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提着小点心，拜访冰山大佬 回到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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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长乐宫，暖阳穿过雕花菱窗，在青石地面铺洒一地碎金。
林桃绾刚踏下软轿，二话不说径直往宫内小膳房走去。南夕紧随其后，看着自家公主兴致勃勃翻找各类食材，不由得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桃绾，您莫非当真打算持续往摄政王府送点心？昨日能够顺利见面，已是万幸，不该再贸然前去。”
林桃绾指尖拎起一袋晒干的莲子，回头看向她，一双杏眼亮闪闪的，藏不住雀跃：“昨日王叔并没有将我拒之门外，临走前还叮嘱我路上小心，定然不会反感我登门。”
“那是王爷修养出众！”南夕快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朝堂文武百官人人忌惮尉迟寂，避之尚且来不及，也就您天不怕地不怕。”
“恐惧大多源于互不相识，相处得多了，大家自然会明白传言真假。”林桃绾浅浅弯起唇角，心中早有规划，“昨日王叔坦言极少食用甜食，桂花糕甜度偏高，今日我便制作莲子酥，清润微甜，最适合熬夜批阅奏折之人。”
南夕几番劝阻无果，只能妥协退让，挽起衣袖帮她清洗莲子：“我陪着您便是，但咱们说好，不可日日前往，隔几日拜访一次为宜。一旦察觉王爷有半分不耐，我们立刻返程，绝不久留。”
“我记下啦。”
林桃绾心情轻快，细心剥去莲子内苦涩的莲心。莲子需要文火慢炖至软糯绵密，再层层揉进酥皮之中，烘烤过后外皮薄脆，内馅清甜不腻。
整整一个下午，小膳房香气萦绕不散。一碟精致小巧的莲子酥新鲜出炉，奶白色酥皮上点缀细碎杏仁，清爽诱人。
林桃绾小心翼翼将莲子酥摆放进双层食盒，又寻来一只青瓷小瓶，装入自己亲手萃取的薄荷露。夏日渐近，皇城气温日渐燥热，伏案久坐极易头昏，薄荷清露可以醒脑安神。
一切收拾妥当，已是午后未时。
马车缓缓驶出皇宫，朝着摄政王府方向行进。
路途之上，林桃绾时不时轻轻掀开轿帘向外眺望，心底生出淡淡的期待。
南夕坐在一旁，心弦时刻紧绷，时刻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不多时，马车停稳在摄政王府朱红大门前。
守门禁军见到走下马车的林桃绾，皆是满脸诧异。
昨日这位绾公主才到访过，今日居然又来了！
一名侍卫不敢耽搁，连忙入内通报。
书房之内，尉迟寂正低头审阅边防加急密报，狼毫落在宣纸之上，字迹凌厉铿锵。
陈忠快步走入书房，神色微妙：“王爷，长乐宫绾公主再次到访，手中提着食盒，此刻正在府门外等候。”
尉迟寂执笔的动作骤然一顿，墨汁在纸面晕开一枚小小的墨点。
他抬眼，眉峰微蹙：“又来了？”
“正是。”陈忠谨慎回话，“依旧只有公主与侍女南夕二人，并无其他随从官员，看模样又是送来亲手制作的点心。”
尉迟寂静默片刻，修长指尖轻叩冰凉的梨花木书案。
昨日少女离开之后，暗线回报，她一回长乐宫便扎进膳房忙碌大半日，想来今日这份吃食，同样耗费了不少心思。
昨日他已经委婉示意，希望她不必来回奔波，没想到林桃绾性子这般执拗。
短暂沉默后，尉迟寂淡淡出声：“请她进来。”
陈忠暗自心惊，躬身领命前去接引。寻常王公贵族求见，若无军政要事，王爷一概回绝，唯独长乐宫这位小公主，短短数日接连两次破例。
林桃绾看见陈忠出门相迎，眉眼立刻舒展，提着食盒快步上前。
“劳烦管家费心通报，又来叨扰王叔了。”
“公主不必多礼，请随我前来。”
穿过蜿蜒游廊与寂静庭院，两人再度抵达书房门外。
林桃绾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裙，从容迈步走入屋内。
尉迟寂放下手中密报，抬眸望向来人。少女一身浅青色襦裙，衬得肌肤莹润白皙，手中稳稳提着食盒，澄澈的杏眼坦荡地望向自己。
“桃绾见过王叔。”她规规矩矩屈膝行礼。
“公主倒是清闲，长乐宫莫非没有琐事需要打理？”尉迟寂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
林桃绾直起身，坦然应答：“宫中大小事务自有宫人操持，我空闲时日充裕。昨日知晓王叔不喜重甜之物，今日特意烤制莲子酥，清甜少油，王叔不妨试一试。”
说罢，她将食盒往前递去。
陈忠上前接过，缓缓掀开盒盖。莲子酥独有的清香气四散蔓延，冲淡了书房终日弥漫的墨汁冷味。
尉迟寂目光落在碟内精致酥点上，视线又转回到少女满怀期待的脸庞。
“公主不必耗费心力，频繁送来吃食。”他缓缓开口，“王府膳房厨子手艺精良，无需公主亲自下厨长途奔波。”
林桃绾轻轻摇头：“膳房烹制的点心，少了一份心意。我闲来无事，制作点心也算消遣。王叔整日埋首堆积如山的公务，常常顾不上用膳，有点小点心垫腹总归妥当。”
她微微鼓起勇气，往前踏出一小步：“王叔尝一块好不好？若是不合胃口，往后我再更换别的点心。”
尉迟寂无法拒绝这份纯粹热忱的心意，伸手拿起一块莲子酥。
酥皮轻轻触碰便簌簌落下碎屑，入口绵润清甜，莲子内馅柔和适口，果真甜而不齁，连日处理政务积攒的烦闷，仿佛都被这份清淡滋味抚平些许。
“味道尚可。”他客观评价。
得到认可，林桃绾瞬间笑靥明媚，脸颊梨涡深深陷了出来：“太好了！我另外备了一瓶薄荷露，天气渐渐闷热，长久伏案容易头晕，倒少许在手绢上便能提神。”
她一边说着，一边取出青瓷小瓶，轻轻摆放在桌案边缘。
站在门边的南夕静静观望，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看样子王爷今日心绪平稳，并未厌烦桃绾登门。
尉迟寂看向桌上玲珑小巧的青瓷瓶，目光重新落回少女身上：“公主可想过，屡次独自前来摄政王府，难免引来皇宫内外流言。深宫之中，最容易滋生捕风捉影的闲话。”
一句话直击要害。
后宫耳目遍布，她一而再拜访手握大权的摄政王，迟早会传出无数不堪揣测的传闻。
林桃绾微微一怔，片刻后从容浅笑：“我行得端正，仅仅登门送点心，心中坦荡无杂念，何须畏惧流言。旁人如何猜想我无法左右，只求遵从本心即可。”
尉迟寂凝望着她坦荡无畏的模样，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涟漪。
深宫养育的女子，大多谨言慎行，凡事权衡利弊，处处规避非议。像林桃绾这般随心而行、不惧人言的性子，实属难得。
“公主心性，与寻常宫人女子截然不同。”他低声感慨。
“许是我想得太过简单。”林桃绾微微歪头，“所有人都将王叔描绘成可怖之人，我只想亲自看清真相。”
二人闲谈片刻，林桃绾谨记南夕的叮嘱，不愿长久占用他处理公务的时间，主动起身告辞。
“王叔继续处理公务，桃绾不再打扰，改日再来拜访。”
“陈忠，护送公主出门。”
林桃绾转身离去，行至书房门口，下意识回头回望。
尉迟寂恰好抬眼，两道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少女耳尖微微发热，慌忙颔首示意，快步跟随陈忠离开书房。
等到脚步声彻底消散，陈忠折返书房复命。
尉迟寂拿起桌上的薄荷露，拔开塞子轻嗅，一股沁人的清凉扑面而来。
“继续派人留意长乐宫动向，不必惊动任何人，按时回禀情况。”他淡淡吩咐。
“属下遵命。”
尉迟寂垂眸看向盘中剩余的莲子酥，指尖缓慢摩挲冰凉瓷盘。
原本日复一日枯燥沉寂的日子，自从长乐宫那位小公主踏进门后，平静湖面，悄然漾开层层涟漪。
没有人能够预料，这场始于好奇的相逢，日后将会搅动朝堂与后宫，掀起巨大风浪。
林桃绾坐上返程的马车，车厢随着车轮碾过石板路轻轻晃动，绵软的锦垫承着身躯，却依旧压不住她纷乱翻涌的心绪。南夕待随行宫人退至远处，车厢内外再无旁人耳目，终于长长舒出一口郁结已久的闷气，连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她侧过头看向身旁少女，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桃绾，方才在书房之内，我一直攥紧衣袖，时时刻刻悬着一颗心。尉迟寂手握重兵，把持朝堂要务，喜怒向来难以揣测，今日他态度温和是难得的运气，可我们不能次次都将安危寄托在运气之上。”
林桃绾手肘轻倚车窗内壁，指尖托着下颌，澄澈的杏眼放空，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方才书房中的种种画面。男人静坐于梨花木书案之后，玄色锦袍衬得身形挺拔冷冽，垂眸品尝莲子酥时神情淡然沉静；抬眼与她对视之时，深邃眼眸像冰封的寒潭，藏着旁人无法读懂的深沉思绪；还有那句轻声的感慨，温和却厚重，久久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我清楚你所有的顾虑。”少女语调轻柔，骨子里的坚持却分毫未减，“可王叔并没有世人传言里那般冷酷嗜血。倘若他当真厌恶我的出现，大可第一时间下令将我拦在府门外，根本不必耗费时间与我闲谈，更无需叮嘱我留意路途安危。”
“愿意闲谈，不代表愿意一直被频繁打扰。”南夕微微蹙眉，往前倾了倾身子，苦口婆心地继续劝说，“皇宫之中眼线遍地，后宫妃嫔、各处管事宫人，人人都有自己依附的势力。咱们接连两日去往摄政王府，消息根本藏不住，不出三五日，必定传入太后与皇帝耳中。到那个时候，宫中流言四起，少不了一番严苛问询，对你名声大有损害。”
这番话如同冷水，稍稍浇熄了林桃绾心头涌动的热忱。
她一心想要靠近尉迟寂，想要亲自求证漫天铺展的流言究竟几分真几分假，一门心思奔赴目标，一时疏忽，彻底遗忘深宫之中最残酷的生存规矩。太后平日里待她宽厚体恤，将她视作亲女儿一般照料，可皇室最看重规矩体面，一旦传出她频繁私访摄政王的闲话，任凭太后如何信任，也难免心生芥蒂，引来朝野上下无尽揣测。
林桃绾垂眸沉默许久，纤长的手指无意识捻着裙摆绣着的桃花纹样，认真思索权衡利弊。半晌，她缓缓抬起头，眼底多了几分清醒与克制。
“你说得没错，是我思虑不周，只顾顺着本心行事，忽略周遭环境。往后我不会接连登门，隔开三五日再前往摄政王府，并且尽量挑选黄昏人少之时出行，避开宫中众多宫人视线，最大限度减少旁人留意。”
见到桃绾愿意静下心听取劝告，不再一味莽撞冲动，南夕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大半，轻轻颔首。
马车一路平稳穿过朱雀长街，缓缓驶入皇城宫门，最终停在长乐宫殿外。
踏下马车，庭院海棠随风落英纷飞。林桃绾没有急于回内殿歇息，径直走到临窗的梨花木桌旁坐下。窗外晚风徐徐，她单手执笔，细细思索下一次拜访应当准备何种点心。
莲子酥清爽解腻，适合白日伏案时食用。可她留意到尉迟寂常常深夜留守书房批阅各地奏折，长夜寒凉，酥点偏干，未必适合夜半充饥。若是换成软糯温润的银耳桂花糕，口感绵密温热，滋阴润燥，长夜食用更为妥当。
她铺开一张素色笺纸，提笔认真罗列需要筹备的食材：干银耳、糖渍桂花、糯米粉、少量炼蜜，细细标注用量，又在末尾备注，糕点甜度务必压低。写完之后，她将素笺折好收进锦盒，吩咐膳房提前备好原料，避免临时手忙脚乱。
与此同时，巍峨肃穆的摄政王府，暮色渐渐吞没庭院长廊。
书房之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面明明灭灭。陈忠上前收拾凌乱的案桌，小心翼翼将盘中剩余的莲子酥装入带盖白瓷碟妥善收纳，又把那只冰裂纹青瓷薄荷露小瓶，摆放至王爷伸手便能触及的桌角。
处理妥当一切，他躬身低声回禀：“王爷，暗卫方才传回消息，绾公主回宫之后未曾休息，直接书写点心食材名录，看样子，已经开始筹备下一次登门带来的吃食。”
尉迟寂执笔审阅文书的动作骤然一顿，浓长的睫毛轻轻垂下，墨色眼眸望向窗外随风晃动的梧桐枝桠。寂静片刻，薄唇溢出一声极淡极轻的低笑，转瞬消散在晚风之中。
“倒是异常执着。”
跟随尉迟寂多年，陈忠十分清楚，登门拜访王府之人络绎不绝，上至宗室亲王，下至文武朝臣，所有人费尽心思靠近王爷，所求无非官位晋升、兵权庇护、朝堂话语权，每一份示好背后，都捆绑着明码标价的利益交换。
唯独长乐宫这位林桃绾，不带任何诉求筹码，仅凭一腔没有来由的好奇，日复一日提着亲手烹制的点心奔赴而来。这份热忱纯粹得近乎莽撞，在充斥算计的皇城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陈忠犹豫片刻，谨慎试探：“王爷，属下是否可以暗中托人委婉告诫公主，不必频繁往返摄政王府，免得徒增非议？”
尉迟寂指尖轻点桌面，发出规律而低沉的轻响，沉吟许久，缓缓摇头。
“不必。”他语气平淡无波，“她心思通透，应当清楚宫中流言风险。倘若哪一日我心生厌烦，自然会当面直言劝退，不必旁人从中传话。”
陈忠心中暗自惊诧，却不敢再多言语，躬身退至一侧静立等候吩咐。跟随尉迟寂数年，他从未见过王爷对谁拥有这般包容。寻常人若是反复无端叨扰，早在第二次登门时便会被直接拒之门外，唯独绾公主接连两次破例，这份特殊，显而易见。
夜色持续加深，一轮残月爬上屋檐。案头堆积的奏折终于逐一批阅完毕。尉迟寂放下沉重狼毫，修长的手掌疲惫地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连日处理边防要务、朝堂争端，长久紧绷的神经难得拥有片刻喘息。
他随手拿起桌角的青瓷小瓶，拔开瓶口软木塞，微微倾斜瓶身，倒出少量薄荷露浸染素色锦帕。凛冽清润的香气瞬间在狭小书房散开，一扫整夜伏案积攒的沉闷与疲惫。
鼻尖萦绕淡淡的凉意，脑海之中，不由自主浮现方才少女满眼期待，静静等候他评价莲子酥的模样。清甜柔和的莲蓉滋味仿佛还残留在舌尖。
尉迟寂独自静坐于烛火之下，眸色深沉难辨，心底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波澜。
深宫精心培育的烂漫繁花，义无反顾奔赴常年冰封的寒潭。没有人知晓前路结局，不知是繁花被刺骨寒意冻伤凋零，还是沉寂寒潭，终将被源源不断的温柔暖意，慢慢融化。
皇城两端，两个人各怀心事。
一人满心憧憬，暗暗盘算下一次相见；一人静守长夜，默然消化这份突如其来、打破往日平静的相遇。无形的丝线，自这场点心邀约开始，悄然缠绕住两个身处截然不同境遇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提着小点心，拜访冰山大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