涵声音哽咽,鼻尖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你哪怕说一句,我都不会走……”
当年的她,满腔赤诚,满心爱意,从不怕穷,从不怕苦。
她不怕陪他吃苦,不怕陪他还债,不怕陪他对抗所有风雨。
她只怕,他不爱她。
林砾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隐忍落泪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窒息。
他抬手,极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温柔又克制。
“我不敢。”
“我赌不起。”
他低声呢喃,满是无奈与卑微:“我不敢让你陪我赌,不敢让你陪我入地狱。你本该无忧无虑,我舍不得,也不忍心。”
万一赌输了,他万劫不复,她也会被彻底拖垮。
他唯一的退路,唯一的保全,就是亲手推开她。
用最残忍的方式,护她最安稳的余生。
车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温柔的晚风。
七年误会轰然崩塌,所有的怨恨、不甘、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席卷了夏之涵的整颗心脏。
她忽然想起这些年坊间所有传闻。
传闻他白手起家,手段狠绝,孤身创业,无人帮扶。
传闻他七年孑然一身,身边从未有过任何人,清心寡欲,无心情爱。
传闻他杀伐果断,冷血无情,从无软肋,从无软肋。
原来不是无心无情。
是他的软肋,早在七年前,就被他亲手藏好了,藏在岁月尽头,护得岁岁平安。
“之涵。”林砾收回手,眼底是沉淀七年的深情与忐忑,“我知道,迟到的解释太苍白,弥补也太晚。”
“我不奢求你立刻原谅,也不奢求我们回到过去。”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当年的离别,从来不是辜负。”
是他穷尽年少所有勇气,做出的最深情的成全。
夏之涵垂着眼,眼泪一滴滴砸落在裙摆上,无声无息。
她怨错了人,恨错了七年,误会了他整整一个青春。
她以为自己是这场感情唯一的受害者,却不知,最苦最累、最孤独无助的人,一直是他。
晚风穿过车窗,拂去眼底湿热的泪意,温柔又怅然。
旧年风波尽数显露,尘封苦衷终于揭晓。
舟船漂泊七年,风雨跌宕七年。
原来从始至终,晚风吹行舟,吹的从来不是离散。
是隐忍深情,是岁岁等候,是跨越山海,也要归来的执念。
夏之涵抬眸,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心底坚固了七年的冰墙,寸寸消融,彻底崩塌。
所有防备,所有疏离,所有刻意的避让,在此刻,尽数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