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日》燎若星晖

1、认下龙头当小弟

　　　　四月天，大树刚抽出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像是还没睡醒。
　　黎青茴手肘里抱着一堆学习资料，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穿过长廊。
　　阳光斜斜地照射过来，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的飘忽，恍然之间，耳边传来一道突兀的闷响。
　　一名陌生男子仰面从楼梯上摔下去，黎青茴手上的书散落一地。
　　对方的后脑勺磕在台阶角上，很沉的一声。
　　她蹲下身，心跳的鼓点越来越强烈，指尖颤抖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丝毫反应。
　　额角的伤口慢慢洇开，血是暗红色的，顺着太阳穴的弧度淌进发根里，在瓷砖上蔓成一朵缓慢绽开的花。
　　黎青茴掏出手机，手指有些发颤，迅速拨打120。
　　电话接通的时候她嗓子是哑的，语速很快地报出地址，接线员问她：“伤者还有呼吸吗？”
　　她蹲在地上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指尖碰到他嘴唇上方的空气，是温热的。
　　黎青茴渐渐舒了口气，“还有气。”
　　救护车来之前的几分钟，黎青茴就一直蹲在拐角平台上。
　　对方的头枕着她的外套，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来的，可能是看见血的那一刻，可能是蹲下去的瞬间，她记不清了。
　　在看清对方的脸时，她吓地一怔。
　　对方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平日那副横着走的张扬模样一点影子都不剩。
　　窗外有鸟叫，清晰的啾啾声，吵得她思绪都乱了。
　　黎青茴垂着头瞳孔涣散，怎么会是洛川屹？学校里那个出了名的龙头。
　　还找过齐俞扬好几次麻烦。
　　她对这个人虽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对方去噶。
　　黎青茴心中不免忐忑，洛川屹这人在学校里的名声堪比男厕所。
　　反正大多数人把他传的神乎其神，神经病的那种神。
　　黎青茴坐在陪护椅上，眼见墙上的指针跳跃到一小时后，洛川屹终于醒了。
　　对方扶了扶脑袋，坐起身，一脸疑惑地盯着黎青茴。
　　动了动唇，哑声开口：“你谁？”
　　黎青茴怔愣一瞬，摁铃叫来医生。
　　医生说他出现了短暂性失忆，有些事可能记不清了。
　　为了对方不再去找她学习搭子齐俞扬的麻烦。
　　黎青茴在大脑中生成一个大胆的想法。
　　轻咳两声，对着满脸茫然的洛川屹道：“我是你老大啊。”
　　洛川屹抿了抿唇，表情很是不解，苦于现在的状态，连话都说的有气无力，“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有老大……”
　　就知道没那么好忽悠，措辞都想好了。
　　这种微混入不是很讲江湖义气吗？
　　黎青茴摁住他的肩膀，郑重其事，“小弟啊，你每次跟别人打架，好几次被打的没办法还手，都是我救的你，你才心甘情愿认我当老大的。”
　　“你看这一次，你摔下楼梯，也是我叫救护车把你送医院的。”黎青茴说完，眼神定定地望过去，“小弟，我救了你这么多次，你怎么能忘恩负义呢？”
　　洛川屹被盯的脸通红，“你……”
　　黎青茴转身背手，侧过头，严肃道：“叫老大。”
　　“老……老大。”洛川屹摸摸鼻尖，十分不习惯地喊出口。
　　黎青茴悄悄露出得逞的笑容。
　　“小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有点。”洛川屹的手指摸上额头贴好的纱布。
　　“别碰伤口，会更疼的。”黎青茴拍掉他的手。
　　“……哦。”洛川屹眼神闪躲，慌乱中不小心撞到床头柜，柜子上的杯子晃了晃。
　　被黎青茴及时扶住，“小心点啊你。”
　　“抱歉……”
　　“你给你家长打个电话吧，叫她们来接你，我就不奉陪了。”
　　黎青茴转身，临近门口，微微侧过身，“下次见啦！”
　　洛川屹默默望向她离去的背影，攥紧了被角。
　　黎青茴背着书包刚走到教室，洛川屹已经在班门口等着了。
　　在医院里呆了好几天，今天刚出院就来了。
　　伤口被刘海挡住了。
　　一见到她，就像条小狗见到主人一样。
　　“老大老大，我给你带的早餐。”他将袋子递给她，眼睫低垂，笑的格外真诚，耳根透着点红。
　　黎青茴咬了口手里的肉夹馍，“你拿回去吧，我已经在吃了。”
　　“什么！”洛川屹抬眼看她，见到她手中的肉夹馍，脸色大变。
　　“你是不是有别的小弟！不要我了。”
　　“啥？”黎青茴的大脑瞬间卡壳，疑惑对方是样式的脑回路？
　　于是道：“我没别的小弟啊。”
　　也不是谁都像洛川屹那么好骗，再说了，她可救了对方一条命。
　　“那你为什么不吃我给的？不是说我是你小弟吗？哪有老大不收小弟东西的。”
　　洛川屹垂下头，眼尾泛红，仿佛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打住。”黎青茴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肉夹馍，“作为老大，赏你的。”
　　“谢谢老大！”洛川屹双手接过肉夹馍，换上笑嘻嘻的脸色，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果然，老大心里有我。
　　“老大，那我给你买的早餐怎么办？要扔了吗？”
　　黎青茴想了想，从他手里接过，“下次不用再给我带早餐了，我平常都在家吃。”
　　“好的老大！”
　　黎青茴总觉得这声老大听的别扭，大脑折腾出一个小想法。
　　“你几月的？”
　　洛川屹不解地挠挠头，“八月份。”
　　“正好，我七月的，比你大一个月，以后就叫姐吧。”
　　“姐姐？”洛川屹歪歪头，“这样叫吗？”
　　“叫黎姐吧，你叫姐姐听起来有点别扭。”
　　“黎姐？”
　　“忘了问了，你伤好点了吗？”
　　“好多了，已经不疼了。”
　　“那就好，我这边没你什么事了，你快回班吧。”黎青茴笑着挥手。
　　“黎小茴，你可算来了，我真的要无聊疯了。”
　　黎青茴刚落座，小同桌就抱了过来，用脑袋去蹭她的肩膀。
　　“好啦。”黎青茴把她推回去，挑挑眉，“小弟上供的，你吃不吃？”
　　宋芊看向那盒压桌子上的食盒，目光有些怪异地落回她身上，“你小弟？你不是说他不在这个省吗？连夜飞回来给你上供？”
　　“不是有亲缘关系的弟。”黎青茴凑到她耳边，“洛川屹送的，他认我当老大了。”
　　宋芊倒吸一口凉气，紧张地伸手给她探了探体温，“体温正常，排除鬼上身可能性，不过你大白天说什么鬼话？”
　　“你不信？”黎青茴撑起下巴，“要不要下课去找他一趟？”
　　“算了算了，我信我信。”宋芊疯狂摆手，洛川屹那脑子是正常人能比的吗？
　　往校长的鸭屎香里放鸭屎，跟教导主任硬碰硬掀了人家象征尊严的假发片。别人算命五行缺一，他算命五行缺德。
　　“行了，这早餐给你吃，别浪费了。”
　　宋芊突然抱住她，“我就知道小茴茴你对我最好啦～”
　　说罢，她的目光移回食盒。
　　里面装的都是些广式早点，是她爱吃的。
　　吸溜一口虎皮凤爪，宋芊觉得这辈子让她享受万贯家财，上名牌大学也是愿意的的啊。
　　“好吃……太好吃了！”
　　黎青茴坐在旁边翻书做题，看见小同桌那副沉溺美食无法自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