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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床头转移单 罗静推开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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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静推开抢救室侧门时,护士正把谢云河从创伤床转往监护区。
“家属不能进。”年轻护士伸手拦她,视线落到她手背的留置针上,又改口,“患者也不能乱跑。你药还没打完吧?”
“没打完。”罗静把病号腕带递过去,“所以别浪费时间。谢云河的院内转移由谁签?”
护士被问得一愣,回头看主治。主治认出罗静是院内长期治疗患者,也知道秦盛刚接管债权,不愿在门口争,只说谢云河刚止住内出血,任何询问都可能诱发再次失血。罗静没有说要问口供,只问他目前是否具备签署医疗之外文件的能力。
“不能。”
“那谁刚把平板送进去?”
监护床边,一名行政秘书正把平板压在谢云河右手旁。屏幕上显示的是“历史安置资料与附属库房保管权变更申请”,与知情同意无关。谢云河左手输血,右手两根手指还能动,验证码已经填到最后一位。
罗静绕过护士,直接按住平板边缘。秘书低声提醒她妨碍抢救,罗静看都没看他:“抢救用的验证码,什么时候要填受益人?”
谢云河睁开眼,瞳孔被止痛药压得迟缓,声音却还清楚:“刘玉梅……你活得比我想的久。”
“你算错很多次。”罗静俯身看他,“第五号袋给谁了?”
谢云河没回答,手指仍往确认键挪。她将平板抬高半寸,让他够不到;监护仪立刻滴滴加快,主治皱眉让她别刺激病人。罗静问医生,病人若正在转移可能涉及犯罪的材料,医院是否仍要协助。主治说他只管生命体征,行政文件应由警方处理。
“警方在门外等他能签。”罗静说,“律师在等他签给谁。你只管心率,那就告诉我,心率到多少必须停。”
主治报出界限,让护士准备镇静。她记住数字,没有继续争医疗权,转头问谢云河:“还差多久能按完?”
谢云河喘了一口,嘴角有血丝。他没有临死求饶,也没有突然想做证人,只说:“你们救的人越多,医院越快被封。到最后药从哪来,你问秦曼了吗?”
这话刺得准。罗静的药正在这家医院里,治疗窗口也被她一次次拿去换行动;谢云河知道她最厌恶别人替她计算时间,便偏用药逼她停。她没有反驳道德,只把平板放回床边:“按。让我看接收方。”
秦曼在门外听见,立即说不能让他完成。罗静按住耳机:“你要材料,我要看它现在去哪儿。别替我选。”
“完成后他可以销毁原链。”
“没完成,他死了,链也留在你猜的地方。”
“罗静——”
“你已经让三个人互杀了。现在轮到我犯错。”
这句话很重,门外骤然没了声音。罗静知道自己在借秦曼的愧疚抢决定权,并不比秦曼替别人安排更干净;可谢云河的血压正往下掉,上层灭口不会等五个人达成一致。
谢云河按下确认。
平板叮地弹出接收机构:金荣旧港善后专项信托。保管物内容不显示,只带着一项附属权利——长风医院旧库房与白沙安置资料的共同保管。申请一经受理,系统会自动拉取该地块历次规划复核与资产流转回执。
“马金荣。”罗静说。
谢云河闭上眼,没有承认,也没否认。行政秘书立刻抽走平板,准备将装有第五号袋的防水箱送往信托指定库房。罗静让护士封存当前操作日志,秘书说她没有权限,她便把自己的病号腕带摘下来压在日志打印口:“那先写,是一个正在治疗的患者阻止你删。”
护士想把腕带还给她,罗静摇头:“留着。以后谁说我不在现场,拿这个问。”
......
转移不是从大门走。
谢云河以“术后影像复核”为名被推往东侧CT通道,防水箱则放在同一辆器械车下层。路线在医院系统里合法,目的地却写成院外联合诊疗点;只要救护车驶出院门,病人和材料便能在不同路口拆开。
罗静换上护工外套跟车。她没有力气跑,便用最熟悉的治疗流程拖住每一道门:要求核对血型、补签输血交接、重新登记氧气瓶余量。每多一项,负责转运的人便多留一个名字,也多暴露一次急躁。
行政秘书压低声音:“罗女士,你再拖,谢院长可能死在路上。”
“他要死,先死在写清楚谁接他的路上。”
“你这是报复。”
“是啊。”她咳得弯下腰,等胸口疼过去才继续,“可表还是要填。”
秘书被她这句堵住,脸色发青。护士把氧气瓶编号写进系统时,发现院外接收方联系人并非医生,而是一名信托项目经理。她手指停在删除键上,没有按下,反而将页面打印两份,一份夹进病历,一份塞给罗静。护士只是想自保,却因此替这一趟转移留下了不能随意改掉的当前证据。
救护车后门合上,砰的一声。罗静没有上车,她知道自己若也进去,别人会以患者家属纠纷为由把她一并控制。她站在急救坡道上看车辆驶出,耳机里让林春跟材料车、秦曼盯系统回执,自己去找刚才那名护士补齐操作时间。
车开出不到六百米,医院外围监控先黑了一段。紧接着,救护车司机报告前方有施工车辆逆行,砰——一声闷响,画面剧烈偏转。乔文光旧部开的工程车没有正撞车头,只擦住后侧门,把车逼进一条未启用的市政辅道。
随车护工跳下去查看,路边两名穿反光衣的人立即扑上来。他们没抢防水箱,先拉开病人侧门。谢云河尚未从麻醉里完全清醒,被人连监护线一起拖动,报警器尖锐地长鸣。司机试图关门,手臂被撬棍砸中;器械车滚出车厢,防水箱滑到路边,却没人去捡。
旧部冲着知情人来,防水箱反倒被扔在路边。
林春的车从后方撞开工程车时,谢云河已经失去意识。她把一名袭击者按进泥水里,另一人翻过护栏跑了。随车医生重新连接监护,电极片沾满灰,仪器发出连续的长音。抢救没有电影里的整齐口令,只有医生反复叫人让开、护士找不到掉落的药箱、司机捂着手腕骂路边灯为什么全灭。
罗静赶到时,医生正做最后一次评估。她没问谢云河有没有留下话,只问死亡时间、转移申请是否已完成、信托是否收到自动回执。医生被她问得发火:“人刚没,你们能不能——”
“不能。”罗静说,“他活着时不肯说,死了也不会替我们把手续停掉。”
医生瞪着她,最后还是报出时间。罗静记在手背,转身去看防水箱。箱子没被抢,封条却在撞击中裂开一角;第五号袋仍在,袋内只有旧病历保管清册和一份地块附属权利说明,没有任何高位者的供词。
秦曼的视频连线接入时,信托系统已经完成受理。自动生成的市政复核回执从打印机缓慢吐出,纸边滚轮发出吱、吱的摩擦声。这份回执既无秘密账目,也没有谢云河的遗言,只是系统在资产与保管权变更后正常调用的历史记录。
回执列出白沙安置地块当年的临时用途、规划复核人和经办科室。复核人职位很低:市规划局旧港项目规划科科员。
楼上治疗室在这时打来电话。罗静今日那袋药已经超过可继续输注的时间,按规定必须废弃,下一次排期至少推迟三天。护士问她是否要回来补签报损,她靠在救护车外壁上,听见自己呼吸里细碎的杂音,先问废弃记录会不会影响后续配药。确认只影响这一次,她说:“按规矩丢。别替我藏。”
护士沉默片刻,问她值不值得。罗静没有给答案,只让对方把停止输注时间写真实。她今天闯进抢救区、拖住转移、盯到回执,每一步都不是免费的;少掉的药不会因为查到一个名字补回来。可她更不能接受所有人以治疗为由,让谢云河连材料送到谁手里都替她瞒过去。
林春在旁边听见,低声骂谢云河死得便宜。罗静说:“别便宜他。他死了,医药费、转移单、谁碰过箱子照样查。死人不会开口,也不该因为死了就变成答案。”她把废弃药品编号写在回执背面,提醒自己这一页材料花掉了什么。
姓名栏完整,没有烧焦,也没有被涂抹。
陆廷岳。
罗静盯了两秒,先问秦曼:“这个人现在是谁?”
秦曼没有立即回答。她知道这个名字,却第一次在十七年前的完整行政回执上见到它。现任常务副市长,当年只是一个能在临时用地表上签复核意见的小科员。
谢云河死前没有供出任何名字。
系统替他留下的,反而比临死供词更难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