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十一岁》小红豆君

53、走廊 第二天

　　第二天下午，江凛正在办公室整理下一季的选角资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她抬头，门没关，谢灼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白T恤外面套了件薄款运动外套，头发是干的，看起来不像刚训练完。
　　“你不是说训练完才来？”
　　“今天上午练完了。”他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她办公桌上，“中午回去煮的汤底，试了两遍，第二遍比第一遍好喝。你尝尝。”
　　江凛看着他，又低头看了一眼保温袋。盖子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汤底二号”，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对勾。她没忍住笑了一下，打开盖子，热气升上来，带着番茄和菌菇炖煮后的鲜香。她低头喝了一口，烫的，鲜的，番茄的酸甜和菌菇的醇厚在舌头上散开，温度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暖融融地化开。她抿了一下嘴唇，把勺子放下：“好喝。”
　　“比上次鲜吗？”
　　“鲜。”
　　“那你喝完，我等你。”
　　他靠在她办公桌对面，伸手拿起桌上那份选角资料翻了翻。江凛低头继续喝汤，用余光看他翻资料的样子——他翻页的时候大拇指在纸面上压了一道，像在认真看，但他翻过的那几页里夹着男模特的照片，她一早就看见了。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拇指按在那张照片的边角上，压住了。
　　“这个就是昨天晚上那个人？”
　　江凛抬眼，看了一眼他手指压着的那张照片。林叙。白衬衫，侧脸，锁骨半露。“嗯。”
　　他看了两秒，然后把那一页翻过去了，动作很平，没有多余停留。但他翻完那页之后把整份资料合上了，放回桌面，拇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不看了？”
　　“看完了。”
　　江凛把碗里的汤喝完，盖上盖子，站起来。“走吧，我下午没会了。”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音乐声。楼下好像在做什么活动，音乐声从楼梯口涌上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节奏是慢的，低音在墙壁之间来回弹着。江凛偏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谢灼。他没有往楼下走，他往三楼走廊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她。
　　她跟上去。三楼走廊没有开灯，尽头那扇窗户开着半扇，初夏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楼下花圃里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走廊两侧的门都关着，只有尽头窗户外面的天光透进来，灰蓝色的，还没有完全暗下去。楼下音乐声闷在脚底，断断续续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听不清歌词，只有低音在闷闷地震着墙壁。
　　谢灼没有停步，一直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窗边才站定，转过身来看着她。她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离他不到一臂的距离。她伸手，把他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一截，拉链齿在安静的走廊里发出一道细长的声响，像划开什么。
　　“你今天来送汤，就是为了看那张照片？”
　　“不是。”他说，“我来送汤。照片是顺便看到的。”
　　“顺便看到，然后翻了三页？”
　　“翻了三页，是因为我想确认那上面的人是不是昨天晚上那个。确认了。”他低头看着她，窗外的天光在他身后铺开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灰蓝色的边。“我翻到第四页的时候，发现照片上的人已经不是他了。我就合上了。”
　　“那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你会不会说——‘他拍得不错’。”
　　江凛看了他两秒，然后往前迈了半步，靠近他。“他没你好看。”
　　谢灼低头看着她。窗外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把他外套的衣摆轻轻掀了一下。楼下的音乐声还在闷闷地响着，隔着一层楼板，像浸泡在水底下的震动。他抬手，手指碰了一下她的下颌，然后顺着那道线滑到颈侧，停住。
　　“江凛。”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再说一遍。”
　　“哪句？”
　　“他拍得不错——的前面那句。”
　　江凛看着他，停了一拍。“他没你好看。”
　　她的话刚说完，他低头吻了她。后背靠上走廊墙壁的时候，她感觉到墙面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和身前他的体温叠在一起。他的手掌扣着她的腰，把她往墙上压了一下，吻加深。楼下音乐声还在响着，闷闷的，像从很远的海面上传过来。走廊里暗着，只有尽头窗外的天光铺进来，灰蓝色的，把两个人的轮廓融成一道模糊的影子。
　　她的腿软了一下。膝盖微弯，身体顺着墙壁往下滑了一寸，他的手臂立刻收紧，把她托住，没有松开。他没有停。嘴唇从她的嘴角滑到下颌，擦过颈侧，停了一拍。
　　“你腿软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哑，贴着皮肤传过来，尾音落在她耳廓边缘。
　　她伸手抓住他外套的前襟。“……你也是。”
　　他没有否认。她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比平时快，像刚游完一组冲刺之后还没完全平复下来的节奏。楼下的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更慢了，像一首抒情歌，声音从楼梯口涌上来，还是闷闷的，像是合着心跳在数。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错着，分不清是谁的更快。他把她的腰往上提了半寸，让她站稳，然后手指从她的后腰滑到后背，停住。
　　“我今天来送汤——不是来看他照片的。”
　　“我知道。”
　　“我是来告诉你——昨天你说的话，我昨晚没睡着。”
　　她把他的手从自己后背拿下来，握在手里。“那今天晚上，你能不能睡着？”
　　“你陪我坐着就能睡着。”
　　她靠回墙上，他没有退开，还保持着刚才的距离。走廊尽头窗户缝里穿进来的夜风吹动她的发梢，她垂着眼睫，嘴角带着一点还没完全褪去的弧度。“那今天晚上，你送完汤别走了。”
　　他低头看着她，有一会儿没说话。然后说：“好。”
　　楼下传来一声门响，像有人推开了楼梯间的防火门。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了一下，然后朝另一个方向去了。两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窗外的天空从灰蓝正在变成深蓝。他说：“走吧，下楼。”
　　她直起身，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立刻跟上来，他把外套的拉链重新拉上了，拉链齿合拢的声音在安静走廊里响了一下。然后他走上来，走在离她半步远的位置，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楼下的音乐声在他们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忽然清晰起来，鼓点撞进耳朵里。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一眼：“别看了。”
　　“我没看。”
　　“你刚才翻了三页。”
　　“我记住了。”
　　“记住什么？”
　　“记住他长什么样了。”
　　她偏过头看他，在路灯亮起来之前的那一瞬灰蓝色的天光里，他的嘴角弯着，虎牙露出来半颗。