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暴躁御姐lemon

2、第 2 章 餐厅二

　　餐厅二楼暖黄的灯光像蒙了一层薄冰。
　　饭菜还冒着淡淡的白雾，餐盘里都是唐略爱吃的菜，是王究楠提前很久预定、精心安排的接风宴。可此刻这份精心布置的温柔，只剩下赤裸裸的讽刺。周遭食客的谈笑、杯盘轻碰的声响明明很近，落在唐略耳里却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又遥远。
　　卡座之内，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唐略依旧坐得端正，是常年做同传练出来的姿态，脊背挺直，肩线平稳，没有崩溃失态，没有厉声质问。只有微微发颤的眼睫，泄露出他内里早已崩塌的情绪。银丝镜片挡着眼底翻涌的涩意，外人看不清他眼底是痛，是寒，还是一片空空荡荡的荒芜。
　　李瑶后知后觉察觉到气氛不对，小声嗫嚅着：“我……我没记错啊，上个月真的是他和一个女生一起来的，还定了星月款的情侣纹……”
　　细碎的话音落下，王究楠浑身一抖，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他慌乱地往前倾身，声音发紧，带着难以掩饰的哀求：“阿略，你别听她乱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唐略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声音很轻，语速平稳，像一场冷静的质询，没有嘶吼，杀伤力却更重：“那你说说，是什么样？”
　　简简单单一句反问，逼得王究楠瞬间卡壳。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疼，一堆借口堵在喉咙口，一个都没法光明正大说出口。撒谎圆谎只会错上加错，坦白又是亲手撕碎自己最后的体面。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唐略清冷克制的脸，那个一直包容他、带着他往前走、把所有偏爱都堆在他身上的师兄，此刻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情。
　　“我……我只是一时糊涂。”王究楠指尖死死攥着桌布，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我和她只是新鲜感，我心里从头到尾喜欢的都是你。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国外，我们时差大，见面太少，我一时昏了头……”
　　“时差？见面太少？”唐略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理由，唇角极淡地勾起一点近乎自嘲的弧度，“我在巴黎的每一天，挤着会议间隙、熬夜结束后的深夜、赶行程的路上，都在抽时间陪你聊天视频。我再忙，从来没有漏过你的消息。”
　　他的语气很稳，一字一句清晰平缓，是职业口译刻在骨子里的表达习惯。
　　“我出国前跟你规划过，等峰会结束，我们一起看房，定以后住的房子。周教授还问我，什么时候带你一起回师门聚餐。这些，你都记得吗？”
　　王究楠眼眶瞬间红了，慌乱地伸手想去碰唐略的手腕：“我记得！我全都记得！阿略，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马上和林薇断干净，再也不联系，我们回到以前行不行？我们还像从前一样。”
　　唐略轻轻侧身，不动声色避开了他的触碰，疏离感瞬间拉满。
　　“回不去。”他摇了摇头，目光澄澈又冰冷，“王究楠，两年前你刚入学，连基础口译换气都练不好，是我泡在图书馆陪你磨稿子，带你去比赛，把实习资源分享给你。师门这份情分，我没有亏欠你。在一起这三年，我没有隐瞒，没有二心，我对你问心无愧。”
　　“是你对不起我。”
　　这句话落下，王究楠整个人颓然靠在椅背上，眼底的挣扎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无力的悔恨：“我知道是我的错……我真的后悔了，阿略，别和我分手。”
　　“分手不是惩罚你，是放过我自己。”唐略站起身，顺手拎起脚边的行李箱，拉链滑动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一段关系落幕的尾音，“不用再联系了。以后师门碰面，我们就只是普通同门。”
　　他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卡座。
　　邻桌这边，气氛同样微妙。
　　李瑶缩了缩脖子，小声扯了扯皮英川的袖子，压低声音愧疚道：“英川哥，对不起……我好像闯祸了，我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一对……”
　　皮英川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唐略身上，方才闹剧上演时，他安静旁观，没有过多干预。他见过太多在情爱里歇斯底里的人，哭闹、撕扯、互相指责，丑态百出。可唐略不一样，痛到极致依旧守着自己的体面，克制又孤清，像寒风里不肯弯折的竹子，一下子撞进了他心里。
　　一见钟情来得毫无预兆，却格外笃定清晰。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李瑶的胳膊，低声嘱咐：“不关你的事，先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完，皮英川起身，快步上前，在唐略即将踏上楼梯的那一刻，开口唤住了他：“唐先生，请留步。”
　　唐略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
　　路灯透过玻璃窗落在皮英川身上，衬得他身形挺拔冷感，眉眼深邃。
　　“有事？”唐略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刚结束一场心碎的对峙，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应付陌生人。
　　皮英川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过分冒犯，又足够看清彼此的神情。他先微微颔首，态度坦诚有礼：“刚刚我朋友无心之言，当众戳破这件事，让你难堪了，我替她跟你道个歉。”
　　“和你们无关。”唐略淡淡回应，“该发生的，早晚都会暴露。”
　　皮英川垂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倦意与破碎，心口莫名发沉。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磨砂质感的名片，指尖捏着名片边缘，没有贸然直接塞过去。
　　“我叫皮英川，灼刻纹身艺术馆的主理人。”他主动自我介绍，声音低沉克制，带着几分慎重，“今天本来不该贸然搭话，但我确实想认识你。”
　　唐略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认识我？我们并不熟悉。”
　　“现在不熟悉，可以慢慢熟悉。”皮英川很直白，没有油滑的搭讪，坦荡得让人意外，“我没有别的恶意，只是单纯觉得，你这个人很特别。如果你不反感的话，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吗？”
　　他把名片递过去，名片右下角印着他私人微信，字迹是低调的烫银。
　　唐略垂眸看向那张名片，迟疑了几秒，没有立刻接。
　　“你应该也看见了，我刚刚结束一段感情，暂时没有打算开启新的关系。”他直白说出自己当下的状态，不想给对方错误的期待，“我现在不太适合交朋友。”
　　皮英川没有收回手，也没有逼迫，只是安静看着他，语气从容温和：“我明白，我不是急着要什么结果。不用有压力，不用立刻回复，你可以之后想加再加，不想加也没关系。只是一张名片而已。”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之后想要遮盖或者洗掉什么纹身，或者单纯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天，都可以找我。我不算一个糟糕的倾听者。”
　　这句话很妥帖，避开了暧昧的追求感，给足了唐略台阶和安全感。
　　唐略沉默片刻，伸手接过了那张冰凉细腻的黑色名片，指尖不经意擦过皮英川的指腹，短暂一碰便分开。
　　“谢谢。”他把名片随意揣进风衣内侧的口袋，没有承诺，没有应允，只是收下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名片我收下了。”
　　“好。”皮英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又恢复了清冷沉稳的模样，“路上小心。”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王究楠仓促追上来的脚步声，他红着眼拉住唐略行李箱的拉杆：“阿略！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我们三年啊，你说放下就能放下？”
　　唐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挣开拉杆：“是你先放下的。别再追了，体面一点。”
　　说完，他不再停留，提着行李箱一步步走下楼梯，推门走入傍晚微凉的秋风里。
　　皮英川站在二楼栏杆边，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孤挺的身影消失在街口，直到晚风卷着夜色遮住人影，才缓缓收回视线。
　　李瑶走到他身边，小声嘟囔：“英川哥，你刚刚……是想要加人家微信呀？你什么时候对陌生人这么主动了？”
　　皮英川指尖摩挲了一下空落落的掌心，唇角勾起一抹极浅、不易察觉的弧度。
　　“第一次见。”他轻声说，“一眼就动心了。”
　　旧人苦苦挽留，终究留不住破碎的过往；陌生人偶然相逢，却一眼埋下了绵长的心动。
　　楼梯下方，王究楠失魂落魄地站着，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满心只剩无尽的悔恨。
　　街道晚风渐凉，唐略攥了攥风衣口袋里那张薄薄的黑名片，心事杂乱，却莫名记住了方才那个清冷克制、待人分寸十足的名字——皮英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