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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风未止 落地窗余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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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窗余留白昼最后的光亮,晚风穿隙而过,掀动窗帘边角,带起一室安静的浮动。
偌大的会议厅早已人去楼空,桌椅规整,只剩冷调的灯光平铺下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清晰又遥远。
夏之涵背对着他,指尖下意识攥紧文件边缘,纸张被捏出浅浅褶皱。
好久不见。
四个字轻落于地,却像携着七年风尘,重重砸进她沉寂多年的心底。
七年了。
她听过无数次关于林砾的传闻,看过他登顶商界的新闻,见过他越来越凌厉冷漠的侧脸,却从未想过,自己再听见他亲口说话,会是在这样猝不及防、公事公办的场合。
平静被彻底打破。
心底那片早已结痂的旧地,隐隐传来细密的酸胀。
她沉默两秒,缓缓转身。
眉眼清淡,神色安然,是成年人最得体、最疏离的礼貌模样。
视线抬落,平静落在林砾脸上。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孤冷,眉眼深邃凌厉,褪去少年时所有柔和,沉淀着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感。可唯独那双眼睛,漆黑深沉,藏着翻涌不散的暗流,让她无从直视。
夏之涵唇角微抿,语气淡然无波,规矩又客气:“林总。”
一句生疏的称呼,隔开七年过往,划清所有爱恨纠缠。
从前软糯亲昵的一声声“林砾”,早已封存在盛夏光年里,再也唤不出口。
林砾静静看着她,眸色沉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转瞬即逝。
他太熟悉她这副模样。
平静、温柔、疏离、滴水不漏。
是彻底将他划出人生之外的模样。
“不用这么拘束。”他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方才会议上的凛冽锋芒,多了几分克制的沙哑,“私下里,不必叫林总。”
夏之涵抬眸,淡淡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分寸不减:“公私分明比较好。我们是合作关系,该有的规矩,不能乱。”
话落,字字清醒,句句拉开距离。
她刻意掐断所有暧昧余地,不愿有半分牵扯。
七年过去,物是人非。
他早已是高高在上的砾远总裁,她只是勤恳谋生的普通设计师。两人山河错位,境遇悬殊,本就不该再有多余牵扯。
更不必提,那段潦草收场、无疾而终的年少爱恋。
林砾薄唇微抿,喉间微涩。
公私分明。
好一个公私分明。
七年未见,她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把过往撇得干干净净,仿佛那段炙热纯粹、倾尽真心的青春,从未存在过。
他沉默片刻,脚步微挪,依旧保持着克制的距离,不曾逾矩半分。
“刚刚会议上的评价,不是针对你。”他低声解释,“方案很好。”
夏之涵微微一怔。
随即轻笑一声,笑意浅浅,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淡然与自嘲:“可结果是待定。”
业内谁不知,林砾出手,要么通过,要么当场否决。
待定二字,等同于悬而未决,等同于风险未知,等同于委婉的拒绝。
同事惋惜,旁人不解,只有她心里隐约清楚——
他是故意的。
故意压下她的方案,故意留下牵绊,故意不让她就此退场,故意制造一场避无可避的交集。
林砾看着她眼底淡淡的疏离与误解,眸色微沉:“待定,是想再看一版细化。”
“我给别人,从来没有二次机会。”
一句话,轻缓落地,藏着无人察觉的私心与偏爱。
业内皆知林砾严苛偏执、不讲情面,方案不合格便是直接淘汰,从无例外。
唯独对她,破例纵容,独留余地。
夏之涵心头轻轻一颤,随即迅速压下那点细微的异动,心底只剩愈发清晰的别扭。
“林总没必要特殊对待我。”她垂眸,避开他深沉的视线,“我不需要例外。”
她最怕的,就是他时隔多年突如其来的温柔与偏袒。
太过猝不及防,太过轻易动摇人心。
七年安稳自持,差点被他短短两句话彻底打乱。
林砾望着她倔强清冷的侧脸,心底沉压多年的情绪缓缓翻涌。
他何尝想特殊对待。
七年里,他无数次避她、忍她、藏她,刻意避开所有能遇见她的场合,逼着自己不去打探、不去想念、不去窥探她的生活。
可重逢一旦落地,所有克制尽数崩塌。
他做不到公事公办,做不到彻底漠然,做不到把她当成普通下属、普通合作方。
七年的空窗,七年的执念,七年的孤身等待,早已在心底生根盘缠,根深蒂固。
“不是特殊对待。”他目光沉沉锁着她,语气认真,“是你的方案,值得。”
只是顺带,私心留你多停留一阵子。
只是想借着工作名义,名正言顺,再见你几面。
仅此而已。
夏之涵无话可驳,只得点头:“我会尽快修改细化,明天提交新版方案。”
“不急。”林砾打断她,声音轻缓,“不急着交。”
他抬眸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晚风徐徐,吹得远处楼宇灯火次第亮起,温柔漫过整座江城。
“晚上有空吗?”
夏之涵指尖一僵,本能拒绝:“抱歉林总,我晚上有事。”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林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却并未逼迫,只是低低应声:“好。”
他从不会逼她。
七年前不会,七年后更不会。
当年能忍痛放手,如今便能忍住步步靠近的冲动,只敢小心翼翼,试探分寸。
“那我先走了。”夏之涵攥紧文件,微微颔首,准备逃离这片让她心绪大乱的空间。
擦肩而过的瞬间,林砾的声音再度轻轻响起,低缓落在晚风里。
“之涵。”
这一声称呼,温柔、低沉、带着沉淀七年的熟稔。
褪去所有客套,褪去所有疏离,是独属于年少岁月的称呼。
夏之涵脚步猛地顿住,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蔓延开来。
“七年。”
“你过得……还好吗?”
一句简单的问候,压着七百多个日夜的牵挂,藏着无数个深夜的惦念与遗憾。
七年里,他无人可问,无处可寻,只能靠着零星传闻,知晓她平安顺遂,独自安稳。
仅此而已,便足以支撑他熬过漫漫孤途。
夏之涵垂眸,长睫轻颤,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过得好吗?
谈不上多好,也谈不上不好。
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恨,没有撕心裂肺的离别,只是平平淡淡、安安稳稳,一个人熬过所有起落,习惯了没有他的人间。
她缓了缓心绪,语气平淡无波:“挺好的。”
平静、安稳、无波无澜。
唯独没有你。
林砾看着她疏离淡漠的背影,喉间干涩发疼,轻声再问:“有没有……怪过我?”
这句话,他憋了整整七年。
当年仓促别离,无声散场,他隐忍退让,闭口不言苦衷,任由她误会、任由她难过、任由她远走。
他从不奢求她原谅,却忍不住想知道——
这些年,她有没有半分,怨过他。
夏之涵沉默许久,晚风静静流淌,吹散旧年尘埃。
良久,她轻轻开口,声音清淡释然:
“不怪了。”
“年少而已,都过去了。”
年少意气,年少执拗,年少无可奈何的别离。
时隔七年,爱恨早淡,执念早散,所有不甘委屈,早已被岁月抚平。
只是过去了,不是释怀了,更不是原谅了。
只是再也不重要了。
林砾眼底微光轻轻黯淡。
过去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飘飘否定了他们整整一场青春。
他看着她决绝不肯回头的模样,心底那艘漂泊七年的孤舟,再次沉沉落底,载满无人知晓的心事与遗憾。
“好。”他低声应着,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过去了就好。”
只要她放下,只要她安稳,只要她不再被过往困住。
他所有遗憾,都值得。
夏之涵不再多言,抬步离开。
脚步声轻轻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空旷会议厅,只剩林砾一人伫立窗前。
晚风穿堂,吹起他衬衫衣角,孤寂落寞。
他抬手抵在眉心,眼底所有克制的平静尽数褪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沉郁与怅然。
七年风来风去,春去秋归。
晚风吹了无数遍,渡了无数行舟。
唯独他这艘沉底孤舟,七年未曾靠岸,始终停在那年夏天,停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
助理轻轻敲门进来,低声汇报:“林总,后续合作流程已经整理完毕,所有团队里,夏设计师的方案评分最高,完全可以直接敲定,您为什么待定?”
林砾望着窗外暮色江城,眸色深沉,淡淡开口:
“因为我想多留她一阵子。”
直白坦荡,不加掩饰。
七年错过,一别经年。
这一次,他不想再轻易放她走。
助理微怔,随即了然沉默。
旁人只看见林总杀伐果断、清心寡欲、无心无情。
只有近身人才隐约知晓。
这位登顶江城的年轻掌权人,心底藏着一场横跨七年、无人可渡的深情旧梦。
夜色渐深,晚风温柔往复。
旧风未止,心事沉舟。
有些人,一别七年。
再遇见,依旧心动难止,执念难消,岁岁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