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途同栖》荔枝桐

5、傀藏残骨，人心内讧 木偶真相，

　　东侧走廊的死寂持续了许久，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无声地咀嚼猎物。
　　那道软糯的女童呢喃时不时从长廊深处飘来，带着湿漉漉的回音，缠得人头皮发麻。最后没能逃出的女玩家再无半点声响，连同她的尖叫声一起，彻底被这片午夜禁廊吞噬，连一丝挣扎的水花都没能激起。
　　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灌满了铅水。雨水敲打窗棂的声响，此刻听来不再是自然的白噪音，而像是无数细针扎在人心上，密密麻麻地刺痛着每一根紧绷的神经。幸存玩家缩作一团，目光全都忌惮地落在厅堂中央那排木偶身上。方才所有人都亲眼看见，所有木偶齐齐转头对准东侧走廊，那僵硬木面上透出的神情，不再是空洞，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虔诚。
　　戴黑框眼镜的青年名叫许舟，是这群人里唯一还能维持冷静逻辑的。他攥紧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屏幕的光映照出他眼底的焦虑：“我们已经折损两人，任务时限只剩不到五个小时。再找不到林家小女儿，天亮之后，所有人都会被副本抹杀。”
　　“可东侧走廊午夜根本不能靠近！里面那个东西会抓人！”一名年轻女生失声反驳，浑身止不住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刚才那个女生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西侧、二楼我们都搜遍了，没有半点线索，目标只能藏在东侧走廊深处。”许舟沉声道，语气虽然强硬，却也透着一丝无奈，“规则只说‘午夜不可独自走东侧’，没说多人结伴也会触发致命危险。这是唯一的漏洞。”
　　这话一出，人群立刻分裂成两派。一部分人认同许舟，虽然恐惧，但也知道坐以待毙是死路一条，打算等半小时后抱团再闯禁廊；另一部分人彻底崩溃，宁愿缩在角落里发抖，也不愿再踏入那片死亡区域半步。
　　江迟晏安静地靠在墙边阴影里，仿佛与周围的喧嚣隔绝。他指尖反复摩挲着兜里那本泛黄日记，纸张边缘已经被磨得起毛。日记后半段有一段字迹极其潦草的补充，墨迹晕染，之前他来不及细看，此刻借着手机微光重新翻读。
　　【囡囡喜欢木偶，每一个木偶，都装着她捡来的小东西。她怕孤单，有人陪她，她才不会乱发脾气。】
　　短短一句话，让江迟晏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
　　他抬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望向最中间那只红裙木偶。木偶身形小巧，对应孩童尺寸，是整排傀儡里做工最精致的一个，连裙摆的褶皱都刻画得栩栩如生。压抑住心底的不适，江迟晏缓步走上前。
　　“别碰！第三条规则不能触碰木偶！”有人惊慌喝止，声音尖锐。
　　“只是查看，不会挪动。”江迟晏声音平稳，没有停步。他蹲下身，凑近木偶后脑。木坯拼接处有一道极细微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缝隙里隐约透出一点暗沉的红褐色，混杂着腐朽的木屑，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土腥味。
　　他捡起身旁一根掉落的断木枝，屏住呼吸，轻轻撬开那道缝隙。
　　“咔嚓。”
　　轻微的脆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截纤细短小、泛着灰败色泽的孩童指骨，静静嵌在木偶内部空腔里，被红线缠绕固定，像是一件被精心珍藏的宝物。
　　大厅瞬间爆发出一片倒抽冷气的声响，离得近的几人慌忙后退，带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晓死死捂住嘴，才没让尖叫冲出口，眼泪夺眶而出：“骨、骨头……木偶里面有人的骨头？”
　　“不是外人的。”江迟晏收回木枝，合上缝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语气冷淡地剖开真相，“是林家小女儿自身的残骨。”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日记、规则、木偶、东侧走廊的鬼怪，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瞬间串联完整，拼凑出一幅血腥而绝望的画卷。
　　多年前那个雨夜，林家小女儿并没有失踪，而是意外死在了东侧走廊。她的执念困死在老宅，家人悲痛之下，不愿让她离去，便收集她的遗骨，制作出这一批木偶陪伴亡魂。木偶是承载她残魂碎片的容器，也是她的眼线，能看清宅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三条规则，本质是林家后人留下自保的警示，也是给后来者的活路。
　　不要回应她的呼唤——回应就会被执念缠上，如同第一个死去的玩家；午夜不走东侧走廊——子时是亡魂力量巅峰，踏入者会被强行截留；不可触碰木偶——木偶承载残骨，惊扰傀身，会彻底激怒亡魂。
　　方才留在东侧走廊的女玩家，便是撞在了亡魂最强的时段，被强行困住，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原来是这样……木偶里面藏着死者骨头，难怪不能碰。”许舟脸色凝重，额头上渗出冷汗，“我们之前完全低估了副本的凶险。这哪里是找鬼，分明是在鬼窝里求生。”
　　真相撕开，绝望彻底压垮了本就濒临崩溃的玩家。人群里那名先前想要拖拽林晓闯走廊的中年男人突然失控，猛地指向江迟晏，嘶吼出声：“都怪你！你要是刚才不挡着我，我早就找到那个小女孩完成任务，根本不会死人！”
　　江迟晏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辩驳，却比任何言语都更伤人。
　　可男人像是抓住了宣泄恐惧的出口，越说越激动，理智全无，视线扫过众人，生出歹念：“现在只剩一条路能通关，东侧走廊必须去！但亡魂盯着人多的队伍，我们人太多目标太大，留两个人引开鬼怪，剩下的人去找目标！”
　　“你想让谁去送死？”许舟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他，怒目而视。
　　“反正总要有牺牲！”中年男人眼神扭曲，面目狰狞，“为了活下去，谁去都一样！”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身形单薄的林晓身上，又扫向始终独来独往、看起来最好拿捏的江迟晏，“就他们两个！他俩年轻，跑得快，去走廊入口吸引女鬼注意力，我们趁机深入寻找林家小女儿！”
　　这话瞬间点燃矛盾，人群彻底内讧撕裂。
　　一部分玩家自私附和，觉得牺牲两人保全大多数人是最优选择，甚至有人开始附和着去拉扯林晓；另一部分人心存善念，厉声斥责男人冷血，双方争执不休，推搡不断，大厅乱作一团。
　　“凭什么是我们？副本任务本该所有人共同完成，不是拿别人的命铺路！”林晓气得眼眶发红，躲到江迟晏身侧，瑟瑟发抖。
　　中年男人见状，干脆伸手就要拉扯林晓，人群混乱之间，有人失手撞到一旁的木桌，桌角狠狠撞上侧边一具木偶。
　　“砰——”
　　“咯吱——”
　　木偶身躯剧烈晃动，原本合上的后脑缝隙被撞开，那截残骨微微外露。一股刺骨阴冷的黑气瞬间从缝隙里缓缓溢出，如同活物般迅速席卷整个大厅。
　　整条老宅的风骤然变冷，原本滂沱的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东侧走廊深处，孩童的笑声由轻转厉，尖锐刺耳，直直扎进所有人耳膜，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愤怒。
　　所有木偶的头颅同步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空洞漆黑的木眼，齐刷刷锁定大厅内讧推搡的人群。
　　亡魂被惊扰了。
　　江迟晏眉头紧锁，抬手将林晓护在身后，冷静扫视混乱的众人，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喧嚣：“现在内讧毫无意义，惊扰傀身，整座老宅的危险等级会再度飙升。再争执，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可被恐惧冲昏头脑的众人根本听不进去，争吵、推搡愈演愈烈，人性里的自私与怯懦，在这座雨夜老宅里暴露无遗，比鬼怪更可怕。
　　挂钟滴答作响，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
　　东侧走廊的禁忌亡魂蓄势待发，大厅里藏着载满残骨的傀儡，玩家内讧不休，生路渺茫。
　　滂沱大雨依旧封锁整栋宅院，无边黑夜之下，鬼与人的双重危机，同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