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聚》予金香

5、心事

　　结束完晚间的实战训练，许墨妍作为带队老师，看着眼前江川恒、苏梧桐、闫淼三名满身薄汗的学生，柔和的眉眼带着赞许。

　　“今天你们三个配合得不错，攻防衔接十分流畅。”

　　江川恒立刻颔首回话：“谢谢许姐的表扬。”
　　一旁的闫淼抬手捋好被风吹乱的长发，眼里漾开笑意；活泼的苏语桐伸了伸发酸的胳膊，长长舒出一口气。

　　训练场的晚风裹挟着凉意吹过来，白日紧绷的训练终于落幕。许墨妍低头收拾好教学用的训练器械，抬眼看向三人。
　　“训练结束，时间不早，我送你们回宿舍。”

　　几个人结伴踏上回宿舍楼的小路，沿路路灯投下暖黄灯光，行道树的影子在路面来回晃动。
　　“闫淼，谢谢你呀，要不是你我们就不一定成功把器材送到终点。”
　　“不用谢，以后还有很多团结的地方。”

　　走着走着，许墨妍慢慢沉默下来，脚步放缓，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忧愁。

　　心思细腻的苏语桐最先察觉到不对劲，轻声开口：“许姐，您怎么安静下来了，是不是有烦心事？”

　　许墨妍停下脚步，望向远处漆黑的基地围墙，缓缓叹气：“最近外围频繁出现碎地怪物的踪迹，危险性越来越高。你们三个都是刚上手实战的新人，我心里放不下，害怕之后外出执行任务，没能护住你们。”

　　江川恒立马挺直脊背，一脸认真：“许姐您别发愁！刚刚训练您也看见了，我们三人默契很好，遇到危险可以互相掩护！”

　　闫淼也随之点头，攥紧了拳头：“我们不会拖后腿，一定会听从指挥，和您一同对抗怪兽。”

　　三名学生真挚的劝慰，压下了许墨妍心底沉甸甸的焦虑，她心头一暖，唇边浮出浅淡的笑容。

　　说话间已经走到宿舍分区路口，女生寝室和男生寝室分开两边。
　　“闫淼，苏语桐，你们两个女生结伴上楼，路上留意周遭动静。江川恒，男生宿舍在右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好！”三人齐声应答。

　　许墨妍站在原地，目送两位女孩走入女生宿舍楼，又看向江川恒远去的背影。等到学生全部平安抵达寝室，她才缓步走向自己的教师宿舍。
　　回到房间，她靠在窗边，晚风拂过面颊。原本压在心间的心事，此刻因为三个懂事可靠的学生，已经宽慰许多，只盼往后众人能够平安渡过一次次危机。

　　我靠我靠，为什么不是一人一间宿舍！我竟然和闫淼住在同一个宿舍！完了完了虽然我们之间的隔阂已经少了一些，但我还接受不了她那冷冰冰的模样啊！！！
　　我突然有些羡慕江川恒了！
　　宿舍里的设备都很齐全，被褥、桌子卫生间、沐浴间、睡衣等样样不落。
　　等两人下楼把行李带回宿舍后。
　　苏语桐拿起她的睡衣开口：“我先去洗澡了。”
　　闫淼：“好。”
　　等苏语桐洗完澡后。
　　她刚想叫闫淼去洗，便看到闫淼拿着一张照片坐在沙发上哭。
　　她走向闫淼坐在闫淼身边，询问闫淼怎样。
　　闫淼并没有回答她。
　　苏语桐看向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人令她感到眼熟。
　　闫沐春，对就是闫沐春。
　　她的救命恩人！

　　那年她才七岁，旧避难所猝不及防遭到大批碎体突袭。
　　坚固的围墙轰然崩塌，恐慌的人群四处逃窜，大人的呼喊、孩童的哭声铺满整片避难所。慌乱之间她和亲人失散，被推倒的断墙困在了偏僻的死角。
　　好几只狰狞的碎体就在不远处来回游荡，沉重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年幼的苏语桐蜷缩在石块后方，捂住嘴巴不敢出声，眼泪不停往下滑落，巨大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

　　就在碎体马上就要发现她的时候，年纪尚轻的闫沐春提着冰剑冲破烟尘赶来。

　　一路上她斩杀沿途游荡的怪物，手臂早已被碎体抓伤，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她俯身蹲下，柔声安抚浑身发抖的小姑娘，伸手将苏语桐护在自己怀里。
　　“别怕，我带你离开这里。”

　　闫沐春把年幼的自己护在胸口，直面成群的碎体，硬生生杀出一条逃生的道路。等到平安抵达安全地带之后，她又转身重回沦陷的避难所，前去营救其他被困住的幸存者。

　　灾难结束幼小的苏语桐询问救她的大姐姐叫什么名字。
　　女孩答：“我叫闫沐春。”
　　闫沐春……

　　思绪拉回。

　　苏语桐侧过身子望向闫淼，语气带着忐忑，再次发问：
　　“照片当中的人，是不是闫沐春？”

　　闫淼指尖轻轻抚过相片，眉眼柔和，轻轻点头作答：
　　“她正是我的姐姐闫沐春。当初所有人都以为她深陷沦陷区难以生还，万幸她熬过重重危险活着回来了。”

　　听见答复，积压心底多年的心事瞬间有了着落。
　　当年少女那句“别怕，我带你离开这里”回响在耳边，苏语桐眼底泛起微光，心里满是动容：
　　“原来真的是她，当年舍命救下我的恩人。现如今她已经归来，我也该前去和她相见。”
　　听到苏语桐的话闫淼心头一颤。
　　抿了抿嘴：“她消失了，你见不到她了。”
　　“什么？她消失了？不可能吧，你应该是在开玩笑的吧。”
　　“我没有在开玩笑，我说的是实话。”

　　闫淼垂着眼帘，语气沉重又苦涩：“闫沐春是彻底完全消失了。”

　　苏语桐浑身一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指尖猛地攥紧，难以置信地开口：
　　“彻底消失？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出事了？”

　　“没有人清楚她去往何处，世间已经寻不到半点有关她的痕迹，如同人间蒸发。”闫淼喉头滚动，心底同样压着沉甸甸的难过，“我找遍了所有她可能落脚的地方，全都一无所获。”

　　过往年少时那句温柔的“别怕，我带你离开这里”一遍遍在苏语桐耳畔回响，多年的心念刚刚燃起希望，此刻便狠狠碎裂。她鼻尖发酸，眼眶泛红：
　　“当年是她舍命救下深陷危难的我，我连一句道谢都还没来得及说上。”

　　“我也不肯接受她就这样凭空不见。”闫淼缓缓抬起头，眼底带着执拗，“但眼下所有线索全部断掉。”

　　苏语桐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间的酸涩，眼神慢慢笃定：
　　“那我便去找。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丝痕迹，我就一定要找到闫沐春。”闫淼怔怔凝望着苏语桐眼里执拗的光，心底泛起一阵动容，眉头沉沉蹙起。
　　“我几乎寻遍了她从前去过的每一处落脚之地，旧居、街巷、隐秘据点，半点气息都不曾留下，姐姐就好似被这世间彻底抹去了踪迹。”

　　她话音落下，空气陷入沉寂，年少时少女鲜活的模样在二人脑海当中浮现。
　　苏语桐攥紧手心，指尖掐得微微发疼，酸涩过后只剩满心的坚定：
　　“就算所有线索断掉我也不愿认命。当初她甘愿冒着风险伸手救下身陷绝境的我，这份恩情压在我心头许多年，没亲口道谢之前，我绝不会停下寻找。”

　　闫淼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的犹豫尽数消散，他抬眼看向苏语桐，语气郑重：
　　“既然你执意要去找，那我便陪你。我清楚她所有过往去过的地方，两个人搜寻，总能多一分希望。”

　　听见他应允，苏语桐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晚风轻轻拂过窗边，过往那句温柔的安慰依旧盘旋耳畔。
　　二人心里默默期许，总有一日，可以彻底寻到消失无踪的闫沐春。

　　“仅凭我们俩人是不可能完成的，所以我们就必须成长，明天我们就和江川恒一起。”
　　“好。”

　　苏语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眠。
　　天花板昏暗的光影落在她的眼眸之中，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放着年少遇险时闫沐春挺身而出的模样。

　　她抬手攥住被褥，心底满是焦灼。闫沐春毫无预兆地彻底消失，所有线索尽数断裂，前路茫茫，她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搜寻。

　　闫淼也是睡不着，她看向闫沐春的照片，指尖轻轻抚过相片上那人清晰的眉眼。
　　照片里的少女眉眼温柔，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还是往日鲜活明媚的模样。

　　心底翻涌着酸涩，他低声轻叹：“沐春，你究竟去到了什么地方，为何不留一丝音讯。”

　　夜色沉静，窗外的晚风穿过窗缝缓缓钻进来，带着微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