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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危险关系 “波本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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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13
波本是怎么朝我表白的呢,这情形说起来也十分搞笑,我早上醒来,记起成步堂龙一在HK收集一桩大案的资料,正要发消息约他出来吃饭,却不知道身边的波本已经醒了,“要不要去吃香港料理……”背后突然有人幽幽地出声:“这是谁啊?”
“是朋友。”我按下发送。
波本笑着叹了声气:“哦……是朋友啊。”
“真的是朋友。”我没有看到他脸上表情,就这样平静地回答。
“是和我一样的朋友吗?”
“一样?什么一样。”
“就是……”
“你们不一样啊。”
我转过身来想要安抚他,却见男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很没有安全感地甩开被子,下床去穿衣服。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心思敏感的波本可能误会了什么。
“只是吃个饭,又不是要去开房。”我说。
波本没有说话,慢吞吞地扣扣子。
我去洗脸刷牙。
结束之后,我开始抹海蓝之谜的眼霜,一眨眼,波本靠着卫生间门框,歪头问我早餐要吃什么。
我说你吃什么?
他说随便。
“哦,随便啊……但是,我和你可不是一样的人,我不随便。”
波本走了。房间里没人,我换了件T恤,坐在床头剪脚趾甲,这时有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波本开了门,推进一辆餐车,餐车上金灿灿七、八只盘子,看不清菜色。边上摆着一罐水,然后是个大青瓷盘子,盘子里摆着热腾腾的可颂和热巧克力面包,边上有一瓶成色粗糙的红色果汁,不知道是什么,我开口问,波本笑嘻嘻地说:“你喝了就知道了。”我说:“那不喝了。”
他立刻说:“是……番石榴。”
边上还有一个茶盒,我丢开指甲剪,波本立刻害羞地惊叫一声:“啊你在剪指甲呀……对不起。我都没见过女人剪指甲。”
我打开茶盒,里面是亮晶晶绿盈盈的茶叶,一闻顿觉满室生香,茶叶清新的味道很好地抚慰了我。我并不在意波本的话,只是问:“你要不要我教你剪指甲啊?”
“你在说什么?怎么摆出这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觉得我……我当然会自己剪了。”波本佯装无辜,又飞快地补充道:“这可是好茶。”
我无动于衷地去换衣服,先替自己套了条半裙:“哦,老三元是吧,这茶朗姆请我喝过,你是怎么买到的?”
波本笑着说:“秘密。”
他接着就开始摆盘。餐桌上金盘子一字排开,里头依次放着海鲜沙拉、泰式鱼粥、法式吐司、华夫饼上叠着抹茶奶油和新鲜的草莓,希腊式沙拉,单面煎蛋和香肠。一个略小的纯白盘子里摆着调料,光盐就有三种,鱼子酱,小罐的农场蜂蜜和黑胡椒,海鲜沙拉里的虾球非常大,还有切口美丽的鲍鱼和大得惊人的罗氏虾,躺在盘子里,就像一朵一朵仰着头的郁金香。
昨天早餐不是这样的。昨天我只要了一碗生滚粥,皮蛋瘦肉,葱花翠绿,一切食材都被处理到色香味顶尖,一入口,触在舌上便化了,配着一勺粥吃下更是香甜无比,吃完我们就去专柜看包了,看完包我们回来□□,然后天亮了,我向成步堂龙一发消息问要不要去吃饭,被波本以为是我移情别恋,然后他现在想要讨好我,在关系里用先前乖巧挣来的余地去转圜我的不喜。
我不喜三件事。一他太多疑,二他控制欲太强,三他僭越。
我不喜欢多管闲事的男人。
这个时候我邮箱里多出一条简讯,原来是成步堂龙一回复我了,他说他今天没空,因为他前任也来香港了。
这下我早餐也不吃了,一个电话打过去,他也很有默契似的,一下子接起来:“百合子啊……”
我问:“你前任什么时候来香港的?他知不知道你也在啊?”
“他马上就要知道了。”
我听他这样说,也是非常想笑。
摆明了还想复合呗。
“那你加油!”
他笑了一下:“加油有什么用?我又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我大脑飞速思考:“你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看你们这样子,不都快见面了吗?”
“没有啊,”他轻飘飘地说。“我只是在跟踪他而已。”
“啊!你跟踪他——这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啊?”我叫了一声,连炮一样输出,又不小心破音了,“我的天哪,我的大律师啊,你……”
听到这里,原本乖乖坐在我对面的波本一下子来精神了:“谁呀?谁犯法了?”
“关你什么事?”我微笑着说。
波本厚着脸皮,继续道:“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当然要关心他了。”
我斜着眼:“是真关心还是假关心?”随后又扭过头去继续讲电话:“你们当初分手就闹得不明不白的,你这次是准备去问清楚?问清楚了,说不定就可以复合了。”
“也可能彻底老死不相往来。”他平静地说。“他刚好缺一个摆脱我的理由。”
“都是同事,怎么会老死不相往来?”我安慰他。“茫茫天地间,不死会相逢。你们……”
“我们已经不是同事了。”
哦对。我想起来,成步堂龙一之前跳槽去给妃英理打工了。
“要不,你来我这边上班?”
“算了吧,我声音那么难听,长得又难看,不适合去电视台工作,台前台后,都得漂亮人才吃得开。”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他一时间没有说话。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问:“你在哪里?”
“在酒店。”
“哦……在干嘛?”
“剪指甲。”
我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现在想想,应该是命运回过头来看顾我的最后一秒快要失效,我要做出选择了,但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选择。也对,什么选择,什么岔路口,一顿早餐而已,老三元的茶叶在我手边静静烹香,我一下都没有碰,只吃了点燕麦和草莓,波本正低着头给我剥虾,我的生活如同日记,被一双不知从何而来的大手缓缓翻开平铺,翻页,写字,再翻页,再写字……我偷窥到一页被太快地掠过,幻想或许现在的自己正站在未来回望时显露出真身的岔路口前,然而我正在吃早餐,而波本剥虾的速度太慢。
我说:“那就到时候再看吧,反正这几天我都在香港,你实在抽不出时间,回东京一起喝酒也可以,主要是我有件事情一定要告诉你。”
“行,”他说。“哎,回头再说。”
然后我去见了tequila,然后一切结束了,波本接我去吃晚饭。
无聊的西餐厅。进门转了一圈,被带到座位上,我拿来菜单,上面没有价格,波本看我神色,主动提出来和我换。
我说:“不用。”
他略微意外,但比平时更开心。tequila和社长室伏稔谈得不错,但是对方并没有要进一步的意思,我想或许下次回日本还得创造一个机会,到时候要么让贝尔摩德去试试……于是心不在焉地要了按位收费的意大利水。波本却要了香槟,然后替我点了柑橘卡帕乔、小羊排、海鲜饭、烤柿梅花肉……等等。
我笑盈盈看着他点完。
侍者离开了,波本看了我一下,扭头望向香港那一片灯火。高处不胜寒,但现在餐厅里开着充足的暖气。从远处来看,许多高楼的天台就像一层薄薄的淋面,淋面香甜美丽,光可鉴人,而我和波本,这一整层的客人,都正主动或被动,或也有人毫不在意地将自己隐蔽在这层淋面下。
从这里看去,海天一线,天蓝海蓝交汇变暗,在满城灯火里渐渐地浅下去,仿佛在photoshop里拉出灰度,最后却恍然惊觉是天黑了。
水来了。波本想替我倒水,我伸手挡开他。
“波本啊,”我说。“你觉得我toxic吗?”
他吓了一跳——被我,吓了一大跳!然后强笑着说:“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这一招是直击痛点,可惜击错了。我换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边将他的杯子拿来,边开口说道:“你反应好大,我说的不是我是否toxic,而是对于一段关系来说,你觉得我控制欲有没有太强?还是,你根本不在意?”
我倒水时,波本就紧紧盯着我的手指,水线高涨,他以为我要倒满七分,我却只倒了一半就停下来。
他接过水杯补上,随后说:“女人对伴侣的要求都是很高的,我非常理解你。”
我没有说话,拿来水杯,把他的杯子捏住,扣在原地,波本捏着杯子的手被我牢牢把握,动弹不得,我一脸写意地将水加满,因为虹吸原理而像个锅盖,一动就会满溢出来。
我放开了手。
波本依然动弹不得。
良久,他强笑道:“你一点也不toxic啊,你还请我吃饭呢,还介绍人给我认识,你这么好,怎么会是toxic呢,哈,哈哈……再说了,toxic是什么呢?”他清了清嗓子。“我认为……”
我懒得和他废话,径直举起水杯:“干杯。”波本立刻闭嘴,拿着香槟杯子来和我碰杯。这杯水喝完了,我就开始喝香槟,直到波本的酒被我喝完,他看自己酒杯已经见底,想再点一杯饮料,我却不让。
“喝水。”
“这……”他为难地看了看手边的水杯。
我似笑非笑:“明白了吗?”
“什么?”
“这就是toxic。”
他神色一喜:“什么呀,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随后他召来侍者,伏在人家耳边讲了几句话,过了一会儿,侍者带来一捧鲜花来了。波本端起他那被我灌满至最高点的水杯,稳稳地凑近去喝水,一开始像动物一样舔水,然后一仰脖子,喝完了。
他把花递给我,问我喜不喜欢。
我说蛮好看的。
他趁热打铁:“我想做你男朋友,公开场合可以互相介绍‘啊这是我对象’的这种男朋友。”
我没有说话。
“路过的人那么多,有些人过河拆桥,有些人落井下石,有些人觉得事不关己,匆匆便掠过,瞥我的人就那么多,大多数给我白眼,唯独你给我青眼。”他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条亮晶晶的链子。
他拿来带在我手上。
朗姆有一点没说错,或者是琴酒说的,忘记了——总之我真的是一个挺虚荣的人,就喜欢看男人买东西给我,然后等着我评价。珠宝首饰,我怎么会买不起呢,不过是自己买了也没有这种效果,于是谓之“不能”——我转了转手腕,说:“蛮好看的。”
他一下子就高兴起来。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但组织有组织的规矩,就算我是你女朋友,也帮不了你太多。”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我只要你。”他言辞恳切。“至于其他的东西……我要什么,我自己不会争取吗?”
我转念一想,也明白了,他是想搭上朗姆吧。
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现在我可以叫香槟了么?”
趁着我心烦意乱的时候,波本趁机唤来侍者,那侍者在一旁等候多时,已经迫不及待,看二人神色和缓,女方手上又多出一条亮晶晶的饰品,立刻来说“恭喜”。
我们就是这样在一起的。
半真半假,半推半就,或者说,半哄半欺。推的是谁,哄的又是谁?很难懂吧,到最后我也没有明白。
我越来越习惯叫他开车,渐渐地贝尔摩德知道了这件事,有一次她从美国回来——现在想想那应该是她第一次去见了宫野志保,然后朗姆叫我们一起开会,讨论的东西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无非就是代号雪莉的成员即将抵达东京,皮斯科的公司剪彩需要贝尔摩德照顾人脉,又有卧底,那个赤井秀一还没抓到吗?
最后这话是琴酒问贝尔摩德。贝尔摩德面无表情抱臂站在原地,什么也没说,琴酒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理会她……水面风平浪静,水深处暗流涌动之尴尬却全由旁人承担,真是好大的一笔罪责。琴酒脸上有些恼怒,立刻来问波本:“今年的卧底就交给你了。”
波本说没问题。
“会议结束,”琴酒说。“bee,你留一下。”
于是我留下来。
琴酒也很不愿意浪费时间,开门见山地问我为什么和波本在一起。
我说你问我这个?
他很淡定地“嗯”了一下:“你怎么会喜欢这种男的。”
我看着他,呼吸的时候,感觉自己反应太大,又有点无奈,又好奇,在他眼里,现在的我看起来究竟如何。
“琴酒,你真的很奇怪。”
他说好吧……那我等你们分手。
我头顶上缓缓悬浮出一个问号。
他没有看见,继续说:“找卧底那件事,你多帮帮他,波本一个人找的话,挺难的。”
琴酒话里有话。但我只说了句好。
然后问:“还有事吗?”
“没事了。”
我立刻逃跑。
这件事我没告诉波本。
停车场里冷冷的,出了电梯之后波本也没问琴酒留我干嘛,反而提出要带我去看电影,什么电影啊,我突然问他,现在还在活跃拍大片的导演里,你最喜欢谁?
他说看作品吧,只讨论导演的话,他哪个也不喜欢。
我问为什么呢?那你最喜欢的电影是什么?
他说了一个我没听过的电影。bonestone,这是哪个导演拍的?
贝尔摩德就在这时候闯进了我们的视野。我吓了一跳,看那双比阿拉斯加狗还蓝的冰蓝色眼睛从阴影里一寸一寸露出来,她微笑着看着我如她意料地打个趔趄,然后伸手来摸我的衣领:“没被我吓到吧。”
我“哈”了一声:“干嘛呀你!”
波本:“哇,不愧是你诶,贝尔摩德。”
“过奖,过奖。我还是没琴酒那么擅长隐藏自己。”她拍拍我的肩膀,我今天穿了一套西装套裙,不知何时多出了几条褶皱。一条一条地就这样被她拍不见了。我心中啧啧称奇,贝尔摩德看起来也没什么事情可干,但就这样一个闲人竟然是组织里不可或缺的人物。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还要加班吗?”
“算是吧。”
“和波本一起?”
波本看了我一眼,神秘地说:“算是吧。”
这下我笑出声来。
贝尔摩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的新晋好搭档波本,先对我说:“朗姆的那个生意谈成了。”又留下一句“你们好好玩啊”,接着就踩着高跟飘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