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途同栖》荔枝桐

7、隔门低语 雾漫回廊

　　那轻柔的叩门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尖上，沉闷而压抑。
　　“笃、笃、笃。”
　　节奏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门板后的童音依旧甜软，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无辜，可在这死寂的雨夜里，却比任何厉鬼的嘶吼都要可怕。
　　“姐姐……哥哥……你们为什么不说话呀？”
　　“是不是不喜欢囡囡的声音？”
　　声音贴着门缝钻进来，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气。林晓死死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许舟脸色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看向江迟晏，眼神里满是求助与绝望。
　　江迟晏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头，示意所有人绝对不要发出一点声音。
　　他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抵在门后的沉重木柜，随着每一次叩击，都在微微震颤。木柜脚与地板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门外那东西，并没有急着破门而入。
　　它在享受。
　　享受猎物在恐惧中瑟瑟发抖的滋味，享受这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突然，叩门声停了。
　　屋内众人的心刚要提起，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指甲抓挠木板的刺耳声响。
　　“滋啦——滋啦——”
　　像是尖锐的指甲在用力刮擦，木屑簌簌落下。那声音从门把手的高度，一路向上划去，直到门框顶端。
　　紧接着，是一声轻笑。
　　“嘻嘻，找到你了。”
　　这句话不是对屋内所有人说的，而是仿佛贴着某一个人的耳朵低语。
　　站在最靠近门口位置的一名年轻男玩家，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眼神瞬间变得空洞。
　　“小刘！别听！”许舟反应过来，猛地伸手去拉他。
　　可已经晚了。
　　那男玩家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双手不受控制地伸向抵门的木柜，竟然开始用力往外推！
　　“你疯了！快住手！”另一名玩家惊恐大喊，冲上去想要按住他。
　　两人扭打在一起，木柜被撞得晃动了一下。
　　门外的抓挠声瞬间变成了剧烈的撞击声！
　　“砰！砰！砰！”
　　原本轻柔的敲门变成了暴躁的砸门，整扇木门剧烈震颤，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那甜软的童音瞬间变得尖利刺耳，充满了怨毒与愤怒：
　　“不听话！坏孩子！都要受惩罚！”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木柜在巨大的撞击力下缓缓移位，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挡不住了！”许舟嘶吼道。
　　江迟晏目光一凛，迅速扫视屋内。这房间没有退路，窗户被钉死，唯一的出口就是这扇门。
　　“退到窗边！”江迟晏当机立断，一把拽住吓傻的林晓，将她拖向房间角落。
　　其他玩家见状，也慌乱地往后退。
　　“砰——咔嚓！”
　　一声脆响，门锁彻底崩断。抵门的木柜被一股巨力撞开，重重砸在地板上，滑出老远。
　　房门大开。
　　走廊里浓稠的黑雾瞬间涌入，像决堤的潮水般灌满整个房间。
　　并没有预想中的鬼影扑杀。
　　门口空空荡荡，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翻滚的黑雾。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进来了。
　　那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充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嘻嘻……”
　　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忽左忽右，让人分不清方位。
　　突然，离门口最近的那名刚才推柜子的男玩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众人惊恐地看去，只见他的双脚像是被定在了地上，黑色的雾气顺着他的裤腿迅速蔓延，像是有无数张嘴在啃噬他的血肉。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干。
　　“救我！救我！”他绝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身边的人。
　　可没人敢靠近。
　　所有人都惊恐地后退，生怕被那黑雾沾染分毫。
　　江迟晏眯起眼，手中紧紧握着那本从床头柜上拿来的速写本。
　　硬拼是死路一条。
　　这怨魂的力量太强，而且在这栋老宅里，它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必须找到它的弱点，或者……利用规则。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速写本上，那是林家小女儿生前画木偶的地方。
　　这里是她的“家”，也是她的“创作室”。
　　“囡囡！”
　　江迟晏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奇异的镇定，穿透了嘈杂的惨叫声和黑雾的呼啸声。
　　门外的黑雾涌动微微一顿。
　　正在惨叫的男玩家声音也戛然而止，他整个人已经干瘪了一半，像是风干的腊肉，眼神涣散，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你是在找这个吗？”
　　江迟晏举起手中的速写本，轻轻晃了晃。
　　黑雾翻滚的速度慢了下来，那股无处不在的压迫感似乎迟疑了一瞬。
　　“这是你画的，对吗？”江迟晏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语速平缓，“你很喜欢画画，很喜欢做木偶。你不想离开这里，因为这里有你所有的朋友。”
　　他赌了一把。
　　赌这个怨魂虽然疯狂，但潜意识里还保留着生前作为“林家小女儿”的执念——对木偶的痴迷，以及对这个房间的归属感。
　　黑雾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小女孩轮廓。
　　她穿着那件褪色的小红裙，赤着脚，悬浮在半空。
　　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江迟晏手中的速写本。
　　“那是……我的……”
　　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少了几分怨毒，多了一丝迷茫和渴望。
　　江迟晏心中一定。
　　赌对了。
　　“还给我……”
　　小女孩的虚影缓缓飘近，黑雾随之涌动。
　　“想要吗？”江迟晏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将速写本举高，“那就停下。”
　　“停下什么？”小女孩歪了歪头，表情天真得残忍。
　　“停下伤害他们。”江迟晏指了指身后瑟瑟发抖的众人，“如果你不停，我就把这本子撕了。”
　　说着，他作势要撕扯书页。
　　“不要！”
　　小女孩尖叫一声，黑雾瞬间暴涨，却不敢再靠近那男玩家半分，而是全部涌向江迟晏，将他团团围住。
　　“不许撕！那是囡囡的宝贝！”
　　江迟晏被黑雾包围，寒意刺骨，但他面色不改，冷冷道：“那就退出去。退到走廊去。”
　　黑雾翻涌，似乎在权衡利弊。
　　良久，那小女孩的虚影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声。
　　“哼，坏人。”
　　黑雾缓缓退去，像是退潮的海水，缩回了门外的走廊。
　　那名半死不活的男玩家瘫软在地，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已经奄奄一息，进气多出气少。
　　房门虽然大开，但黑雾没有再涌入。
　　小女孩的虚影站在门口，死死盯着江迟晏手中的速写本，像是在守护自己的宝物，又像是在威胁他不敢轻举妄动。
　　屋内众人死里逃生，一个个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湿透。
　　许舟惊魂未定地看着江迟晏，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江迟晏淡淡道，手心却已经全是冷汗。
　　他赌赢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这本速写本只能拖延一时，一旦怨魂反应过来这是假的，或者怒气再次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时间不多了。
　　江迟晏看了一眼手机。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
　　而东侧走廊的真相，还藏在最深的黑暗里。
　　“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江迟晏收起速写本，目光看向门口那个依旧在游荡的小女孩虚影，“既然她不想让我们撕书，那我们就利用这一点。”
　　“你想干什么？”林晓颤声问。
　　“去东侧走廊。”江迟晏眼神坚定，“带着这本书，去她的‘家’。”
　　只有深入虎穴，才能找到真正的生路。
　　一直被动躲避，终究是死路一条。
　　既然神明没有再次降下垂怜，那他只能自己做自己的神。
　　“准备好。”江迟晏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速写本，“我们出发。”
　　窗外的雨，依旧下得狂暴。
　　雷声滚滚，掩盖了走廊深处那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