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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名之地(一) 「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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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黎失忆了。
她从昏睡中醒来,一扇透明的大玫瑰花窗坐落在身侧,窗外交错着几根漆黑的枯树枝。时间看上去像是薄暮时分,天空是怪异的、深邃的蓝。
往前看去,是一排排整齐的长椅,压抑冷清。
这里是……教堂。
梵黎用有些迟钝的脑子,将眼前的景象与一个名词匹配上。
而且是教堂里通常用来祷告的主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试图思考自己之前干了什么,回应她的只有空白。她的身份是空白、过往的经历也是空白,记忆给她提供了一个叫“梵黎”的名字、以及很多生活常识,但没有除此之外的信息。
梵黎有着极好的接受和适应能力,平心而论,现在情况并不算糟糕,她保有基础的认知能力,没有记忆也没有牵绊,自然也没有焦急、伤心和痛苦。
就像一个恢复出厂设置的机器人,她想。
“你还好吗?”
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梵黎循声看去,说话的人是一位女生。她漂亮的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身后,纯白的睫毛半掩着淡蓝色的瞳孔,眼眸中藏着一抹近乎于悲哀的神情。
二人坐在同一把长椅上,但,梵黎确信自己不认识她。
梵黎试图理清现状:“你是……?”
“初次见面。你好,我叫牧怀源。”
梵黎同样报上自己的名字。过了大约几秒,她从混乱的思绪中回神,将视线落在近处,然后发现——
地上平躺着七个人,它们头部朝外围成一个规整的圆圈,长椅位于圆心。每个人身上都披着相同的厚重黑色长袍,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如同神明最虔诚的信徒一般。
但只要细看就会发现,长袍之下,它们的肢体无比怪异。
失去双手的、失去胳膊的、失去小腿和脚部的……全都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但它们并没有流血,身体里流出的是艳红的、富有光泽的绸缎,顺滑地贴在袖口、衣摆乃至地面上。
它们的脸部则被一条黑纱裹住,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五官。这点视野已经足够让梵黎作出判断——它们的眼睛都被挖掉了。
【检测到玩家均已准备完毕,欢迎进入副本「无名之地」。】
一道奇怪的、找不到声源又似乎无处不在的声音响起。它的音量刚好,即使在这样的糟糕环境中也不会让人感到烦躁或恐惧。
【本次玩家总数:3人】
【玩家名单:梵黎、Field、初始玩家2679225】
【经评定,该副本级别为「六星」。由于难度过高,在正式开始前,玩家需要经历一段前置环节。环节展示的内容为:「故事的结局」。】
【请玩家注意,该环节虽然相对简单,但不要掉以轻心。找到进入正式副本的办法,活下去,祝好运。】
那是……系统。
梵黎几乎在一瞬间认出了它,她之前或许接触过系统,她的大脑对系统的声音甚至比对自己的声音还要熟悉。
系统对梵黎的内心想法毫无察觉,它卡了几秒,又顿了几秒,似乎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奇怪,但最终还是将播报继续了下去:
【检测到副本中存在新人玩家,触发新手奖励,通关后将发放二倍积分。】
闻言,牧怀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突然转头用浅色的眼睛盯着梵黎。
玩家总数只有3人,系统念的一般都是ID,牧怀源早该意识到的,要么梵黎把真名作为了ID,要么她是个新人,没有来得及取。
牧怀源选择直接询问。
从定义上看,新人是指通关副本数量小于等于三的玩家。
梵黎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一开始的平静:“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我不确定,我诈你的。”牧怀源垂下眼眸,看上去很脆弱无害,“我理解你的顾虑,但新人不意味着处于弱势地位。在这种难度的副本中经验并不重要,我和你是一样的。”
牧怀源很擅长拉拢人心,用一句话表明了对梵黎的尊重、和自己经历的副本之多。在玩家总数只有三的情况下,和其他玩家保持良好关系是有必要的,梵黎于是点点头作为回应。
“新人玩家……为什么会来六星副本呢?系统强制拉进来的?”
“我不清楚,但有这种可能。”梵黎见新人身份藏不住,索性如实回答道,“这是我第一次进入副本。”
牧怀源轻轻吐出一口气,幸好,她没有听到什么“我是主动进入副本的”这类惊世骇俗的回答。想到这里,她恍然愣了愣神,毕竟除了她的某个故友……世界上很难再找出那样肆无忌惮的人。
出于某种近似于“同情”的情感,牧怀源向梵黎解释道:
“先明确一下情况吧,六星是副本的最高难度,参与者一般是玩家排行榜的前一千位,即使是这样,死亡率也达到了90%。
“抛开死亡率不谈,那些活着出去的人也有相当一部分就此沉寂或选择自杀。榜单在六星副本发生后,往往会有很大变动。”
牧怀源的神情忽然有些落寞,不再往后说下去。
“谢谢,我知道了。”梵黎说。
牧怀源沉默了几秒,又道:“对了,听系统播报,这次只有三个玩家?”
“嗯。”
“好奇怪,我听说以往的六星副本一般都有大几百人。
“啊,这样的话,你考虑和我合作吗?”在一番必要的相互了解之后,牧怀源终于切入了正题。
“至于信任问题,你也不用担心。”牧怀源说,“看看这个。”
一个精致的信封被放入梵黎手中。系统提示再次弹了出来:
【道具名称:「圣女」的信封】
【这是一个稀有的组队道具,它似乎偏爱道德崇高之人。玩家可将自己或他人的姓名写在信纸上,信纸装入信封之后道具生效。】
【道具效果:信纸上的名字将组成队伍,队内的任何成员均禁止对队友说出谎言。】
【再次打开信封、拿走信纸后道具失效,不能再次使用。】
梵黎很快做出决定:“可以,我跟你合作。”
道具很公平,对双方都没有害处,她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能说谎的条件看似严苛,但玩家如果想隐瞒什么东西,也可以选择沉默。
这是一种很有效率的沟通方式,以至于牧怀源愣了一下,把头脑里为种种突发情况而准备的说辞全部删掉,最终说:
“好。道具归你,你可以随时终止组队关系。”
梵黎用道具自带的羽毛笔写好名字、装入信封,道具从此刻起生效。
牧怀源长松一口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
“太好了,只有三个玩家。估计不会引来太大关注,就算死掉的话也可以安静一点。”
“你也是被系统拉进来的吗?”梵黎询问。
牧怀源愣了下,微笑道:“不。”
“我是主动进来的,我来找我的队友。”
牧怀源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说出这么狂妄的话,她笑了笑,又道:“我的队友和我走失了,她向来喜欢挑战高难度副本,我会找到她的。”
如果我没有在她之前死去。
任谁都能看出牧怀源的状态很不好,像是一株空心的枯草,只能维持表面的淡然与平静,实际上生理、心理都在崩溃边缘。
梵黎对牧怀源的坚持不懈表示肯定,然后二人都不再说话。没人有心思再继续话题了。
梵黎开始思考起已知信息。
失忆的不便在此刻体现出来,梵黎不知道自己之前有没有进过副本、在不在排行榜上。系统说她是新人,但系统是否可信?
对系统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众所周知,杀死一个玩家有一百种方法,将其丢入六星副本是最有效、最迅速的一种。
对此梵黎已经习惯了,并没有感到多意外,毕竟系统一直跟玩家不对付。
一直。
这种复杂的、混乱的印象在梵黎的脑海里揉成一团,拖慢了她的反应能力,让她的思维变得迟钝。比如此刻,牧怀源将一句话重复了好几遍,她才回过神来。
牧怀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梵黎下意识看向地上横七竖八的奇怪尸体,没有异常,幸好,它们没有突然活过来。梵黎闭了闭眼,让自己不再去想突然冒出来的、和系统有关的记忆。
“没有。”也许是昏迷时间太长的原因,梵黎的听力显然没有那么好。
“像什么东西抚过地面……那种,很小的声音。就在刚刚。”牧怀源只听到短短一声,正当她集中精力打算再听几遍来完善自己的描述时,声音消失了。
“……没事了,可能听错了。”终于,牧怀源放弃了描述,匆匆结束这个话题。
也许又是一个幻觉,牧怀源想,最近她出现的幻觉越来越多了。
梵黎没有太过于纠结这件事,因为她忽然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你认识第三名玩家吗?”
“哦,初始玩家2679225,他大概没有和我们分在一个区域,他是……”
他是排行榜第几名来着?
牧怀源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能让她记住的人并不多,已知对方不是她的朋友,那么,他就至少得是个总排行榜前十的玩家……可是,到底是第几名来着?
记忆很模糊,牧怀源试着回想,却发现连自己的具体排名都已经忘记,更何况他人。于是她只好这么告诉梵黎:
“总之,他是个实力不错的玩家,尽量不要和他树敌。”
一般情况下,玩家都会考虑「能不能和某个人互帮互助」,但牧怀源最先考虑的居然是不要树敌……经历过副本后,人的思维方式确实会发生变化。
“你可以相信我,我是新人榜前五。”牧怀源想了想,觉得不太严谨,又补了一句:“至少上次,我进入第三个副本的时候还是。”
“上次进副本?离现在时间很远吗?”在梵黎的认知里,副本最长不超过两个月,榜单应该不会变动那么快吧?
但很快,梵黎听到了一个足以让人大脑宕机的回答——
“五年前。”
牧怀源面无表情,继续说道,“出了点小意外,我在一个副本里待了五年。”
梵黎终于知道牧怀源身上的绝望感从何而来,她在脑海里翻了翻所有可以用来安慰人的话语,最终选择说了句:“……节哀?”
“嗯?我吗?没什么好悲哀的,至少活着出来了。”
虽然登出地点是一个六星副本。
牧怀源不知道自己和那些葬身副本的人相比到底算不算幸运,所幸,没有人问她详细的情况。
这里没有灯,光线只能从玻璃窗透进来,昏暗的环境将一些原本显眼的线索遮蔽起来。
在确认仅仅坐在长椅上看不出别的东西之后,二人不约而同地从长椅上站起,打算去别的地方寻找线索。
牧怀源谨慎地往前迈了几步,但她发现——
梵黎并没有跟上来,反而重新坐回了椅子。
她这是在干什么?舒展筋骨?
牧怀源心中疑惑,问道:“你不走吗?”
对方沉默片刻,指了指她的脚下。
脚下……
…!!!
牧怀源低头,看见自己赫然踩在一个双手合十的黑袍人身上。它头上的黑纱掉了下来,露出几乎占了半张脸的干枯眼眶。
柔软的触感迟了很久才传来,牧怀源忽然觉得有点恶心,还有一种非常、非常强烈的不安。
明明那么明显的一个……不对,是七个「人」,为什么会被忽视呢?为什么、为什么她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
牧怀源退了几步,坐回长椅。与此同时,系统忽然又开启了广播:
【紧急通知,关键NPC「教皇」被玩家击杀,相关任务作废。】
【请各位玩家留在原地,不要贸然行动,系统将重新规划副本环节。】
系统的声音和初次播报时一样,但语调却带着一丝气急败坏和不易察觉的慌张。
【与「教皇」直接相关的内容约占副本剧情的5%,鉴于任务已无法完成,现进行结算,每名玩家副本探索度+5%】
【警告!警告!由于关键NPC死亡,「结局」环节已彻底崩坏!请玩家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通关「结局」的方法,离开这里离开▇▇离开离开离开——】
系统像是被什么东西强制掐断了一样,不停重复着几个音节,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此刻,玩家们真正对副本的开始有了实感,教堂内一时没人说话。
牧怀源面向窗户,平静地望着天空的某个位置。半晌,她轻轻开口打破了沉默:
“如果,有时候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不要怪我,我没有做错什么,我们是公平的。”
梵黎没有等到牧怀源的下文,因为游戏线索出现了。
也许是出于人类的某种习惯,梵黎睁眼后,将教堂的前、后、左、右全都扫视了一遍,却唯独忘了一个地方——
房顶。
所以,当牧怀源指着房顶给她看时,梵黎才会那么惊讶。
姿态各异的天使雕像坐落于穹顶之上,由灰白大理石铸成的羽翼相互交错,圣洁、优美而华丽。但与和谐的躯体不同,它们的脸部显得诡异。眼睛的颜色像是反转过,瞳孔是空洞的白,本该是眼白的部分却一片漆黑。
梵黎忽然想到了地上那些人。他们带着残缺的眼睛,是不是只是为了告诫玩家,不要乱看东西?
但那已经没有意义了。在与雕像对视的一瞬间,梵黎耳边响起了嘈杂的祷告声。几秒钟后,一道飘忽的声音从远方的回廊处传来。
“赞美▇▇。”
在这之后,是无数的回音与应和:“赞美▇▇——我们崇敬▇▇ ▇审判、裁 决……”
梵黎恍然,主厅并不空旷,这里不知何时坐满了“人”。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服饰并不统一,面貌也不相同,但眼中却是同样的虚无和空洞,嘴里一刻不停地念着同样的祷告词。
梵黎发现自己并不能听懂他们的话。那些话语时断时续,前后语句根本不搭边,语调也很奇怪……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刻意消音,模糊掉信徒的话语,让玩家无法从中获得信息。
牧怀源实在难以忍受呓语一般回荡在耳边的声音,她觉得应该做些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并且抵抗这糟糕的被动局面。于是她起身,蹲在那些躺在地上的「人」身旁,翻了翻地上的红绸。
“我有一个猜测,”她低声道,“这些不知道叫什么的尸体……姑且称之为「人」吧,它们的身体特征很符合人类标准。它们的伤口非常整齐,虽然没有眼睛但表情平静,也没有挣扎痕迹,由此推测是自愿受伤。”
“令人注意的是,它们失去了不同的身体部位,这种死法很像是参与了某种特殊仪式,比如把自己献祭给什么邪恶力量……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很麻烦的一点就是,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只能靠猜——”
牧怀源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突然发觉,祷告声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静。
梵黎坐在椅子上不停打手势,她动作虽然快,但并不显得慌张,只是想将状况尽快表达出来——
我、说、不、了、话。
.
嗒、嗒、嗒。
一群浑身包裹着石头盔甲的士兵从门外走来,肩上扛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他们的动作整齐而僵硬,一直走到长椅的第一排,拽着一名女孩,往外拖去。
嗒、嗒。
石头士兵拖着小女孩走过一排排面带微笑、同样保持寂静的信徒们,一直走到梵黎身旁,停住了。
小女孩穿着黑袍,有着苍白的皮肤和一头漆黑的长发。她转过头,从石头块之间的缝隙中笑眯眯地“看”向二人。
——她的整张脸上全都是红色丝绸。
丝绸很厚,而且层层叠叠,将面容完全遮住。
牧怀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困惑地迎上女孩的目光。她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手指一松,一个刚刚被她抬起来的、「人」的胳膊啪嗒一声摔回地上。
如果红绸隐喻的是血,隐喻的是血的话……
——那么,眼前的情况足以说明,小女孩被扒掉了整张脸皮。
看着人类一点点露出惊恐的神色,小女孩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而是慢慢、慢慢地将头重新转回去,随着骑士们走远了。
全程都维持着寂静的氛围。冰冷的太阳照着人们,照着如绵羊般温驯地坐在长椅上的人们。他们一言不发,过了很久,一名信徒才打破寂静,用歌咏般的声音高喊:
“主神啊,烧死、这些、「巫师」!”
这次没有消音,一字一句很清晰。他口中的「巫师」,很明显指的是被骑士抓走的小女孩。
梵黎终于知道了,地上那些「人」的身份是「巫师」,毕竟TA们和小女孩穿着一样的黑色长袍。教堂里除了他们,没有人穿那样的衣服。
而这“很久”的时间已经足够牧怀源悄悄跑到门边,她发现门口有屏障一类的东西,玩家出不去,活动范围被定死在教堂里了。她有过砸窗的想法,但没有趁手工具且太容易引发变故,于是很快放弃了这个主意。
正当牧怀源折返回去时,信徒纷纷从各自的长椅上站起,从四面八方赶来、然后汇聚在一起,簇拥着走向教堂外。人们像是没有看见一般,径直踏过地上散乱的黑纱和肢体。
全程依然没有任何交流。
信徒们像是精密的机械人偶一般,动作过于突然而迅速,以至于牧怀源来不及返回到长椅旁边,只能被人群挤着往前走。
梵黎很快就与牧怀源拉开一段距离。隔着人群,牧怀源似乎张着嘴说了很多,但她其实一直都在重复两句话——
“不要离开椅子!
“地上那群人可以保护玩家。”
也许是因祸得祸,牧怀源之前想尽办法也没能离开的教堂,在人群的推挤下竟然很轻松地出去了,然后混在其中,没了踪迹。
梵黎能感受到,每个信徒看上去都过于激动,但他们的语句却又一致,都赞美着「主神」,没有任何其他的情感掺杂其中。密密麻麻的躯体从身边挤着走过,不少人磕在椅子上,让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梵黎甚至有些怀疑他们会把自己的椅子从地上直接搬走。
但好在,没有人真的攻击她。
队伍没有停下的迹象,与教堂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的日光中。
——人群走了,但「结局」没有结束。
令人难以相信的是,那么多人居然一下子走完了,四周又恢复到死一般的寂静。大厅变得空旷,除了梵黎之外空无一人……哦对了,还有地上的七个被踢得乱七八糟的「巫师」。几乎所有信徒都忽视了它们,把它们踩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巫师」给人留下的印象非常非常浅,似乎一不留神就会忘记。
梵黎走到牧怀源刚刚翻过的那个「巫师」身旁,发现它真的很轻,像没有骨头一样。梵黎轻轻咳嗽一声,她恢复了说话能力,刚刚的失声似乎从未发生过。
一位神色冷静的修女从阴影处走来,她与黑暗融合得很好,以至于梵黎一开始甚至没发现。
——等到梵黎察觉之后,对方已经来到她身前,一动不动地俯视着她。
梵黎面无表情地盯了回去。
“主神至上。”修女单手覆在胸前的十字架上,语气淡漠冰冷,“您认同人们的做法吗?”
“或者……您认为「巫师」应该被烧死吗?”
在教堂中,反对「巫师」的情绪随处可见;但梵黎没有忘记,现在副本还未真正开始,如果副本是「巫师」的主场、她乱说话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还没等梵黎想好,几秒钟后——梵黎确信时间只过了短短几秒,修女失望的叹气声从耳边传来,一双冰凉的手覆上她的脖颈,往左一掰,骨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原来不说话也会死。
在梵黎意识陷入沉寂前,她看见天边泛起火光,火焰是明亮的、纯粹的白,照耀着深蓝的天空,她终于知道了,牧怀源所说的、「什么东西轻抚过地面的声音」——是风。
白色的火在风的吹拂下,很快连成一片、漫天遍野。人们的躯体在火中挣扎、扭曲,但脸上却浮现出一种堪称满足的笑容。风送来他们最后的话语,那声音不是哭号、不是哀求或叫骂。它们在耳边不断叠加、汇聚,最终越来越大,震耳欲聋:
“烧死、她!”
“烧死 「巫师」,烧死「巫师」——!!!”
“让我们欢呼雀跃,让我们赞美「主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