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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井底旧录 夜风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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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如刀,卷着枯败的槐叶在青砖地上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簌簌声。
古宅后院荒草没膝,一股经年不散的霉腥气,正从那口八角古井里幽幽漫出。井台由整块青麻石凿成,上面刻着的道家镇煞符文早已残缺不全。大半纹路被青苔糊死,仅剩寥寥几笔,在惨淡月色下泛着冷幽幽的灰光,像是一只只半睁的死眼。
江迟晏半蹲下身,指尖悬在冰凉井台上方一寸,并未直接触碰。他垂着眼,目光如刀,细细刮过石缝间淤积的黑泥,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身后传来枯草被踩断的窸窣声。李哲掌心紧扣短匕,刀刃在夜色中折射出一点寒芒。他警惕地扫视四周,压低的嗓音里透着紧绷:“子时将至。副本提示这口井是怨气源头,但没说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右侧,许舟捧着一卷泛黄族谱,纸张脆如枯叶,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化为齑粉。他指尖按在模糊的墨字上,声音极低:“百年前这户人家满门一夜殒命,族录只留了‘阖宅罹祸’四个字,死因成谜。唯有一句祖训被反复圈点——勿启此井,勿照井中影。”
“风水上讲,古井通阴。”林晓摊开掌心,几枚磨圆的五帝钱铜绿厚重。她指尖轻拨,铜钱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这宅子坐向本就犯冲,坎位塌陷,后院正落阴地。若井底埋了枉死骨,长年累月,必是聚阴养煞的凶局。”
张雯死死攥着腰间的香灰袋,脸色煞白。她不住地看向周遭晃动的树影,声音发颤:“刚才过来的路上,我一直听见有女人在哭……忽远忽近,分不清是从井里飘出来的,还是就贴在我耳边。”
几人呈半扇形散开,将江迟晏护在靠外一侧。
而在距离江迟晏两步远的地方,一道近乎透明的浅淡人影,正静静立在月光之下。
叙白一身素色衣袍,身形虚渺。半透明的衣摆穿过随风摇曳的杂草,未激起半点声响。在这副本之中,万千阴邪对他视而不见,仿佛他本就是这夜色的一部分。唯有江迟晏与小队四人,能清晰看见这道尾随而来的灵体。
他没有出声,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江迟晏身上。周身灵息收敛到了极致,仅在暗处默默观察,绝不主动越界。在队员眼中,他不过是一只依附于江迟晏、来路不明的孤魂残灵。
江迟晏缓缓起身,视线投向那漆黑幽深的井口。
井水乌沉,如同一块化不开的墨色铜镜,看不见底,只有细碎的寒气一阵阵往上翻涌。
“不要贸然下井。”江迟晏的声音清浅,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勿照井中影’,重点不在井,而在倒影。一旦低头看向水面,幻境就会借着倒影,直接侵入心神。”
李哲眉头一拧,上前半步,目光锐利地扫过井沿:“那就这么干耗着?子时一到,这院子的厉祟力量会暴涨,我们更被动。”
许舟将族谱往前递了递,指着一处夹缝批注:“这里有行朱砂小字,是后人补写的,字迹潦草慌乱——‘钗落于渊,魂锁于坎,镜幻惑目,妄窥者替’。”
他顿了顿,沉声道:“意思是,有一名女子的魂魄被锁在井里。但凡窥看井中之影,便会被当作替身,拉下去陪葬。”
“替身……”林晓摩挲着掌心的铜钱,恍然大悟,“难怪之前几次险些中招,原来那幻境不是单纯的攻击,是在抓活人替代井底亡魂受苦。”
话音未落,井中忽然传来“叮咚”一声轻响。
像是玉钗坠入深水,沉闷的水声自井底悠悠浮上来,敲在众人心口。
紧接着,那幽幽的女子啜泣声骤然清晰,不再是飘忽不定,而是死死贴在耳畔,缠缠绵绵,带着刺骨的湿冷。
张雯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上老槐树粗糙的树干。她慌忙四下张望,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来了!声音就在身边!”
杂草丛无风自动,黑色的雾霭如活物般从井口缝隙溢出,丝丝缕缕向几人的脚边缠绕。黑雾所过之处,地上青草瞬间枯萎发黄,化作飞灰。
李哲手腕一翻,短匕横在身前,侧身挡在张雯面前,全身肌肉紧绷如弓弦。他死死盯着涌动的黑雾,沉声喝道:“别乱!聚拢阵型,不要分散!一旦落单,立刻就会被拖进幻境!”
江迟晏抬手,拦住了想要冲上去硬拼的李哲:“别动。这黑雾是怨气所化,物理攻击伤不到它。”
就在黑色雾气即将缠上江迟晏脚踝的刹那,一旁始终沉默的叙白,虚淡的衣袖微微一动。
一层看不见的微弱屏障,悄无声息地铺开。
那些翻涌而来的黑雾撞上无形壁垒,如同沸水浇上寒冰,骤然向后退开数尺,空气中甚至响起一阵如同蛇吐信般的“嘶嘶”灼烧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队员们只看见扑向江迟晏的黑雾莫名折返,却根本看不清屏障来自何处。
许舟瞳孔微缩,飞快瞥了一眼身侧那道透明灵体,心中隐约猜到了几分,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当众点破。
江迟晏只觉脚踝处拂过一丝极淡的凉意,危险感转瞬消散。他疑惑地侧头,看向不远处静静伫立的叙白。
男人眉眼清隽,神情淡漠,依旧是那副疏离孤魂的模样。见江迟晏望过来,他也仅仅是微微垂眸,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江迟晏心中存疑,却依旧认不出这灵体的真实身份,只当是这副本衍生、或是墟界之中偶然缠上自己的残魂。
“你刚才做了什么?”江迟晏开口,声音不高。
叙白唇瓣轻动,灵体并未传出实质声响,只有一缕极淡的意念,轻轻落入江迟晏脑海:
“自保而已。”
语气疏离,听不出半分喜怒。
林晓并未留意二人短暂的交流,她迅速取出三枚五帝钱,指尖掐起镇阴诀,手臂扬起,手腕轻巧一抖。
三枚铜钱划出三道银亮弧线,“叮叮”几声,精准打在井台三处符文残缺的缺口上。
铜钱落处,微光一闪,井内顿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女子哀鸣。
“有用!”林晓眼中一亮,“镇煞符文残缺,用五帝钱补上缺口,能暂时压制怨气。我们只有片刻的安全时间。”
许舟迅速翻开族谱后页,语速飞快:“族谱记载,死者是宅中少爷的妾室。争执间一支玉钗落入井中,她被人推落井底殒命。家人为掩盖丑闻不敢迁葬,便请方士布下锁魂局,将她魂魄永远囚于井下。井中之水便是幻镜,专门引诱活人照影,夺取生魂。”
“锁魂局。”李哲咬了咬牙,“害人百年,光压制没用。要破局,要么寻回玉钗,要么解开执念。可玉钗沉在井底,谁敢下去?下去就是直面厉鬼。”
夜色更深,天边残月被乌云缓缓吞噬,周遭光线瞬间暗沉大半。
井水中,原本漆黑无物的水面,竟缓缓浮现出几道人影。
那不是他们五人的倒影。
数道模糊、湿漉漉的人影,正隔着一层井水,仰着头,死死朝上望。
张雯倒吸一口冷气,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看水里!那些是什么!”
江迟晏目光沉定,强压下心口翻涌的眩晕感。他清楚,只要心神稍有动摇,井中幻境便会顺着视线钻进来。
“移开目光。”他沉声提醒,语气严厉,“不要与底下的东西对视。”
就在这时,脚下地面轻轻震颤。井台石缝间,不断渗出乌黑浑浊的井水,湿漉漉地漫过青砖,一股刺骨的阴冷顺着鞋底往上爬。
子时,到了。
许舟将族谱紧紧抱在怀中,脑中飞速运转:“方士布局,必有阵眼。锁魂局的阵眼未必在井水里,很可能就藏在井台石下!”
李哲闻言,屈膝蹲下,短匕刀刃贴着石缝,狠狠撬向井台边缘一块松动的石板。石块厚重,他小臂青筋暴起,手腕猛然发力,闷哼一声,“咔哒”一声,石板被撬开半边。
一股腐臭潮湿的气息猛地喷涌而出。
石板之下并非泥土,而是埋着半支断裂的碧玉钗。钗身布满水垢与暗红锈迹,钗头雕的海棠纹样,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
那就是困住亡魂执念的阵眼。
几乎在玉钗暴露于空气的瞬间,整口古井疯狂翻涌。巨浪从井口轰然朝上扑腾,凄厉的哭嚎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黑色怨气如同决堤潮水,瞬间冲破五帝钱的压制,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小心!”林晓大喊,将剩余铜钱全数撒出。铜钱在空中连成一道微弱光墙,却仅仅支撑了片刻,便“叮铃铃”尽数崩飞。
汹涌的黑雾直扑向蹲在石板边的李哲。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半透明的身影骤然掠上前。
叙白衣袖一挥,磅礴灵压轰然炸开。
汹涌的黑色怨气撞上他身前,如同浪涛撞上山崖,轰然四散。灵体周身微光忽明忽暗,显然动用这股力量,对他如今的灵魂形态亦是极大损耗。
李哲借着这转瞬的空隙,连忙向后翻滚,狼狈躲开怨气冲击。手掌在粗糙石地上擦破,渗出血丝。他抬眼看向叙白,眼底满是震惊。
江迟晏望着那道挡在众人身前的浅淡身影,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这只孤魂的实力,未免太过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