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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镇叁 真男人1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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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骤降,寒夜凛冽,长风咆哮着吹乱飞霜。
腊月十八夜,南乌珠尔平原。
不过酉初,天边已经黑透了。放眼望去,旷野,荒原,无际无涯,什么都看不见。
谒人的哨兵线,就只能推得特别靠南,一遍遍兜着圈子骑着马往宯军方向绕,又一遍遍迂回,一边防着他们突然来犯,一边观测他们的迁移动向。
马蹄踏踏。
“须卜万骑——!”
火把高举,谒人主帐,几个谒族猛汉围坐。哨兵快马奔来,跳下来报告:“看到了!看到宯人了!”
须卜立马站起身:“多少人马?!”
“少说一两万!从腹地一路向西!”
另一人也站起来:“好机会啊!他们果然行动了!”
又站起来一个:“让我带三万精兵去,给弟兄们报仇!”
一左一右。
“不,再等等。”
须卜又坐下来,对着壶喝一口酒,笑道:“一样的当,我不上第三回。”朝哨兵一扬下巴:“去!继续盯着!看那两万人去了哪、看他们后续还有没有动作!”
“是!”
马匹远去。
深夜,又归。
“须卜万骑——!”
“说!”
“宯人在西边据点往西五十里扎营了!”
左手边那人激动地问:“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千真万确!”哨兵答。
“须卜,我去!”右手边那人再次自荐,“不需要到天亮,我就能把那帮中原人全杀了。他们不就是仗着东一个西一个地左右帮衬吗,呵,这次他们内部空虚,我直接杀进去把他们东西中间的补给点给断了!让他们西边的人有去无回!”
“是,当然,这也是我的计划,”但须卜又冷笑两声,“别急,再等等。东边不是还没动静吗?”
须卜对哨兵说:“继续盯着!什么时候他们东边那个驻地也有动作,第一时间回我!”
“是!”
哨兵又走了。
只是这一去,天亮前也没回来。
“怎么回事啊?”
两边的人都要撑不住了,都困得坐在原地睡了俩小觉了。
“须卜,他们还行动吗?”
须卜也困,硬熬,咬着牙说:“他们要想往西扎营,肯定得从东边调人!不然就是诈我们呢!”
“可万一他们东边驻地就是不动呢?你我谁也不知道薛柏有多少兵!万一他西边的兵够了、不需要再调呢?”
须卜说:“反正他东边不动,我就不动!我要确定他们这次西去是真的,而不是诈我。否则,宁可不打!”
“须卜,实在不行我们就从东边开始打!反正他们人都在西边儿。”
“不行。”须卜说,“他们东西两个驻地,都是兵,不知道有多少人,但绝不好打。只有他们一百五十里中间那个腹地,是补给点,兵力少。”
“可咱们已经打腹地打了两次了!每次他们都有无穷无尽的兵!”
“那是因为咱们中了薛柏的奸计!”须卜说,“谁会在屁股后面囤那么多兵?肯定都是从东西支援过来的。什么无穷无尽的兵,放屁,幌子!我要等着,我要亲眼看着他们东边驻地往西迁移。然后,咱们就趁他们西强东弱、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先直击腹地断其后路!再吞并东驻地,然后要么反打西部残兵,要么直取辽州!”
“好!”
“好!!”
等。
等到又日出,等到又日落。
营帐的火把熄了又燃。
只有午睡补了一觉。
腊月十九黄昏。
火光扑朔。
“报——须卜万骑!!”
哨兵快马来报。
“宯人的军队从东驻地向西推进了!”
“果真?!”须卜终于猛地站起来,“多少人马?!”
左右两人也瞬间打起精神。
哨兵答:“太远了,看不清!绕着躲着我们走的!反正能看见的至少几千人!看不见的就不知道了!哦,还看见薛柏了!”
“好!好啊!哈哈哈哈哈!”
须卜大笑,猛灌一口酒,“拿我战斧来!我要亲自会会他们!你我三人,各带一万精兵,见一个杀一个,势必捣毁宯人中部腹地!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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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快!再快!!”
马蹄踏踏,薛柏亲率一众兵士们策马向西,伏在马背上压低身形,追着日落快马加鞭,频频回头北望。也离镇壹、关壹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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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夜幕降临,月黑风高。
镇壹与镇贰一百五十里连线的中点,谒人大举进攻,向南再推三十里就是关壹,而快马三十里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无边无际的原野上杀出密密麻麻的战马,无数火把自地平线伸出,高头大马上,须卜手持战斧,嘶吼着向南冲杀。
“杀——!把这帮宯人全砍了!一个不留!!”
“是!!”
“杀!!!”
隆隆的马蹄声踩在地面上扬起飞沙,如地震一般浩浩荡荡。蝗虫过境。
“谒人来袭!谒人来袭!!快!!!”
宯军快速集结,营帐也不要了,这也不要了,那也不要了,一路南退。
“撤!向后撤!!!”
“快撤!!!”
“哈哈哈哈哈!杀!!给弟兄们报仇!”
“报仇!!!”
“杀——!!”
三万铁骑啊,那可是三万。
直直冲入关壹,势不可挡。
火苗飞舞着,一个个火把直接丢向营帐、干草,扑一下子燃起来,四处都是火海,人影浮动。长枪挑飞目之所及的一切,利斧劈断杆绳。
一方一路退,一方一路进。
然后。
噼里啪啦——
焰火升空。炸亮星河。
须卜:?
谒人:??
所有人抬头仰望烟火,都是一愣。
须卜:“慢着、慢着!……慢着!!!”
他突然急急勒马,扭身环顾。
「宯」旗高举,四面八方的精锐骑兵从远处围了过来,水泄不通,这才是真的密密麻麻,不知有几万人又几万人,在夜色里看不到边、看不到头。而包围圈还在缩小,东南西北,急剧压缩。密密麻麻的铁甲在火光中闪烁。宛如天灾。随焰火而降的天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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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
“薛都督……这也太长了吧?”
顾长史拎起手诏,抖了抖,无奈轻笑。
“嗯,话太多,怕你记不住,都写上了。”薛柏说,“你从镇贰调两万人马,绕一下,从关壹方向北出,再向西,明日在镇贰西五十里扎营镇子叁。后天,从南绕,带一万五千人绕回镇贰,等我。”
“架空镇叁?是否太危险了?”
“信我。而且关贰还有人。”
昨日。
“薛都督!你怎么来了?”
薛柏横跨一百五十多里,入夜刚到镇壹,气都没喘匀,下马时赵寅替他接过枪。
“我来调兵,”薛柏从怀里摸出手诏递给他,“镇壹交给宋宗把守。明晚,日落时分,你带一万兵马绕南路支援关壹。”
今日。
“薛都督,咱们才五千人,能行吗?”
“能行。”薛柏带着五千人快马加鞭,“咱们不打仗,只佯作西行,躲着点儿谒人的哨子,但是也得让他们看见。都保留好体力!咱们跑一圈儿,到镇贰,晚上还得回关壹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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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军听令——!全歼谒人!!”
“杀!!!”
薛柏勒住马,马蹄飞扬着嘶鸣,银枪一指。
南方,崔司马带领关壹两万人整军迎敌;
北方,薛柏身后,一万人;
西方,顾长史带领一万人;
东方,赵寅带领一万人。
整整五万人的包围圈。
如骇浪惊涛将谒人吞没。
漆黑一片,每个人都望见谒人布下的火海,于是每个人都杀红了眼。
“杀!!!”
“全歼谒人!!!”
谒人也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在须卜带领下嘶吼。
“杀!!”
“给弟兄们报仇!!!”
须卜挥着重如千钧的巨斧,直奔薛柏:“向北杀!!向北突围!!!先砍下薛柏的脑袋!!!”
刀兵相见,铿锵作响,夜风中长啸,关壹彻底沦为血海。一个又一个尸体滚下马匹,马蹄踏血成泥。
“薛柏——!吃我一斧!!!”
须卜人高马壮,抡起战斧就冲向薛柏,劈裂风声。
薛柏正领兵向西侧靠,闻声定睛,刹那俯身避过,扯着缰绳扭着马头,紧接就是一记看家的回马枪!“看枪!”
银亮枪刃直指须卜咽喉,却竟被他单手攥住枪头,接住了!醋钵大的拳头,碗口粗的小臂,生生攥住了!
“哈哈哈哈,乳臭未干的臭小子!除了惯会使些狐狸奸计,还会什么!!”须卜一个用力就要抽走薛柏的枪!
薛柏双手使劲往回攥,僵持不下,咬得牙发颤:“是嘛……”
下一秒,猛一松手,趁须卜惯性后仰、惊得瞪眼时,再度猛一送力,振枪之际枪尖割破须卜护心铠,顺势把枪夺回。
“狡诈!吃我一斧!!”
须卜怒意更盛,那巨斧抡圆了砍来,左一击,右一击,风声呼呼。薛柏拧身左避右避,最终不得不挥枪格挡,当!!硬生生接下一斧,虎口振得发麻,枪刃卡着斧头发出刺耳的嘶鸣。
斧刃离鼻尖不过一寸,越来越近。额角沁汗。
“看枪!!”
又是借力打力,薛柏抽枪又刺,铿!铿!枪枪直奔要害,又枪枪被战斧劈开。须卜更占上风,一斧比一斧狠戾,几次都贴着薛柏下颌扫过。
难解难分,又愈演愈烈。
“我要你的脑袋!!”
“可惜了,我的脑袋自己也有用,不能给你。”
“我操丨你……去死吧!!”
“看枪!!”
“你算什么!你得意什么!!就会放你的破烟花!”
“我那烟花是请神,请兵神来助!你不服你也请!”
“我滚你的!我们有自己的神!!吃我一斧!”
“看枪!”
……
薛柏三言两语把须卜气得脸红脖子粗,而后就闪身避过最后一击,扬长而去了——他知道,一挑一,挑下去非死即伤。
三万谒人已然不敌五万宯军,即使北方给留了个小口子,也几乎被全歼,落荒而逃。
薛柏把须卜放走了。
大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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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扫过战场,重建关壹,已经后半夜。
还有一个时辰便天明。
尘埃落定,万籁俱寂。更冷了,风也更重了。
中军帐燃着一点微弱火光。
薛柏、顾长史、崔司马、赵寅都在。
“薛都督,何不杀了须卜?生擒也好啊。直接包饺子,他走不了。”崔司马问。
薛柏轻声说:“无妨,围师必阙。我军已经挫了谒人兵力,他们已经不行了,不差这一个。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须卜我们都熟悉了,但若他死了,谒人换了新将领来,重新熟悉,会有很大的变量,不是好事。我宁可谒人是须卜带兵。而且,我需要一个能说话的谒人,把对宯军的畏惧传播回去,利于长期作战。”
说完,却叹了口气,仍旧皱眉。
顾长史问:“何故叹气?”
“我不敢赌。”薛柏说,“我担心,谒人这一战失利,会推断出镇叁无人。我们不知道谒人还有多少兵力,如果他们现在进攻镇叁,就不好了。且大雪将至……”
赵寅说:“那我现在带兵驰援镇叁!”
薛柏摇摇头,温声说,“不,你现在需要休息。兵士们也需要休息。”
赵寅:“那……”
薛柏默然片刻,抿了抿唇,重新坐回到主位,伏案提笔。
盖印,手诏。
“赵寅,你带领两万人马回镇壹,将镇壹补齐成三万人。天大亮再启程。”
“崔司马,你带领一万人马去镇贰,将镇贰补齐成三万人。一样,天亮启程。”
“顾长史,你去关贰,调走一万五千人马,补到镇叁。天明启程。还有,是时候派人回辽州接粮草辎重了,要快,从辽州西城门出,接到关贰。”
“另外,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再以焰火为信。”
“是。”“是。”“是。”
接过手诏。
顾长史又问:“那关贰只剩五千人,没关系吗?还是说,你从关壹调人补过去?”
薛柏摇摇头,答:“不。关壹也要调一万五千人,我亲自带到镇叁。镇叁也补齐成三万人。”
“两个关子,都只有五千人?”
“嗯。”薛柏低声说,“有这三回,前车之鉴,谒人应该不会再进攻关子了。就算攻,也没办法了,我们只能死守。至少每个镇子都有三万人,左右连结,勉强,也能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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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下雪了。
大雪漫天。是暴雪。裹挟着强风,咆哮如猛兽,嘶鸣如婴啼。
哪里有天明,全都是黑压压的一片,浓云蔽日。雪花飞舞,密得要把整片乌珠尔都淹没。
马蹄在积雪上踩出蹄印,又很快被新一轮的雪覆盖抚平。
於罗抵达南乌珠尔驻地,并足足十万亲军。
高大的身影,披着虎皮貂裘,像雪中行走的巨怪,每一步都平稳,也每一步都沉重,穿过两侧行礼的士兵,厚重的帐帘掀开,他走进,冷着脸在主位敞腿落座。
“从现在开始,南乌珠尔听我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