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真假大脑 心甘情愿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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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唤醒五官的，是仪器的嘀嗒声，随后是鼻中导管的异物感。
感受着手掌下方传来的热度，白槿艰难地转过头，随后用视线模糊的双眼，注视着身旁高大的身影。
这个身影虽然端坐着，但可能睡着了，可能是怕碰到病床上病人手背的输液管，他宽厚的手，小心翼翼垫在病人的掌心下。
“景…”
只是发出一个气音，那个高大的身影就像开机一样，瞬间动了起来，随后倾身向前。
“别说话。”
那个高大的身影将手抚在白槿的脸颊上，随后沉声叮嘱：“医生说，插管子，说话不舒服。”
之前天天和祝千钧拌嘴，不是说话变顺溜了么？怎么又开始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是不是被关了一段时间，语言能力又退回去了。
白槿有些想笑，眼角却滑下眼泪。
“很难受么？”
那个高大的身影，用拇指拭去白槿眼角的泪，随后避开纷杂的插管，用别扭的姿势俯趴在病人身上。
“对不起。”
白槿的耳边，传来沉闷的道歉：“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的…他怎么能让一个孕夫来保护。而且这个孕夫也提醒他了，让他别去招惹白安榕，只是他不听。何况，白安榕还没干什么，说几句阴阳怪气的话而已，他就气得吐血了。
真没用，真是一个废物，一个愚蠢的生命体啊。
“景曜…你曾经说…我喜欢你…只是…只是没见过别的雌虫……”
虽然被那个身影制止，但白槿还是用插着输液管的手，摸索着对方的脸，气若游丝地说道：“不是的…就算有更好的雌虫…我还是最喜欢你…只喜欢你的……”
“我之前说…你死了…要克隆你…开玩笑而已……”
“我怎么能接受…有谁顶着你的身子…干和你不一样的事呢……”
“哪怕一点点不一样…口音不一样…笑起来弧度不一样…体内有一颗细胞不一样…都……”
逐渐清晰的视野，又逐渐变模糊，白槿不知道是被眼泪遮蔽，还是自己又即将失去意识。
其实白槿最想说的是，最想告诉身旁伴侣的话是：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但是碍于白槿的身体状态，以及先前发生的事，他又觉得自己此时此刻说这种话，好像是恶毒的提示，像是要道德绑架逼贺景曜陪自己殉情一样。
这是不对的。
虽然白槿不是一个健康的人，拥有不健康的思想。但贺景曜是一只健康的虫子，而且是一只身体健康的虫子。
身体健康的虫子，是要生很多小宝宝的，哪怕是和白安榕……
哎，不行。想到这里心脏又开始痛了。不行，不能被那个狐狸精气死。
他一定要努力研发药剂，要长命百岁，要一直陪在贺景曜身边，直到这个虫子生不出小虫子，直到这个虫子死……
在纷杂的滴声，以及喊声中，白槿的眼前再度陷入黑暗。
……………………………
一个星期后：
明亮宽敞的病房中，熟悉的四人组又集结了。
此时的白槿已经拔去鼻饲管，正靠坐在病床上，张口吃贺景曜喂来的米糊。
萧涂正在帮白槿收拾病房里的杂物，而祝千钧则坐在病床旁，用终端查看白槿的电子病历报告。
“急性应激性心肌损伤，急性呼吸痉挛，急性肺水肿，慢性肝损伤……”
念着报告上标红的病症，祝千钧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发小，毒舌地说道：“我之前以为小说才有这样的情节，没想到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被气到吐血。白槿，你是傻比吗？”
“你一个精神科医生，连被气吐血的病例都没见过？别在中央隔离医院当混子了，你快回学校重修吧。”
虽然声音依旧虚弱，但白槿的精神状态已经好多了，和发小唇枪舌战了一番，又扭头去喝对象喂来的米粥。
贺景曜则一边投喂，一边用余光瞥祝千钧，皱着眉头责备道：“你不许气他，你还想他再吐血吗？他要是再吐，我就把萧涂打吐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在干活，还无辜被牵连，萧涂抖了两下，然后继续叠被单。
“乖，你老公我没那么脆弱。”虽然白槿现在这样说这句话很没信服力，但还是嘴硬道：“我…我又不是硬被气到吐血。我只是、我只是当时身体就不好而已。”
“身体不好，就不要到处乱跑了。”贺景曜放下手里快空的粥碗，随后心有余悸地趴在白槿的怀里，请求道：“就算跑，也带着我一起好么？让我保护你。”
摩挲着手下的硬茬短发，白槿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经历一回生死走马灯，白槿现在深觉生命有限，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和伴侣闹不愉快了。就算这只虫子有可能跟外星狐狸精跑，那就跑呗。反正白槿又拦不住，现在只当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赚到吧。只要他们的十指还依旧相扣。
不过说到那个外星狐狸精……
白槿环顾四周，随后有些紧张地问道：“元帅夫人呢？”
虽然白槿现在有所恢复，不过之前一直都被仪器折腾，而且晕晕沉沉，就没精力思考其他。现在回过神来，发现这个平日里嘴硬心软的继母婆婆，直到现在还没过来探望自己。之前景曜怀孕，有点风吹草动都会赶过来的。该不会……
其实她更疼爱景曜吧？呸，瞎吃什么飞醋，怎么还和景曜争宠了。不对不对，当时自己昏迷时，元帅夫人还在白安榕的房间里，好像还有冲突，不会出什么事吧？
白槿正担心，只听祝千钧解释道：“元帅夫人最近太忙了，应该是没功夫过来。”
元帅夫人此时正在忙着肃清安巢科技，肃清白家，还有寻找下落不明的白安榕。素来有条不紊的铁血女强人，此时就跟发疯一样到处乱创，连苦心维护的贺家名声都不管了。
“祝千钧，你快打电话，快让妈妈住手！”看着新闻上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白槿担忧不已。
“放心吧，元帅夫人有分寸的。那可是元帅夫人，当初联邦改朝换代，她折腾了多少风雨？现在这点毛毛雨算什么。”祝千钧不以为然：“而且，祝家也在帮忙呢。”
与其说帮忙，倒不如说是落井下石。联邦的蛋糕就那么大，谁都想分一杯羹，想趁白家式微时踩一脚。
然而听闻祝千钧的话语，白槿的担忧并没有少多少。倒不是担心母家，主要还是担心那个陪自己闯敌营，关键时刻扑在自己身上，朝白安榕开枪，如今还和白安榕干仗的继母婆婆。
那个白安榕那么诡异，手里的暗牌又那么多，还可能是个外星人。元帅夫人再通天也只是人类而已，真的能斗赢外星人么？
而且，那个外星人还有意向她示好，甚至递出了橄榄枝。
［以前的您，会权衡利弊，会计算得失…］
［现在的您…为什么要栽培一个愚蠢的生命体？］
［我们联合在一起…才是更强大的家族……］
………
回想起彻底昏迷前听到的话，白槿眉头紧皱，虽然理智上知道自己不该跟随白安榕有毒的社会达尔文思维走，但情感上又不受控制地觉得确实如此。他这个愚蠢的生命体，确实做了很多蠢事，还连累身边人一起做蠢事。
会不会有可能，元帅夫人明明有更好的发展，但因为对白槿这个愚蠢的生命体产生感情，所以错失机会，甚至陷入危险？还有景曜……
脸色铁青，白槿突然捧住贺景曜的脸，焦急地问道：“你快说，你到底知道白安榕一些什么？你和白安榕之间发生过什么？你们是不是有做什么交易？你快说，快说啊！”
虽然之前白安榕用言语暗示，和贺景曜有一些不清不楚的勾搭，甚至谈论到伴侣死后的规划。但白槿气归气，对自家伴侣的脾性还是了解的。也许这只虫子会在自己死后找第二春，但肯定不会在自己还没死的时候忙着找第二春！这个性质是不一样的，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原本贺景曜还支支吾吾，但是被白槿威逼利诱，甚至以吐血相逼，立刻就慌了。顾不上身旁还有祝千钧两口子盯着，贺景曜艰难地坦白道：“确实、确实有交易。”
在白槿的瞪视下，贺景曜眼神闪躲，心虚说道：“我的确，告诉他，你大概只能活十年。也答应他，十年后，当他的雌虫。”
虽然已经有预感，但当听到自己的伴侣亲口说出答案时，白槿的身体还是陷入了木僵。
啊，果然如此。白槿心想：他的伴侣，果然是一只虫子呢。不然身为人，身为有血有肉的人，怎么可以做到在找好下家时，还对枕边人甜言蜜语呢？
然而就当白槿感觉自己喉间隐隐又要泛起腥甜时，只听贺景曜又磕磕绊绊道：“他本来很急，想立刻杀掉你。我说，你如果被杀死，我也一起死，他就收手了。我还说，你如果没活够十年，那我也死，所以他不能碰你。”
慌乱不已，贺景曜握着白槿失温的手，真切地表明忠心道：“我骗他的，我不会当他虫子的。我只是怕他提前下手，骗他的。如果你死了，我也死，我自杀，陪你一起…”
捂住伴侣胡说八道的嘴，白槿泪流满面。
“你有病吧，你自杀谁来养孩子？我们的孩子当孤儿吗？”白槿哭着骂了一句，随后又笑了，笑着笑着又泪如泉涌。
“你不是虫子吗？不是生存至上，生育至上吗？学什么…学什么愚蠢的生命，你瞎学什么啊！”颤抖着抱紧怀中的结实身躯，白槿只觉得心痛不已，这份疼痛甚至比刚刚听到伴侣说要找第二春还更猛烈。
虽然白槿一想到贺景曜有可能跟那只外星虫狐狸精走，就忍不住生气，气到发疯，气到吐血，气得想杀小三，想杀夫。但一想到这个丈夫有可能真的会死掉，白槿又舍不得了。
这可是他杀了几个月都杀不死的Alpha，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自己去自杀呢？
“你说，我是你最喜欢的虫子，是没有代餐的那种。你那么喜欢我，我怎么舍得你孤零零一个人走呢？万一你像我一样，死后穿到其他世界怎么办？我才不要，你死后遇到别的代餐，甚至是更喜欢的正餐。我要和你一起穿越，永远当你最喜欢的虫子，死也要粘着你。”
眼角溢出晶莹，外星虫子用同样，甚至更大的力道搂紧伴侣，咬紧牙关反驳道：“而且我不想当虫子了，遇到白安榕后，我又想到以前当虫子的感觉，一点都不开心。我现在只想当人，当你老婆，当你的Alpha。现在你病成这样，我只想杀了那个白安榕，虽然雌虫杀雄虫是不对的，但人、人是可以杀雄虫的！”
感受到伴侣坚定的爱护，以及坚定的杀意，白槿感动之余，又下意识阻拦道：“不要…别…有孩子…孩子……”
由于哽咽，白槿话说得断断续续，其实他是想说“你现在怀孕虚弱，万一发生冲突很危险”，但贺景曜却误会了，还以为白槿是为了孩子，想阻止自己殉情。
“小孩，不会当孤儿。”握着伴侣的手，贺景曜一字一顿，自以为妥善地安排道：“我们的小孩，祝千钧他们养。”
“哎，喂喂喂！”
本来在旁边围观旷世人虫生死恋，祝千钧跟看《异形爱语》似地在旁边泪奔，结果冷不丁听到自己被Q，立刻带着哭腔反驳道：“你们自己的小孩自己养啊，为什么要甩给我们？我们是丁克家庭，不要把小孩带到我们的二人世界里来啊！”
“什么丁克家庭？”萧涂泪眼婆娑，但是警惕地抬起了头：“和我商量了么？我可没答应。”
“乖，这个回去慢慢商量，现在先说正事。”祝千钧先是敷衍地挼了一下萧涂的狼脑袋，随后露出狐疑的表情，对着贺景曜询问道：“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笃定白安榕是雄虫？他有什么显著的特征吗？你的依据在哪里？”
“我的依据是…我的依据是，他说他自己是雄虫。”
话音一落，见病房一圈人虽然挂着眼泪，但纷纷露出无语的表情，贺景曜又继续补充观点道：“还有就是，他对我们种族很了解，他知道很多事，甚至我不知道的，还有文化，语言。然后，他还有虫族的东西。”
比如那块闪光黑色陨石。
“这算什么？我也知道很多文化和语言啊。”本来还以为是什么虫子之间的奇异沟通，或者是特有的辨别方式，结果听了半天全是些浮于表面的东西，祝千钧长舒一口郁气，抱着胳膊愤愤道：“虽然我知道你们对我＇虫族学博士＇的头衔有质疑，但我今天还真就要为自己正名。我这个＇博士＇不仅货真价实，而且比虫族土著还更了解虫族。”
干劲十足，祝千钧开始掉书袋分析道：“据我所知，或者说是据景曜提供的信息可得，虫族雄虫是一种懒惰又傲慢的生物。虽然有可能是刻板印象，但他们种族的生态环境和基因，确实会造就这种性格。他们懒是因为数量珍稀，所以大部分精力都要用来交.配，自然干其他事就懒懒的。至于傲慢，能不傲慢么？在他们的眼里，他们可是延续种族的生存之本。而虫族生存之本是什么？是繁衍。而雄虫的繁衍质量和数量，直接决定他们的等级。他们的傲慢是根据等级递增的。”
“然而，这样又懒，又生育决定地位的雄性，你告诉我他穿成Oemga之后，突然变成一个不婚不育的大卷王，这合理么？他就算卷，也应该卷生孩子，卷什么开公司造蚂蚁王国？”
听闻祝千钧这段有些直A的分析，白槿眉头一皱，不认可地说道：“我们社会上，也存在生育压迫，也有觉醒选择不婚不育的人。而且，穿越也可能被人类社会文化影响，你看景曜…”
“不是不是，你这是用人类的思维去理解虫族。确切来说，你在用一个种族数量正常的思维，去理解一个濒危种族。现在的确有丁克族，我就是…萧小兔你别掐我，说正事呢。来我们继续，丁克的存在，是因为没有存亡危机，但如果人类快灭亡了，还有人为了所谓自由意志抗拒生育，这不叫觉醒，这叫反人类。种族危机这种道德压力是很深重的，远比你想象要沉重多了。普通人你看我们害死个人都内耗噩梦变神经病，更何况害死所有人？这种压力是不一样的。”
“至于景曜，没错，他确实变得越来越像人了，还一天天和我抬杠，但他至始至终雌虫的核心思维是一直在贯彻的：生孩子，战斗，保护雄虫，更确切说是繁育对象。他刚刚跟你嚎着殉情，也是在他已经完成繁育任务的前提下，而且他过去身为D级雌虫，生育任务本来就不重，甚至还没孩子，他现在超额完成，当然可以一身轻跟着你死——虽然不排除只是说说的可能性。哎呀你别瞪我，我只是在分析。”
“还有他容易破防这一点也很奇怪，一个远超人类的强大种族，真的有那么容易破防么？即使是身弱的雄虫，思维也是强大的吧？你看景曜就是纯天然的强者思维——他天然很强，反而不回避弱势，比如甘愿被你囚，被你欺负，他甚至不怕被你杀，他敢这样是知道事实你伤不了他。不像那个白安榕，总是回避弱点，要刻意去证明自己的强，陷入自证，证明不了开始破防。你看，安巢谈判那里，他明明可以更体面更从容地处理，但是他破防了，放下一堆垃圾话后抱头鼠窜，这跟他所说更高级的生物思维是一回事么？”
“总之。”说得口干，祝千钧喝了口水，随后严肃认真地提醒道：“我之所以长篇大论说这些，主要就是想告诫景曜，那个白安榕的话别完全信，他身上的矛盾之处和疑点还有很多，我一时半会儿说不完，但比起真正的虫族，他更像一个选择性提炼虫族符号，刻意佯装自己是虫族的人。一个长期被压迫，最后选择意银一个强大种族来为自己赋能的Oemga。所以…”
“所以景曜，要是真遇到危机，你别关键时刻拎不清。那个白安榕如今下落不明，还是个破防的疯子，他极有可能对白槿不利，对你不利。到时候，你千万不要为了一个假脑子，干出后悔终身的事。我这么说，不是不信你，而是因为太信你——我现在真的相信你是个外星人，所以我理解你的种族危机，理解你那种无法抑制的，保护雄虫的思维本能。”
闻言，贺景曜一双漆黑的眸子注视着祝千钧，随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看着贺景曜的认真神情，祝千钧宽慰地放下了心，他知道这只虫子听进去了，也不枉他费那么多口舌…
“所以祝千钧你经常破防，是因为你很弱。”一长段来自人类的虫族学分析，真虫族提炼出核心思想：“而且你害怕被囚禁，怕被关OOXX小黑屋，你弱爆了。”
不像他，可以心甘情愿被爱人关，是一只强大的虫子。
忠言被当耳边风，还狠狠被戳中痛脚，祝千钧：“……”
“你看看，我就说那个白安榕不是虫族！真正的虫族只会让你破防！破大防！”祝千钧彻底爆炸，冲上去就要和外星人发生星际战争。
看着往日的热闹又再度重现，白槿苍白的嘴唇弯起一丝弧度，随后又放平。
但愿那个白安榕，真的如祝千钧说的那样是个“假脑子”吧，不要真的是一个危险的外星人。他现在不担心什么感情危机了，他只希望身边人能平平安安。
尤其，不要被自己牵连拖累。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真假大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