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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惊雷,羁绊移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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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从来都来得霸道又蛮横。
傍晚六点过后,整片南城被黑压压的乌云彻底吞灭,没有晚霞,没有余晖,天地间只剩沉沉的暗,压得人胸口发闷,不过十分钟,细碎的雨丝骤然狂暴,演变成倾盆大雨。
哗啦啦的雨声砸在居民楼的防盗窗上,噼啪作响,像是无数细小的石子疯狂撞击墙面。狂风卷着雨雾扑进城市街巷,路灯在水雾里晕开,一片模糊昏黄,整座城市都浸泡在潮湿压抑的寒意里。
紧接着——轰隆一声惊雷骤然炸裂天际,震得玻璃窗剧烈震颤,整栋楼仿佛都轻轻晃了一瞬,卧室里没开灯,昏暗沉沉。
刘小允整个人蜷缩在被子最深处,死死捂住耳朵,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怕雷,从小就怕。
怕这种天崩地裂般的轰鸣,怕猝不及防撕裂黑夜的惨白闪电,怕风雨交织的诡异风声。
她今年十七岁,高二,性格懦弱到近乎怯懦。
自卑刻进骨血,胆小、怕事、沉默、隐忍。
在学校是透明人,在家是安静得近乎没有存在感的孩子。父母常年忙碌,疏于陪伴,她早已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一个人熬过所有漆黑的夜晚。
今天更是雪上加霜。
父母临时外地出差,整栋房子空荡荡,只剩她一个人。
窗外雷声不断接踵而至,一道比一道响,闪电频繁划破暗沉夜空,惨白的光一次次照亮她苍白惊恐的脸。
刘小允牙齿轻轻打颤,指尖死死攥紧被角,指节用力到泛白,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太害怕了。
孤独叠加恐惧,像潮水一样密不透风地将她包裹、窒息。
这两个月来,她唯一的慰藉,是那个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陈亦筱。
那个本该彻底消失在人间、永远定格在十七岁盛夏的女孩。
全校人人惋惜的天才少女,耀眼、明媚、永远笑意盈盈的陈亦筱。
也是唯独只有她能看见、能听见、被无形宿命枷锁困在她身边的灵魂。
最开始遇见陈亦筱的时候,刘小允怕得整夜失眠、神经紧绷、惶恐不安。
本身孤僻阴郁、胆小敏感,突然身边多出来一个阴阳两隔的灵体,几乎快要崩溃。
可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她发现陈亦筱好像也没什么恶意,可能是长期的孤独感使然,竟然有些庆幸她可以在身边陪着自己。
陈亦筱离不开教室三米之外,只要刘小允踏出校门,那道身影就会彻底消失在她视野里。
白日有光,夜晚孤寒,这是刘小允一直以来的常态。
可今晚,不一样了。
又是一道惊雷劈落,白光炸开的瞬间,空气里骤然掀起一阵奇异的气流波动,无形的缠绕在天地之间的宿命锁链,在雷电狂暴的力量冲击下,剧烈震颤、扭曲、松动。
卧室里的空气骤然变冷,不是秋雨的凉,是灵体特有的、清透虚无的寒意。
刘小允浑身一颤,原本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昏暗的卧室里,书桌前,静静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蓝白校服,清瘦挺拔,眉眼弯弯,带着少女独有的干净鲜活。
身形半透明,轮廓柔和,光影穿过她的身体,虚幻又真实。
是陈亦筱。
真的是她。
刘小允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不可能,她明明被禁锢在教室,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陈亦筱自己也愣住了,她垂眸看着自己透明泛光的指尖,轻轻抬步,往前走了两步,没有被拉扯,没有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拽回原地。以往只要踏出教室范围一寸就会剧痛、被锁链拖拽的束缚感,荡然无存。
她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看着陌生的卧室、整洁的书桌、墙上简单的白墙、床头安静摆放的小玩偶,清澈的眼底写满诧异。
“我……出来了?”
她轻声呢喃,嗓音温柔清甜,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茫然。
雷雨轰鸣不止,风声呼啸穿窗。
陈亦筱转过头,目光落在床上缩成一团、满脸惊恐的刘小允身上,瞬间放轻了所有语气。
“小允,别怕。”
她慢慢走过来,脚步轻得没有一点声音,灵魂本就无重力,落地寂然。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打雷的一瞬间,捆着我的那道链子……突然断了边界。”
刘小允怔怔地看着她,浑身依旧在发抖。
久违的、最初初见时的恐慌,再次席卷全身。
虽然在白天的教室里不怎么怕她,可是…现在是身处在一个狂风骤雨的夜晚,况且,家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简直要怕死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刘小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细碎微弱,带着哭腔,“你不是……只能在教室吗?”
陈亦筱蹲在床边,平视着她,眉眼温柔,没有半分吓人的阴气,干净得像一缕月光。
“雷雨改了束缚规则。”
她很认真地解释,语气带着自己也无法掌控的无奈。
“我现在没有固定地点了,我的禁锢范围,彻底绑在你身上了。”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一句话轻轻落下,却彻底改写了她们两个人往后所有的人生轨迹。
刘小允呆呆地看着她,脑子一片空白,恐惧、茫然、无措,密密麻麻堵满心脏。
她看着眼前明媚温柔,被闪电光影衬得愈发虚幻的眉眼,鼻尖骤然一酸。
怕。
还是怕。
可心底深处,又悄悄滋生出一丝连自己都不敢
承认的、卑微的庆幸。
今晚这么怕雷雨,这么怕孤单,还好,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